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千阳县八达农林专业合作社
李宝智
倒车镜里，那辆电瓶车横在路障中间，像一枚棋子，被人刻意摆在了棋局最要紧的位置上。我熄了火，下车查看——车胎与车身挨了一下，连漆皮都没蹭破。商家的门脸在午后阳光里明晃晃的，却映不出半分理直气壮的底气来。
“你眼瞎啊？这儿能倒车吗？”声音从门口砸过来，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说话的正是店主，膀子横在胸前，下巴抬得比屋檐还高，“路是我修的，车是我放的，你碰了就得赔！”
我指了指地面：“公共街道，您这路障占了大半幅路，倒车是迫不得已。”
“公共？我门口就是我家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他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溅在引擎盖上，“要么赔钱，要么别想走！”
《论语》里有个字用得极好——“直”。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孔子不主张一味忍让，也不赞成以暴制暴，他要一个“直”字——是非曲直，像尺子一样量得清清楚楚。眼下的情形，谁是“怨”的始作俑者？是那些把公共路权圈成私家地盘的人，是那些明明理亏却要先声夺人的人。若此时退让，便不是“让”，而是纵容了歪理的蔓延。
我直了直腰，没有争辩，也没有掏钱。只是掏出手机，对着路障和电瓶车拍了两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路口的监控摄像头。这个动作很轻，却像石子投入了水面——他眼里的横劲儿忽然起了涟漪。
“你拍什么拍？拍了又能怎样？”
“不怎样，”我说，“只是想让这太平世道里的事儿，有个明白的记录。”
《孟子》里讲“浩然之气”，不是气势汹汹，而是“其为气也，配义与道”。理直则气壮，气壮则不卑不亢。太平盛世，不是没有龌龊，而是人人心中有杆秤，知道什么该让，什么不能让。让善人，是成人之美；让恶人，便是助纣为虐。范仲淹在《岳阳楼记》里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是心性的修养；而面对公共空间被明目张胆地侵占，需要的恰是“以物为尺、以法为度”的清明。
这时旁边卖水果的大姐探过身来：“王老板，人家车也没伤着，别闹了。”另一个等车的大爷也说：“这路障摆好些天了，城管不管，倒让人家倒车的担责任？”
三言两语，围观的人渐渐聚拢。店主脸上的横肉松下来，却还绷着：“那……那你得把车挪开，我电瓶车挡着路了。”
我没有再说话，上了车，将那辆纹丝未损的电瓶车轻轻推到路边不碍事的地方，然后发动引擎驶离。后视镜里，店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弯腰把路障往里收了收，那动作里少了先前的张扬。
《礼记·礼运》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公”字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每一次有人胡搅蛮缠时，我们不上前一步让歪理得逞；是每一次有人坚守正义时，我们退后半步让美德发光。范仲淹还有一句话：“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而在市井街头，在倒车镜与路障之间，我们忧的是一份人人都能安身立命的秩序。
车驶进主路，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像这人间的事，有明有暗。但总归，明处要更多一些才好——因为我们都在用自己的分寸，给这世道画一条底线。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