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荷风里的西安夏意
——读蓝胥阁老师《莲湖公园消夏赏荷杂咏》
文/王博(陕西西安)
西安的夏天,热得特别实在。正午太阳底下,城墙根的柏油路踩上去都发黏,巷子里的梧桐叶晒得蔫头耷脑,连钟楼边刮过的风,都裹着一股子晒透的燥热。我在西安住了十几年,早习惯了这份直来直去的热,直到今天看到蓝胥阁老师写的那组《莲湖公园消夏赏荷杂咏》,忽然就闻见一阵荷香,凉丝丝的,带着点湖边水汽,一下就把我拉回了去年夏天在莲湖泡着的那些傍晚。
这哪是坐在书斋里憋出来的咏荷诗,分明是饭后遛弯遛出来的。你看他写“岸柳牵风扫鬓斜,步随荷影到堤沙”,连个生僻词都没有,完全就是我夏天常干的事:吃完晚饭换个布鞋往莲湖走,沿着湖岸慢慢晃,湖边的老柳枝条垂得低,时不时扫一下耳朵边,脚下踩着湖边那片软乎乎的沙土地,连脚步都不自觉慢下来。常去莲湖的人都知道,北岸那几排柳树,我小时候就有,现在我家娃都能爬树了,它们还站在那儿。三伏天往树底下一站,手里的蒲扇都不用摇,风自己就裹着荷叶的清味往脖子里钻。
他写荷花一点都不端着,荷叶上的露珠被风一吹,“跳碎圆光入浅水”,叶底下的小锦鲤晃着尾巴啄荷花蕊,连旁边石凳上摇蒲扇的张老头、追蜻蜓摔了一跤还笑的小屁孩,都悄悄藏在诗句缝里。这哪里是写荷花,这写的就是莲湖的日常啊,我上周刚在湖边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读两句诗,当时的风好像又吹到脸上了。
现在好多写西安的文章,一落笔就往汉唐上扯,好像不写几句千年往事,就不算写西安。可蓝胥阁老师这组诗,偏不凑这个热闹,他整个人就泡在莲湖的烟火气里。
他写“茶棚半掩夕阳斜”,我一眼就看见湖边那几个老茶棚了——竹椅子磨得发亮,搪瓷缸子在石桌上摆一排,老头们坐一下午,茶烟飘着,混着荷香,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别处慢半拍。他写雨后逛湖“衣袂轻沾香几许,归来犹带水云凉”,太真实了,上次下完雨我绕湖走了一圈,回家脱外套的时候,衣角还沾着点荷花的淡香,后背上的凉劲,到进屋半钟头都没散。这点小事,说出来都不值一提,可被他写进诗里,忽然就觉得,那天的风,比任何美景都舒服。
最有意思的是这个“杂咏”的“杂”字,他不盯着一朵荷花死写,湖边什么零碎景致都往诗里装:门口卖冰粉的摊子飘过来红糖水的甜香,湖面上小游船划过去荡开的波纹,远处城墙头漏过来的一点晚霞,还有荷叶丛里叫得吵人的青蛙。就像我平时揣个旧手机逛湖,随手拍的那些没什么章法的照片,凑到一块儿,就是专属于西安人的夏天,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全是实打实的熟稔,把逛公园这点日常,熬出了诗味。
好多人说西安太硬,城墙厚,历史重,连风都沉。可蓝胥阁这组诗,偏把西安人藏了好久的软劲儿挖出来了。我们西安人的浪漫,哪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三伏天往莲湖一钻,找个树荫吹半小时风,看会儿荷叶晃,一身的汗就全消了。
他写“不羡江南烟水月,莲湖池上足勾留”,我当时看见这句,直接就给旁边老伙计发了消息,约着第二天去莲湖转。好多人攒着年假往江南跑看荷花,我们守着城墙根下这一湖,就够消磨一整个夏天了。这份底气哪是景点给的,是你知道哪片荷叶底下的莲蓬最先熟,知道傍晚七点的风最凉快,知道湖东岸哪块石头坐下来,刚好能看见夕阳铺在荷叶上的碎光。
这组诗发出来没几天就五千多阅读,评论区全是老西安留言,说“昨天刚去逛过,这不就是我嘛”。其实哪有什么写给荷花的诗,都是写给在湖边坐过、逛过、吹过风的人。蓝胥阁这几句诗告诉我们,哪用得着跑千里之外找诗意,你傍晚换双鞋溜达到莲湖,柳荫里的风,手里半凉的冰峰,荷叶上滚来滚去的露珠,全都是诗。
整组诗读下来,没半句空话,没一个硬塞的典故,就像跟相熟的老哥儿们,刚从湖边逛完,坐在茶棚竹椅上,端着茶缸子慢悠悠跟你唠今天撞见的新鲜事。字里行间飘出来的荷香,一下就把西安这个热得发烫的夏天,浸得凉丝丝的。



编辑:旭日东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