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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州同学聚会人物谱
作者:伍宏贤
朗诵:琪琪
题记: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三至十五日,原陕西省农林学校牧医三一三班毕业四十五周年,同窗聚于秦地西陲陇县。昔日青涩少年,今皆鬓染秋霜,围坐话旧,其乐融融。相聚苦短,情思悠长,其人其情其景,皆历历难忘。故以盛会为引,串诸友鲜活容颜,织就岁月长卷一幅,是以为记。
翻开尘封的旧相册,一张泛黄的毕业照里,四十几张青涩的面孔挤在一起,笑容比盛夏的阳光还亮。旁边是卷了边的老课本,页角被无数次翻阅磨得发毛,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停在时光的枝桠上。窗外的蜜桃在风里晃啊晃,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田埂上的玉米和稻谷沉甸甸地低着头,驮着一季的风霜。远处的雪山在烈日下闪着寒光,像一块巨大的璞玉,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人间四十五年的聚散离合。
这是我们的陇县,这是我们的青春。

四十五年来,我们从课堂走向四面八方,又从四面八方赶回这里。围坐在这张酒桌旁,酒还没斟满,话已经溢了出来。
老班长郝恩让站在酒桌中央,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下来,像一壶埋了几十年的老酒,越陈越香。可他的笑声一点没变,银铃似的,一开口就能把人拽回四十五年前的课堂。那时候他站在讲台上指挥我们唱歌,我们坐在下面扯着嗓子喊;如今他站在酒桌旁张罗我们喝酒,我们围在旁边笑着闹着。眉宇间那股指挥若定的劲儿,还是当年的大将风度,半分未减。有他在,这局就稳——就像当年,有他在,班级就有了主心骨。

老班长举杯,第一个要敬的,是刘安让。
他是我们中间最出息的一个。四十三个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场,唯独他坐上了董事长的交椅。和氏乳业在他手里,从一个小厂子做成了一段传奇。有人开玩笑说他修行的庙叫“乳都”,他也不恼,端着酒杯呵呵地笑,那笑容里有商海沉浮后的从容,也有老同学见面时的坦荡——在我们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安让,不是什么董事长。这次陇县相聚,他倾囊举办,与夫人、与和氏人一起共襄盛举,忙前忙后,让我们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四十五年了,有人走得远,有人守着家,可坐到这张桌上,身份就只剩下一个:老同学。

安让旁边坐着谷撑贤,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往那儿一站,就有几分绅士派头。别看他瘦,骨头里全是硬劲儿,清癯的骨架撑着一身的风骨。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当年三尺讲台上的老教授。有人提起那句“马尾巴的功能”,他就笑,眼镜滑到鼻尖上,伸手往上一推,那动作,那神态,活脱脱一个教书先生。我们便跟着笑,笑完了又觉得恍惚——好像四十五年的光阴,不过是他推了一下眼镜的工夫。有些人,时光拿他没办法,越老,书卷气越浓。
书卷气归书卷气,酒桌上真正能把气氛掀起来的,还得是路建民。
他是我们的“杨凌王”,酒就是他的魂魄。三杯下肚,嗓门立刻拔高八度,整个人容光焕发,气吞山河。我们总说感谢老天爷赐他一副好身板,不然这么喝哪受得了。每次看见他端起酒杯,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就想起杨凌的日子,想起那些年少轻狂、把酒言欢的时光。酒还是当年的酒,人还是当年的人,只是皱纹深了,情谊也更浓了。建民一闹,场子就彻底热了;场子一热,那些埋了几十年的旧事,就都浮了上来。

热闹里,杜忍让总是最忙的那个。
他是个“白娃娃”,四十多年的风吹日晒,愣是没把他晒黑。有人打趣说他是不是天天躲在屋里养着,他就笑,露出一口白牙。其实谁都知道,他的白不是养出来的,是心里那团火映的。每次同学回来,他总是最热情的那个,忙前忙后,斟酒布菜,一句“来,好久不见,干了这杯”,热乎劲儿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白皮肤底下,是一颗比谁都赤诚的心。他就像这聚会里的一团暖火,走到哪儿,哪儿就热乎。
杜忍让正忙着斟酒,身边钻过来一个小脑袋——是他的小孙女,我们的“快乐豆包”。

小姑娘总是笑盈盈的,那么听话,那么灵动,还有一点点小小的优雅。她是赋能的新生代,身上闪着光。每次看见她活泼可爱的样子,就让人忍不住感叹这个人工智能的时代——豆包无所不能,无所不在。小姑娘听见了,歪着头问“豆包是谁呀”,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她不知道,她自己就是我们这群老人眼里,最鲜活的那个“豆包”。看着她跑来跑去,就像看着四十五年前的自己——眼睛亮,笑声脆,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不怕。原来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孩子在闹,大人在笑,我抬眼看见了秦岭超,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他是我们的老大哥,也是实打实的大高个。当年我从汉中翻秦岭去杨凌求学,一路山高路险,无数次在盘山公路上晕得天旋地转,那样的高度,那样的艰险,曾令我望而生畏。就在那趟翻山越岭的求学路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大高个子的秦岭超——他一米八的个子站在人群里,比别人高出一个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名字叫秦岭超,人也像秦岭一样高。
后来高铁洞穿了秦岭,大山的巍峨换了一种风景。这次我驱车前往陇县,一路风驰在高速路上,满目皆是山光水色的葱茏,秦岭的雄姿在车窗外连绵不绝。我望着窗外的青山,忽然就想起了他——超秦岭,秦岭超,原来有些名字,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和一座山,一起刻进记忆里。
陇县见面后,我就开玩笑喊“超秦岭,秦岭超”,而他只是憨憨地笑。原来他从生命之初,就已经踏上了翻越的征程——名字里的那个“超”字,早就是他一生的注脚。

翻山越岭来的,不只是陕南的我们,还有从神木远道而来的陈飞翔夫妇。
那地方是三秦大地的最高处,成了我们仰望的高度。夫妻俩夫唱妇随,形影不离,岁月染白了他们的头发,却把他们活成了一尊银发蓬勃的图腾。每次看见他们手牵着手走过来,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就觉得“岁月静好”这四个字,原来不是写在书上的,是活在人身上的。

说起神仙眷侣,杨正国夫妇也当得起。
有人调侃他是“正国级”的官,他也跟着凑趣,说“也就我这样呗”。名字带来的何止是达官显贵的想象,更是实打实的重量级人生——快乐的心情,健康的身体,还有相濡以沫的老伴。他们跳禅舞的时候,两个人翩翩起舞,羽衣飘飘,像一幅活的蝶恋花。我们站在旁边看,看得心里软软的,觉得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四十五年走下来,身边还能有个人牵手跳舞,比什么都强。

舞跳得正酣,瀛湖边忽然飘来一阵乐声——是武大明的电吹管响了。
武大明站在那里,像一缕清风,风里涌动着满腔赤诚。昔日的白河县“县太爷”,而今吹起了电吹管,吹奏心底的歌谣。台上乐声婉转,情愫漫溢,像水一样漫过每个人的心头。台下,他的妻女默然凝望,目光里有骄傲,有温柔,还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深情。风把乐声吹得很远,也把岁月吹得很软。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一吹就懂了。

乐声里,张西庆的两道浓眉挑了挑。
他的眉毛是出了名的黑。人常说谎言越描越黑,他这两道浓眉,却是独成风骨,越老越黑。里面漾着不曾衰减的意气,藏着一颗不肯老去的心。他在中州律坛立足,那双浓黑的眉峰一挑,不知道让多少法官肃然起敬。我们开玩笑说他这眉毛就是自带的官威,他就哈哈大笑,眉峰抖动,像两只黑色的蝴蝶,振着翅膀,不肯服老。四十五年了,有人服了软,有人认了命,可西庆这股不服老的劲儿,还跟年轻时一模一样。

不服老的还有汉广平。
他是个有使不完劲儿的人。以前在未央当官,退休了也不闲着,领着老体协的人到处跑,把日子写成了一部部大书。每次同学聚会,只要有他在,话题就不会冷场,天南海北,旧事新闻,他都能聊得热火朝天。有人问他这能量从哪儿来,他就笑,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旁边——他青梅竹马的高中女同学,正低头剥香蕉,手指纤细,动作从容。哦,原来她才是那台永动机的动力之源。有些感情,从少年时埋下种子,到老了,还在往深里长。

聊着聊着,肚子就饿了。史瑞华一拍桌子:“走,尝尝咱们汉中的味道!”
他是我们的“美食家”。举起一枚普通的鸭皮蛋,他能口若悬河地说上半天,说得那蛋都成了神品,听得人垂涎欲滴。“味见汉中”,他总这么说,好山好水,好吃好喝。他站在山头摇旗呐喊的样子,像一个出征的将军,要把家乡的味道,喊得天下皆知。我们笑着听他讲,心里却认同得很——汉中的好,确实值得被更多人知道。走得再远,胃还是家乡的胃;见得再多,最亲的还是这口家乡味。
热热闹闹的人群里,我常常退到一边,举起相机,想把每一张笑脸都留住。
最后说说我自己,我总是奔前忙后,总想让余生丰盈充实,总想把寻常日子酿成诗。退休之后我没有过多的奢求,只是开心找乐子玩。今天,我执起镜头,要把同窗相聚的点滴留住;拿起笔墨,要把陇州漫溢的乳香抒发……我向来不肯服老,不肯认输,直到那日打乒乓球不慎失足蹲地,狼狈负伤,所幸有惊无险,才把一句“岁月不饶人”的箴言,深深镌刻在了心底。

可那又怎样呢?就算岁月不饶人,我们也没饶过岁月——该喝的酒喝了,该见的人见了,该笑的,一声都没少。
照片会泛黄,课本会卷边,蜜桃会落,玉米稻谷会收,雪山会融,但这些人,这些事,这些笑声和眼泪,会一直留在心里,像陈年老酒,越久越香。
四十五年过去了,我们从青涩的少年变成了白发的老人,从课堂走向了四面八方,又从四面八方回到了这里。陇县还是那个陇县,雪山还是那座雪山,而我们,还是我们。

作者介绍

老悟,真名伍宏贤,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汉中市汉台区作协副主席,退休诗人,现居汉中。
主播介绍

琪琪,本名吴玉琪,曾任北京市职工文化协会理事,爱好朗诵、文学艺术,以积极乐观的姿态面对生活,愿用自己的声音传递正能量,传递人间真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