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寄生机,雅俗相融
——季乃仓写意花鸟画艺术论
在中国花鸟画绵延千年的发展脉络中,写意一路向来有两条路径:一类崇尚文人逸品,追求简淡孤高,以极简笔墨抒遣胸中逸气;另一类扎根民间审美,兼重笔墨情趣与吉祥意蕴,令画作可观、可赏、可共鸣。季乃仓的写意花鸟,游刃于二者之间,远承青藤、白阳、八大、海派诸家文脉,又立足当代大众审美,跳出门户壁垒,在笔墨法度、物象塑造、意境营造与人文寄托上形成鲜明的个人面貌。品读其一系列花鸟作品,不难窥见画家持续深耕传统、体察自然万象,在传承与创新之间寻求平衡的艺术思考。



笔墨是写意花鸟的立身根本,所谓“写意”,核心便在于以书写性笔墨塑造物象、传递情绪。季乃仓深谙书画同源之理,长期研习书法,将篆隶线条的沉厚、行书的灵动融入绘画用笔。观其运笔,兼具刚柔之质:勾勒枝干时,线条劲健苍涩,提按顿挫清晰可见,枯笔与润笔交替运用,写出木本枝干苍劲的肌理;描绘禽鸟翎羽、花叶脉络,则笔触灵动婉转,轻重缓急随心变化,没有刻板描摹的匠气。他不盲从时下部分创作者一味追求狂怪恣肆的风气,用笔收放有度,沉着稳健,燥润相生。



墨法层面,画家娴熟驾驭浓淡干湿焦五色变化。大面积花叶多用泼墨、破墨,淡墨铺底,浓墨醒结构,墨色相互渗透,层次丰盈而不浑浊;禽鸟、草虫善用积墨,层层叠加塑造体积,又保留笔墨通透感。尤为可贵的是,他始终恪守“墨为主、色为辅”的传统准则。敷彩清丽温润,不施浓艳重色,多用淡彩轻染,色不碍墨、墨不掩色,色彩附着于笔墨骨架之上,绝非孤立的装饰。无论是素雅水墨小品,还是赋彩繁幅,笔墨永远占据主导地位,守住了写意画以笔墨为内核的底线。




造型观念上,季乃仓践行“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美学追求。他重视观察自然生灵,各类禽鸟、花木的体态习性了然于心,却绝不照搬物象外形。刻画鸟类,抓住动态神韵,删繁就简,弱化细碎形体,强化整体姿态;花草取舍有度,提炼枝干穿插、花叶聚散的典型形态。大幅作品物象繁复,孔雀、繁花交织,主次分明,穿插错落井然;圆形扇面小品,构图极简,寥寥数笔,一鸟一花,留白开阔空灵。大幅求气势,小品重意趣,尺幅不同,章法逻辑随之变化,足见极强的布局把控能力。



章法布局,最能体现画家的审美格局。季乃仓十分擅长处理虚实、疏密、开合的辩证关系。长线枝干作为画面骨架,构建起整体走势;花叶、禽鸟作为视觉重心,稳住画面气脉。繁密之处层层叠叠,却不显壅塞;留白之处虚空透气,意蕴悠长。圆形构图的团扇作品尤见巧思,受形制约束,却能打破圆形边界带来的拘谨,物象倚侧呼应,气脉回旋流转。同时,他重视诗书画印一体化的传统范式,题款位置长短相宜,字体与画面气质契合,印章大小、朱白排布精心斟酌,款、印、画面互为补充,完整延续文人画的审美体系。


写意花鸟从来不止描摹自然物象,更是精神载体与情感寄托。纵观季乃仓笔下题材,多选取大众喜闻乐见的草木灵禽,承载国人绵延已久的美好祈愿。但他并未停留在简单符号化的吉祥图解,而是赋予物象鲜活的生命气息。禽鸟顾盼呼应,动静相生,飞鸟有凌空舒展之势,栖鸟有安然闲适之态;草木俯仰向背,自带四时生机。喧闹热烈的景致不流于俗艳,清简淡远的水墨不失生命力。画面气息平和温润,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传递出从容恬淡、乐观向上的审美基调,这既是画家心境的投射,也契合中国人温和内敛的审美理想。


季乃仓的花鸟作品,以扎实笔墨为根基,以自然生机为血肉,以人文情怀为内核。他在一花一鸟之间观照天地生机,于尺素之上安顿内心意趣。期待画家持续行走、不断沉淀,持续探索笔墨语言的更多可能性,打破固有图式束缚,创作出更多兼具笔墨深度与精神厚度的精品,在写意花鸟画领域拓出更为开阔的艺术境界。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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