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洪流中的孤勇者——读李召新先生的《致AI的一封公开信——让我爱你不容易》
文/张吉勇
今日,在《银星文学》公众号上拜读完李召新先生的《致AI的一封公开信》,一种复杂的情感在胸中激荡。这不仅仅是一位老作家对人工智能的个人选择,更是一个灵魂在数字化浪潮中守护自我主体性的庄重宣言。当整个世界都在为AI的便捷欢呼时,他选择了一条需要更多心力耕耘的“慢行道”——他要以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笔墨写我心。
信中流淌着对中华文化血脉的敬畏与守护。李召新先生写道:“我怕孔子、孟子们骂我数典忘祖,我怕李白、杜甫、李清照、曹雪芹们骂我不懂得承继!”这并非技术恐惧,而是一位文化传承者对精神根脉的自觉看护。他珍藏的几十本读书笔记、精心剪贴的报纸片段,都是抵抗文化记忆流失的微小堡垒。当他说“我不能让那早已入土的父亲不得安息”时,我们看到的是文明传承中最动人的生命接力——一个儿子对父辈文化精神的庄严承诺。这份承诺,让他甘愿做一个时代洪流中的守望者,在喧嚣中守护着内心的定力。
在这封信中,最震撼我的是李召新对文学本质的清醒认知。他深知,AI可以模拟文字的组合,却永远无法复制生命体验的体温与质感。那些“山里人、城里人”系列散文中的人物,都是他身边真实存在的“小人物”,承载着六十载春秋积累的独特认知。当他说“文学不是史料,文学不是报告。靠哗众取宠,靠东拼西凑,是写不出好东西来的”时,实际上是在捍卫创作中最珍贵的核心:独特的生命感受无法被算法替代,真情实感无法被数据模拟。这种对文学本真性的坚持,在工具理性泛滥的时代尤显珍贵。
说到这里,我不禁回想起自己几次借助AI写作的亲身经历。坦率地说,我也曾抱着好奇,让AI帮我梳理脉络、补充资料。它的反应速度确实惊人,往往话音刚落,便洋洋洒洒给出成段文字。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写泰安的大汶河,它说汶水向东流;写黄河沿岸的县城,它斩钉截铁地把南岸说成左岸。指出错误后,它倒是认错极快,态度诚恳,却让我不得不警惕这份“敏捷”背后的不可靠。AI并非一无是处,它像一位博闻强记却偶尔信口开河的秘书,资料库里有的,它翻箱倒柜找给你;资料库里没有的,它常因“幻觉”凭空捏造文献与数据。更令人担忧的是,即便是网络上现存的信息,它也可能张冠李戴,倘若不加辨析地照单全收,那真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这些经历让我深切体会到,AI可以成为拐杖,却成不了双腿;它可以提供素材,却给不了你判断。最终落笔时,每一个方位、每一处细节,都还是要靠自己的认知与经验去核验、去校准。这恰恰印证了李召新先生的深层忧虑:即便AI未来能够完美规避事实错误,它依然无法替代作者在写作过程中那份“挣扎与疼痛”的生命体验——因为那疼痛里,藏着一个人的来路与归途。
李召新做出了一个看似“不划算”的选择——年近七旬的老人,明明可以借助AI轻松完成写作,却偏要走那条“会很累”的艰难道路。但这恰恰彰显了人的尊严所在:真正的创造永远伴随着挣扎与体悟,正如婴儿分娩必须经历阵痛。当AI秘书们“变着法向我发动攻势”时,这位老人的坚守成了一种诗意的存在——他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守护着人类精神最后的自留地。他不要“别人家的陈馍馍”,宁可亲手耕种自己的精神食粮,即使收成微薄。在创作过程的完整性面前,效率与便捷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我也须承认,李召新先生的坚守令人动容,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将“拒绝AI工具”与“精神高贵”画上等号。AI的当前缺陷(如事实幻觉)属于技术层面的“能力不足”,而文学创作中的真情实感则属于哲学层面的“主体性归属”——前者随技术迭代有望改善,后者才是人之为人的永恒壁垒。真正的危险,不在于AI能写,而在于人懒得想。只要提笔时那颗心还在挣扎、还在取舍、还在疼痛,那么用笔写或用键盘敲,甚至借助AI检索资料作为参考,都不失为创作的正途。李召新先生选择不用AI写作,是个人权利与风骨,值得尊敬;但若将这种个体选择上升为对抗时代潮流的唯一正确姿态,则未免失之狭隘。真正的“孤勇”,不是不用AI,而是在AI泛滥的时代,写出AI永远写不出的“人的味道”。
这封信让我想起德国思想家瓦尔特·本雅明在机械复制时代对“灵光”消逝的忧虑。AI写作属于“生成”而非“复制”,但那份创作的“灵光”——每一次提笔时的犹豫,每一个词语选择的纠结,每一处情感表达的斟酌——依然只存在于有血有肉的生命之中。这些“低效率”的创作过程,恰恰是人性最丰富的展现。当李召新说“我不能变成你的机器,没有大脑,不会思考、胡言乱语”时,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人对自身精神完整性的捍卫。
读完这封公开信,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文化的守望者”。在AI席卷一切的浪潮中,李召新们或许会被视为不合时宜的顽固派,但正是这些“顽固”的坚守者,为人类文明保留了最珍贵的火种。他们的价值不在于对抗技术进步——因为技术浪潮从来不可逆——而在于提醒我们:在享受科技便利的同时,不要忘记那些只能由生命经历淬炼、只能由心灵感受孕生的东西。它们,才是人之为人的根本。
李召新选择了“不爱”AI,这“不爱”背后却是对文学、对文化、对人性最深沉的爱。在这个意义消解的时代,他选择了一条需要更多心力的道路——既不盲从,也不沉沦,只是静静地站在时代的河岸上,用最虔诚的方式,守护着内心那一方笔耕不辍的净土。这份清醒的守望本身,就已经是一首动人的诗篇。
2026年7月28日
作者:张吉勇 东平湖管理局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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