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九十九年前,他们在南昌城头叩响第一声枪响,让一支军队有了姓名;九十二年前的那个深秋,他们自于都河登程,让这支军队有了魂魄;九十年前的那个金秋,他们在黄土高原会师,让这魂魄凝作一簇永不熄灭的火。三个数字,三段来路,最终都汇入今天八一军旗上,那一抹最沉、最烈的红。
稻穗尚未全黄,于都河的水先凉了。一九三四年十月的一个黄昏,河面浮起几座桥——木板,是百姓卸了自家门板拼的;船,是渔民把打鱼的舢板摇来的。八万六千余人,背枪,背粮,背一个谁也叫不出名字的明天,一个挨一个,踏上浮桥。桥头没有锣鼓,没有口号,只有草鞋碾过湿木"吱呀、吱呀"的响,和母亲们压在喉头、不肯哭出声的呜咽。
他们不知道前路有多远。不知道这条道要蜿出两万五千里,要翻四十余座高山、跨近百条江河,要在六百多个昼夜与死神反复擦肩。他们更不知道——这八万六千人里,十之七八,将永远留在路上,再也望不见于都河畔那一缕炊烟。
九十年,够一个襁褓里的婴孩长成满头霜雪,够一座童山长出合抱之木,够一条被血浸红的江,重新流回澄澈。可九十年,竟还不够我们读懂那一夜——读懂那群平均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究竟凭了什么,把一条几乎走不通的路,走成了中华民族精神史上最高的一座峰。
是这支军队九十九岁的生辰,亦是那场伟大胜利九十周年的回响。我立在二〇二六年的盛夏里,想顺着那条浸透英雄热血的红飘带,往回走一程。不为凭吊,不为叹息——只为在军旗猎猎的今天,再听一听九十年前那支队伍的心跳,再看一看那心跳,如何一路跳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胸膛。
我曾以为,"长征精神"四个字,是后人写进课本的。后来才懂,它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如石隙之草,如冻土之根,是在人类所能想象的最酷烈的绝境里,一寸一寸、拿命顶出来的。
朔风如刃,刮过两岸凋尽的枯树。国民党军三十万重兵,布下第四道封锁线。天上,是轰炸机俯冲时的尖啸;地上,是机枪撕开空气的嘶吼;江面,浮着一层叠一层的遗体。三日三夜,血战未歇,滔滔湘水,被染成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暗红。八万六千人的队伍,渡过江去,仅余三万。
每读至此,我总要停笔良久。我不敢用"壮烈"二字轻轻揭过。因为"壮烈"太轻,轻得托不住五万多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名字,托不住五万多个母亲在村口站成石头的黄昏。湘江以最沉痛的方式,给后人立下一课:信仰从来不是唇边一句廉价的口号,它须拿命去兑现,拿血去浇灌。 那些倒下去的人,并非不知死——是知道了死,仍选择向前。
海拔四千余米,空气稀薄得仿佛被谁抽空。每吸一口气,肺腑都像吞进一把碎玻璃。红军身着单衣,足趿草鞋,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向上攀。有人乏了,道一声"我坐片刻",坐下,便再没起身,化作雪山上一尊永恒的雕塑;有人被狂风一卷,连一声呼喊都未及出口,已坠入万丈深渊。翻过一座,云里还立着一座;走过一片草甸,更深的沼泽正张着口,无声地吞没。
四十余座高山,其中四千公尺以上的雪山二十余座;近百条江河,自湘江至大渡河,自乌江至金沙江,每一道浪都是一道鬼门;六百余次鏖战,数百名营以上干部将命留在了阵地……这些数字,我落笔时指尖是颤的。因为它们不是数字。每一个"一"的背后,都是一个会笑、会怕、会想家的活人,都是一封再也寄不出的家书,都是一个村庄从此缺了一角的月亮。
我忽而就懂了:长征精神,不是谁伏案拟出的标语,它是苦难逼出来的光。正如钢须在最烈的火里锻,正如钻须在最深的压里结——它是绝境中的呐喊,是暗夜里的星子,是人类的精神被压至极限时,反而迸出的、最不肯熄灭的那一点亮。
第二程 灯与路 真理,是在血泊里拾起来的
倘若血与火,给了长征精神一副钢铁的筋骨,那么接下来要讲的,是它颅中那盏灯。
一支仅凭勇气的队伍,走不远。勇气能让人冲上一回山头,却冲不出一个民族的明天。长征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它"敢死",更在于它行至中途,学会了"想明白"。
一九三五年一月,贵州遵义,一栋灰砖砌就的二层小楼。窗外寒风砭骨,窗内空气凝得近乎结冰。彼时的红军,刚在湘江折损过半,士气沉至谷底,前路黑得不见五指。是"左"倾教条主义那套照搬洋本本、脱离中国实际的指挥,将队伍一步步逼向崖边——旁人如何打,我们便如何打;书上怎样写,我们便怎样走。其结果,是五万条性命,替这套"本本"付了账。
就在那间小屋里,中国共产党人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事:头一回,不倚"洋顾问"的指挥棒,不抄哪国的现成答案,而是自己落座,用自己的头脑,解自己的难题。 他们纠正了错误的军事路线,将舵,重新交到最懂中国这片土地的人手中。
这一夜,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
而它的意义,远不止"赢了一场会"。它的意义在于——自这一夜起,这群人真正学会了四个字:实事求是。 不从书本出发,不从教条出发,不从某道自远方传来的指令出发,而从脚下的泥、眼前的敌、活生生的现实出发。
于是方有后来的四渡赤水——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将一支疲敝之师走得如游龙,忽东忽西,神出鬼没;方有巧渡金沙江的出其不意,强渡大渡河的奋不顾身,飞夺泸定桥的惊心动魄。这些被后人反复传诵的名字,无一,是凭"本本"打出来的。它们皆自实际而来,在战火里一寸一寸试出、闯出。
我常想,"实事求是"四字,今日听来平淡,似一句谁都能道的老话。可你把它放回遵义那间小屋、放回湘江那片血水再看——它重得能压弯一座山。因为它是用五万条命,自血泊里,一颗一颗拾起来的。
真理非从天降,非自书抄,是在实践中摔打而出、在斗争中确立而成。 这份以命换来的清醒,赋予长征精神一副科学的头脑,使它越过单纯的悲壮,升华为一种可以传家的方法——教后人如何观世界,如何改世界,如何在一片迷蒙里,辨得清哪条路,通向天明。
第三程 心与民 根,是扎在百姓炕头上的
一支军队,凭何能在敌人的天罗地网里活下来?
凭枪么?他们的枪比敌人少。凭粮么?他们常常空着腹行军。答案,藏在一个我每读一回、鼻酸一回的故事里。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湖南汝城,沙洲村。三名女红军,借宿于村民徐解秀家中。临行那日,她们翻遍行囊,竟无一件能留给这户穷苦人家的物什,末了,将身上仅有的一条被子,以剪裁作两半,把其中一半,塞进徐解秀手里。
"什么是共产党?"老人后来逢人便道,"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
那半条被子,我总觉着,比任何宏大的宣言都重。它没有一句漂亮话,却把"人民"二字,焐得滚烫。它告诉九十年后的我们:这支队伍的根,从来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百姓的炕头上,在母亲递来的那碗热汤里,在渔民摇来的那条小船上。
还有彝海。一九三五年五月,四川凉山。红军先遣队的刘伯承,与彝族首领小叶丹,于湖畔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在那个民族隔阂深如沟壑的年代,红军不曾以枪"借道",而是以一颗真心,去换另一颗真心。彝海的水,照见过两双彼此托付的眼睛——那眼中的光,比任何利器都更能打通一条路。
长征一路,他们打土豪、分田地,把道理讲给不识字的老乡听,替群众挑水、修屋、治病。而百姓呢?百姓为他们引路,将藏下的口粮掏出,把伤员匿进自家的地窖,冒着杀头的险,一站接一站地传递消息。
若无这些粗糙的手、这些滚烫的心,红军走不出重围,更走不完两万五千里。
军民之间,是生死相依,是休戚与共,是你将命交予我、我将家让与你的那种情分。 这才是长征精神最深的那条根。它非策略,非手段,非"用一回"的权宜——它是一支军队之所以称作"人民的军队"的全部理由。根扎得有多深,这棵树,便能在多大的风雨里,立得有多稳。
第四程 魂与骨 五个"就是",一座精神的峰
行过血火,行过清醒,行过民心,我们终于可以驻足,认真地看一看——长征,究竟给后人留下了一座怎样的精神之峰。
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对伟大长征精神,作过这样一段庄严而完整的概括。我将其一字一句录于此处,因为它值得我们反复地读、深深地记:
"伟大长征精神,就是把全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坚定革命的理想和信念,坚信正义事业必然胜利的精神;就是为了救国救民,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惜付出一切牺牲的精神;就是坚持独立自主、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的精神;就是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的精神;就是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同人民群众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艰苦奋斗的精神。"
五个"就是",如五根擎天之柱,撑起这座峰。而我,想用自己的眼,再去看一遍这五根柱上,所刻的纹路。
第一根柱上,刻着"理想"。
"革命理想高于天。"是什么,令一群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山上,仍昂着头行?是什么,令他们在弹尽粮绝的草地里,仍能唱出一支歌?是什么,令他们面对数倍于己的枪口,仍敢吼一声"冲"?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信。
信自己所为之事是正义的,信这世间该有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明天,信自己脚下所踩的,正是通向那个明天的路。这信念非悬于唇齿,乃融于血脉,比命更重,比钢更硬。把全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看得高于一切——正是这份"高于一切",使长征不再是一次仓皇的转移,而是一次向着光、明知九死仍要一生的远征。
无理想,长征不过一场溃退;有理想,它才成一座丰碑。这中间的间距,便是人与兽的间距,是崇高与卑微的间距,是九十年后我们读来仍要落泪的间距。
第二根柱上,刻着"牺牲"。
泸定桥。十三根光溜溜的铁索,横在咆哮的大渡河上,对岸是敌人密如飞蝗的弹雨。二十二名突击队员,攀着冰冷的铁链,一寸一寸向前挪。他们心中比谁都明了:冲过去,或可生;不冲,身后数万战友,必死。
于是他们冲了。无犹豫,无回望。
不怕艰难险阻,不惜付出一切牺牲——此非莽撞,非轻生。这是一种立于"信"之上的勇,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气。它使长征精神有了一副硬到硌手的骨,也使"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这两句诗,从此有了血肉的温度。九十载过去,这副骨,仍是我们面对任何风浪时,最该抚一抚的脊梁。
第三根柱上,刻着"求是"。
这一根,前文已述其来路——它是自遵义那间小屋里点亮的灯,是自湘江的血水中拾起的清醒。独立自主,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它使长征精神不只"热",更"明";不只是一腔血勇,更是一柄能剖开迷蒙的刃。它教我们:任何脱离实际的教条,终将把事业引入沟壑;唯有足踏大地、目察实情,方能在惊涛里把稳舵。
第四根柱上,刻着"团结"。
长征途中,比敌人子弹更险的,一度是内部的裂痕。有人欲另立山头,有人欲裹挟队伍南下,几将红军推向万劫不复。然最终,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在千千万万指战员的坚守里,队伍未散,旗帜未倒,三大主力,终在黄土高原上,紧紧握到一处。
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个人服从组织,局部服从全局,全党全军服从中央——这铁一般的纪律、钢一般的团结,是一支军队于绝境中不溃的根本,亦是它区别于一切旧军队的魂。 五指张开,是五根指头;五指攥紧,方是一个能砸碎黑暗的拳。
第五根柱上,刻着"人民"。
这一根,是地基。是半条被子里焐着的热,是彝海边歃过的血,是老乡炕头上让出的那半席。紧紧依靠人民,同人民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这是长征精神最终落脚之处,亦是它九十载不褪色的全部秘密。
五根柱,并非各立各的。理想为魂,牺牲为色,求是为眼,团结为骨,人民为根。它们如一手之五指,连心而不可缺,共托起"长征精神"四字的全部重量。它上承建党之初那点火种、井冈山上那面红旗,下启延安窑洞里的灯火、西柏坡"进京赶考"的晨光——在中国共产党人百年精神的长河里,它正正立于中央,如一座桥,一端系着来时的血路,一端通向未来的远方。
第五程 旗与枪 长征,是这支军队真正的成人礼
写至此处,我必须停笔,回答一个问题——
今日是八一,是建军节。而我通篇所写,是长征。长征,与这支军队的生辰,究竟是何关系?
我的答案是:长征,是这支军队真正的成人礼。
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南昌城头那几声枪响,使一支军队有了姓名。可那时的它,尚太年轻。年轻到会在本本面前迷失,年轻到会在强敌面前踉跄,年轻到要用湘江的五万条命,去换一次痛彻心扉的长成。
是长征,使它长大了。
在长征里,它头一回真正立住了"党指挥枪"这根定海神针——遵义会议将军事之舵拨正,反对分裂、维护统一将军魂之根扎牢。自此,这支军队悟透了一个比"敢打"更要紧的道理:枪,当听谁的话;路,当往何处行。 这是它在血与火里,为自身立下的头一条、也是最根本的一条规矩。
在长征里,它走出了一批后来撑起共和国苍穹的人。雪山草地筛过的骨,泸定桥头炼过的胆,使这些自征途中走出的人,成了人民军队此后数十年的脊梁。长征,如一座熔炉,将铁,炼作钢;将一群人,炼作一支打不垮、拖不烂、永远向着党的队伍。
故而你看,建军,是"生";长征,是"成"。无南昌那一枪,便无这支军队;然无长征这一程,这支军队,未必能长成今日这副模样。九十九岁的生辰,与九十岁的胜利,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镌着"我们从何处来",一面镌着"我们是如何,活成了自己"。
而今日,这支九十九岁的军队,仍在路上。
它身上的征衣,自灰布换作迷彩,自草鞋换作战靴;它手中的兵刃,自大刀长矛,换作航母、隐身战机、东风长剑。然有些东西,九十九载,分毫未改——那根"党指挥枪"的弦,未改;那股"为人民扛枪"的劲,未改;那种"雪山敢翻、草地敢过"的血性,未改。
新时代,军队亦有自身的"新长征"。练兵备战的演兵场,是要翻的"新雪山";科技强军、突破"卡脖子"的攻关,是要夺的"新泸定桥";守护万里海疆、万里边关的每一寸安宁,是要守的"新阵地"。将长征精神,化作听党指挥的忠诚、能打胜仗的本领、作风优良的底色——这是九十九岁的人民军队,对九十岁那场胜利,最好的回答,亦是对八一这面军旗,最深的致敬。
军旗何以红?因染过长征的血。军魂何以硬?因铸过长征的骨。今日,当我们在八一这天,向军旗致敬之时,请勿忘——我们所敬的,不只是九十九年前那一声枪响,更是九十年前,那群在雪山上、在草地里、在泸定桥的铁索上,将"人民军队"四字,一笔一画、以命写就的人。
第六程 路与光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雪山要翻
九十年了。
于都河的浮桥,早已拆去;湘江的水,早已澄澈;夹金山的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松潘草地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那些倒在路上的年轻人,骨早已化入泥土,名大多湮没于风,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可他们留下的那口气,未散。
它如一条永不干涸的河,自一九三四年流至一九三六年,自一九三六年流至今日,流进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血脉。它告诉我们:长征,从来不只是"那一段路"。它是一种精神的尺度——丈量着,一个人的信仰能有多高,一个民族的意志能有多深。
今日,我们立于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新长征路"四字,早已不是一句修辞,而是一个沉甸甸的、压在我们每人肩头的命题。世界在变,风浪在起,我们面前的"雪山""草地",从未消失,只是换了模样——科技封锁,是新的"腊子口";改革的深水区,是新的"大渡河";那些看得见与看不见的风险,是新的"湘江"。
于是,长征精神,便不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凭吊,而成了我们今日就要用、此刻就要扛的东西。
将"革命理想高于天",化作对脚下这条中国道路的笃信——于众声喧哗里,听得见真理的回响;于乱花迷眼处,认得清该行的方向。这是理想,在今日的模样。
将"不怕牺牲、英勇斗争",化作攻坚克难的真本领——于科研的前沿啃硬骨,于乡村的田野洒真汗,于每一个须顶上去的关口,敢道一声"我来"。这是斗争,在今日的模样。它非好勇斗狠,是看清形势之后的迎难而上,是"四渡赤水"式的智慧,加上"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
将"独立自主、实事求是",化作走自己路的清醒——中国式现代化,无现成的模板,无可照抄的答案,更无谁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一切自中国的实际出发,在实践中检验、在实践中创新。这是求是,在今日的模样。
将"顾全大局、紧密团结",化作十四亿人拧成一股绳的劲——五十六个民族,如石榴籽般紧紧相抱;海内海外,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团结,方有力量;团结,方能胜利。这是团结,在今日的模样。
将"紧紧依靠人民",化作"以人民为中心"的每一个具体——我们不必再剪被子了,可我们要在就业、教育、医疗、住房、养老的每一件小事里,让普通人触得到温度,让奋斗者看得见光,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日头底下,好好地长大。这,便是新时代那"半条被子",最暖的续篇。
你看,长征精神,从未老去。它只是换了一身衣裳,继续行于我们脚下,长于我们心中。
尾声 永远年轻,永远向着光
我有时会在夜里想:倘若九十年前那群年轻人,能望见今日的中国,他们会说些什么?
他们会望见,于都河畔,早已没了浮桥,却有了灯火通明的城;他们会望见,当年空着腹走过的草地,如今稻浪翻金、牛羊遍野;他们会望见,他们未能走完的路,被后人走成了高铁、走成了长桥、走成了直上九霄的火箭;他们会望见,他们憧憬过的那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明天,正一寸一寸,化作我们习以为常的今天。
我想,他们会笑的。而后,他们会将肩上那杆枪,轻轻放下,对我们道一句——
"剩下的路,交给你们了。"
剩下的路,交给我们了。
所以,弘扬长征精神,从来不是要我们重新去攀一回雪山、涉一回草地。而是要我们,携着他们那股劲,走好我们这一代人的路。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雪山要翻、草地要过、大渡河要渡。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否还留着先辈那份"理想高于天"的信,那份"不惜一切"的勇,那份"实事求是"的明,那份"顾全大局"的胸襟,那份"与人民站在一起"的心。
将这份精神,讲给孩子听,让红色基因,在血脉里一代代地传;将它,写进我们的歌、我们的戏、我们的故事,让长征,在新时代仍能教人热泪盈眶;将它,落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落在清晨的岗位上,落在深夜的灯影下,落在每一个普通人,把平凡之事,做出不平凡的那一瞬。
长征,永远在路上。
自一九三四年十月那个秋夜启程,至一九三六年十月那场胜利会师,再至二〇二六年今日这个盛夏——九十二载出发路,九十载胜利光,九十九载军旗红。三个数字,最终都汇作同一句话:
那条红飘带,自历史的深处飘来,必将飘向更辽阔的未来。
两万五千里,不只是一个距离,它是一柄尺,量着信仰的高度;六百余次战斗,不只是一个数字,它是一块碑,刻着勇气的极限;十五个省份的山河,不只是一片版图,它是一幅画,画着理想的光,所能抵达的远方。
让长征精神,做我们这个时代的灯塔罢。照亮路,暖着心,催着我们,去攀下一座更高的峰。
九十年前,他们把命,留在了路上。 九十年后,我们把路,走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山河无恙,精神永存。
而长征路上的人,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向着光,进发。
【完】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中学高级教师。深耕教育四十二载,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著有30多万字的自传体小说《山脊上的烛光》、60多万字的《关河浩气》及100多万字的《李蓝起义》等。
2026年5月,其辞赋作品《四渡赤水赋》荣获“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