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脉作赋,以信立心 —— 论刘迪生《为信丰记》的华语文学时代价值
文/吴耕渔

摘要
刘迪生《桃江流浪到天河》中《为信丰记》以文言赋体为载体,锚定赣南桃江故土,将客家迁徙记忆、唐宋文脉、“人信物丰” 的华夏信义精神熔铸于尺幅文字。作为当代稀缺的文言记体散文,它完成三重文学突围:一是接续古典赋文传统,实现传统文体的现代活化;二是以 “故土流浪” 母题搭建全球华人共通精神桥梁;三在微观乡土书写中承载中华文明宏大叙事。本文结合首届世界华语文学奖评审标准,从文体创新、文化内核、华人精神共情三重维度,阐释该篇何以成为新时代华语散文代表性佳作。
《为信丰记》;刘迪生;华语散文;古典文脉;乡土乡愁;客家文化
在当代华语散文普遍依赖白话叙事的创作环境中,在刘迪生《桃江流浪到天河》当中的《为信丰记》是一次极具勇气的文体回溯与革新。陈剑晖在全书序言中直言,读完此文 “刮目相看”,七零后作家能驾驭工整古赋,在当下文坛实属罕见。文章开篇便以赋式铺排定调:“信丰者,幽居赣南,弹丸于泱泱华夏。山川之妖冶,风物之传神,独秀南国。” 长短句交错,骈句与散句自如切换,玉带桥、大圣寺塔、桃江流水、脐橙山野次第铺展,对仗精工却不凝滞,辞藻古雅而无掉书袋的刻意。
作者并未机械复刻古代地方志冰冷考据笔法,而是将当代游子的漂泊乡愁注入文言骨架。全篇以 “桃江” 为精神引线 —— 桃江是作者生命起点,是其从赣南信丰流浪至从化、定居广州天河的生命源头,文言文字里藏着现代人的生命体悟:“桃江源出大庾岭,纳千溪万泉,百回九转,汇入赣水,曲直顺势,清浊由天;经山村而历都市,傍茅舍而绕华屋,宠辱不惊,枯荣相忘。” 江水既是信丰地理符号,更是所有漂泊华人的生命隐喻:人如流水,辗转四方,却不改故土本源。
这种创作区别于仿古炫技的旧式古文写作:文言是外壳,现代文人的乡愁、对文明的思考是内核,完成传统文体与当代精神的双向适配,完美契合世界华语文学奖 “鼓励题材、手法创新” 的核心标准,为全球华语散文提供古典现代化书写的全新范本。
《为信丰记》最核心的文化价值,是挖掘并升华 “人信物丰” 这一根植于中华大地的精神标识。作者追溯信丰唐置县的历史渊源,点出 “信” 字为县域灵魂,继而由一地之信,延伸至中华民族千年精神谱系:尾生抱柱、古人重诺,历朝仁人志士坚守信义风骨;明代信丰 25 名进士、忠烈乡贤皆以正直立身,红色梅岭三章亦延续家国信义。
文章跳出单纯写景记地的传统赋文套路,将山水风物全部作为 “信义精神” 的载体:玉带桥历经风雨而屹立,是民间守信的具象;大圣寺塔九层凌霄,象征文人坚守本心;漫山脐橙岁岁丰收,是土地守信、万物有信的自然写照。天地、人文、个体三层 “信” 意层层递进,把一方乡土书写成华夏传统美德的微型缩影。
放眼全球华语创作,离散、漂泊、文化寻根是海外、港澳台华人永恒的创作母题。无数华语创作者书写乡愁,但多数止于个人情绪抒发;《为信丰记》将乡愁升华为文明寻根,游子思念故土,本质是思念故土承载的中华信义文化。这种书写打通地域壁垒,无论身处内地、港澳还是海外,华语读者都能从文字中触摸共通的民族精神内核,具备世界性华语传播的文化承载力,契合奖项 “彰显中华文化对世界文明贡献” 的评选导向。
散文集总名《桃江流浪到天河》,全书贯穿 “流浪 — 归乡” 核心叙事线,而《为信丰记》是这条叙事的精神原点。作者少年离开桃江故土,辗转南雄、从化,最终落脚繁华天河都市,半生漂泊,所有对城市的眷恋、对人生的体悟,最终都回望至信丰山水。
文中藏着华人共有的生命轨迹:背井离乡、异地谋生、心中永存原乡。客家人千年迁徙的历史基因,流淌在整篇文字里 —— 从大庾岭走出的桃江水,对应一代代离开赣南、奔赴岭南乃至海内外客家子弟;山河不改、风物长存,对应华人无论漂泊多远,精神根系永远扎在故土文明之中。文中一句 “有幸醉卧桃江畔,何必万里觅封侯” 道尽所有漂泊者的心声:世俗功名皆是外物,故土与文化安放才是心灵终极归宿。
不同于局限私人回忆的亲情散文、都市随笔,此文将个人流浪经历上升为整个华人群体的集体生命体验。在全球华语文学版图中,海外华文创作大量书写离散焦虑、身份迷茫,而《为信丰记》给出温柔厚重的精神解答:文化根脉永不遗失,故土山河永远是精神栖居地。这种兼具抚慰力量与文化自信的书写,是世界华语文学稀缺的正向表达。
陈剑晖评价《桃江流浪到天河》整体特质是 “人道与天道相融,万物有情的大爱书写”,而《为信丰记》是这份特质最凝练、最厚重的集中体现。文章有三层审美价值兼具古典与现代:其一,文字审美上,取汉赋铺陈、唐宋记文的章法,自带东方古典诗意;其二,精神审美上,扎根客家乡土与中华信义文化,守住民族文学根性;其三,时代审美上,以当代漂泊者视角解读传统,回应城市化、华人离散等全球性时代命题。
对比当下华语散文创作两大弊病:一是过度私人化,格局狭小,缺乏文明视野;二是盲目西化,割裂本土文脉。《为信丰记》走出中间道路:不脱离中华文学传统,不回避当代华人的生存精神困境,以小乡土映照大文明,以古典文体承载现代华人的精神求索。对于首届世界华语文学奖而言,这篇作品兼顾艺术性、思想性、文化传播价值,既具备本土文学厚度,又拥有跨华语圈层的共情力,是极具竞争力的参评佳作。
《为信丰记》以一支古雅赋笔,写桃江故土,立信义之心,融千年文脉与当代华人流浪乡愁于一篇。它突破白话散文的创作桎梏,激活古典记体赋文的现代生命力,以一方赣南小城,承载全球华语读者共通的民族根性与精神乡愁。在世界华语文学多元共生的当下,这篇散文守住中华文学的精神底色,又以创新文体、宏大文明视野面向全球华语受众,完美契合首届世界华语文学奖的全部评审维度,是新时代不可多得的华语散文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