
《闫又文的故事》(散文)
文/沈巩利
闫又文这名字,如今刻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一块青石碑上,碑文只有短短几行,籍贯、生卒、职务,再就是一句语焉不详的“过去曾为革命做过许多工作”。那一年是一九六二年,他四十八岁,走得不算老,临走前只给守在病床边的妻子留下一句话:“有事情找组织。”六个儿女围在跟前,最大的二十四,最小的才八岁,谁也不知道父亲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秘密。
他是山西荣河县人,一九一四年生。少年时候书念得好,考进山西大学法学院,在那里接触了进步思想。抗战一打响,热血青年投笔从戎,他去了延安七里铺训练班——那是中共情报系统的“黄埔军校”,专门培养打进敌人心脏的人。一九三八年,他被派到傅作义部队,因为同乡关系加上文笔好,很快做了傅作义的私人秘书。同年九月,经中共特派员潘纪文介绍,他秘密入了党。那一年他二十四岁,前途正好,可这条路注定不能见光。
第二年,国民党掀起反共高潮,傅作义不得不把部队里的共产党“礼送出境”,事出紧急,组织来不及安排,闫又文就此和党断了联系。这一断,就是七年。七年里他没有上级、没有同志、没有组织生活,只有一句“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刻在心里。他在傅作义身边越爬越高,从秘书到政治部副主任,到少将新闻发言人,傅作义说他“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我想要说的话”。可谁都不知道,这个最懂傅作义的人,心里装着另一面旗帜。
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陕甘宁边区派王玉去绥远寻找闫又文。王玉扮成皮货商,在包头一家饭馆里听人提到“傅长官的秘书阎又文”,他大喜过望,设法登门拜访。第一次见面办公室里有人,只能假托找弟弟搪塞过去;第二次他提了点心皮货直接去家里,趁闫母转身出门,单刀直入问了三句话,然后说:“闫又文同志,我是从延安来的,党中央派我来找你。”闫又文握住他的手,眼眶发热,七年“无家可归”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此后他提供的情报,分量重得惊人。一九四六年初他就预警傅作义要进攻绥东,可惜情报未被前线指挥重视,后来果然吃了败仗。李克农后来沉痛地说:“华北战场初期失利,败就败在不够重视情报。”一九四八年,他又用一周时间拿到傅作义的详细作战计划,直报中央,为平津战役的部署立下大功。更关键的是北平围城期间,他日夜守在傅作义身边做思想工作,力劝和谈。傅作义犹豫不决,他帮着分析三条路都走不通,最后引出第四条路——跟共产党谈判。一九四九年一月,他代表傅作义在中山公园召开记者会,宣读《北平和平协议》。那一天,北平城没响一枪。
可他的身份,始终没有公开。新中国成立后他随傅作义到水利部工作,后来任农业部粮油局局长。三年困难时期主管粮食生产,压力大,积劳成疾,四十八岁就走了。他去西柏坡见过毛泽东,周恩来亲自交代他“有苦不说,有气不叫;顾全大局,任劳任怨”。这十六个字,他守了一辈子。家人不知道,同事不知道,连墓碑上都只能含糊其辞。直到一九九三年,王玉找到他的子女,三十一年的秘密才终于揭开。
闫又文这一生,一半在暗处,一半在明处;暗处是信仰,明处是担当。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枚棋子,可这枚棋子落下的时候,棋盘上风云突变。他教我们懂得:有些人的功勋不必刻在碑上,因为他们的名字,早已写在历史的转折处。而一个真正伟大的人,往往不是那些站得最高的人,而是那些在最深的黑暗里,替后来者守着光的人。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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