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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治科,河南洛阳人,中国知名国画家,《国际联合报》书画艺术副总编,联合国签约诗人。中国牡丹画国手,中国书画家协会理事,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知名国画家。
他的国画《牡丹图》被王光美收藏;《春色满园》由艺术大师徐悲鸿夫人廖静文收藏;《舞东风》由中国军事科学院院长郑文翰将军收藏。
2017年在第二届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新诗征文大赛中,荣获“城市文学三等奖”,并应邀参加国际论坛中荣获“百位城市文学影响力诗人”。2018年精心创作的四幅牡丹图,被美国、荷兰、法国、比利时四个国家邮票联合发行,2018年9月《牡丹富贵图》入选《一带一路》全国美术人才作品展,2019年,创作的十余幅作品,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由中国邮票珍藏出版发行,同时百幅牡丹图被海内外名人名家收藏,在国际文学论坛大会中授于史治科“慈善艺术家”称号。

观宋代汝瓷瓶
史治科/文
莫道人间无天青,
且看宋代汝瓷瓶。
千年妙意世罕见,
疑似梅花送春风。

宋代鲁山钧瓶
史治科/文
钧瓷瓶上卧苍龙,
夺目耀眼透古风。
谁解千年鲁山窑?
深藏画意怀诗情。

观《千年钧瓷》
史治科/文
多少往事如云烟?
岁月无声忘流年。
感叹人生梦一场,
难解钧瓷意相牵。
风霜雪欺已失鲜,
釉上挂红妙韵连。
珠光应许为痴情,
宝器依旧倾诗篇。

钧瓷象耳尊瓶
史治科/文
宋代瓷器远俗尘,
夺目光彩别有韵。
史上多少贵重物?
世间罕见是绝品。
象耳尊瓶饱酸辛,
梦于前贤留芳韵。
莫道故人遗迹远,
深感倍增风雅存。

宋代钧瓷莲花碗
史治科/文
炎炎夏日愁断肠,
悠悠情深思远方。
一杯茗茶寻古意,
十载案前翰墨香。
静观瓷器几多年?
莲花钧碗透珠光。
内堂天青怀玉质,
方觉神品送清凉。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窑火里的诗魂:
专评史治科五首宋瓷咏物诗的东方美学谱系与人文精神内核
尹玉峰
云破留痕,烟凝凝翠,窑火轻护。玛瑙融胎,冰纹隐线,占断春前雨。宋廷裁样,淘泥汝水,炼出一襟寒素。对晴窗、幽光漫溢,恍闻鹤语天路。
千年尘劫,几番流转,不改清魂如故。梅影横阶,茶香绕案,长伴诗人住。不贪金贵,不趋俗艳,只守初心如素。凭谁议、人间绝色,天青是否?
——尹玉峰永遇乐·咏汝窑天青瓶
过眼云烟都散尽,流年暗换谁留?霜痕磨尽旧风流。挂红凝岁月,窑变写春秋。
多少痴人空对月,难消曾几绸缪。珠光长伴墨痕稠。寸心牵宝器,思绪绕瓷瓯。
——尹玉峰临江仙·观《千年钧瓷》
釉底苍龙,焰中霞缕,鲁山窑火千秋煮。釉花遗韵入钧魂,纹间暗绕唐风古。
尘里埋光,案头凝伫,谁将匠意诗中贮。烟霞散处见初心,瓶身尽是河汾语。
——尹玉峰踏莎行·咏鲁山钧窑瓶
宋风洗尽尘间土,望尊耳,凝苍古。劫火千番魂未腐。霜侵胎骨,岁磨纹缕,犹带前贤步。
饱经寒苦神如故,不与凡庸抢轻妩。一抹清光盈几处。雅香长绕,韵芳常驻,静把时光护。
——尹玉峰青玉案·咏钧瓷象耳尊
茗烟轻袅,盛夏消烦恼。冰瓷冷,清光绕。莲花开碗底,温润天青好。相对处,十年翰墨香难了。
岁月波澜浩,古意何曾老。盛宋韵,融怀抱。一襟凉意起,万缕烦忧扫。神品在,案头日日清风早。
——尹玉峰青玉案·咏钧瓷莲花碗
引言
在当代旧体诗创作的整体格局中,咏物诗始终是衔接古典文脉与当代审美体验的核心载体。当绝大多数创作者仍停留在“借物抒怀”的表层范式时,画家、诗人史治科以五首聚焦宋代汝瓷、钧瓷的短章——《观宋代汝瓷瓶》《宋代鲁山钧瓶》《观〈千年钧瓷〉》《钧瓷象耳尊瓶》《宋代钧瓷莲花碗》——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美学对话。这组作品既不是对古代咏瓷诗的简单复刻,也不是对器物外观的直白描摹,而是以诗为钥,打开了封存于宋瓷釉层之下的东方文明密码。
从中国咏物诗的发展脉络来看,“物”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审美客体。《诗经·大雅·生民》以“诞降嘉种”将谷物与族群的生存信仰绑定,屈原《橘颂》以“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开启了“物我同构”的咏物传统,到宋代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将梅花与文人的隐逸人格完全融合,咏物诗始终承担着“以小见大、以器载道”的文化功能。而史治科的这组咏瓷诗,恰好站在这一传统的延长线上:他笔下的汝瓷瓶、钧瓷尊、莲花碗,不再是陈列于博物馆展柜中的冰冷文物,而是承载着宋代文人的审美理想、中原窑工的世代匠心、乃至华夏文明千年流转的活的载体。
过往学界对咏瓷题材文学作品的研究,大多集中在两个维度:一是对古代宫廷咏瓷诗的文献梳理,比如清代乾隆皇帝所作的两百余首咏瓷诗,研究者多聚焦其与官窑制度的关联;二是对现当代咏瓷散文的审美分析,鲜有将当代旧体咏瓷诗置于整个东方美学谱系中进行系统性阐释的成果。本文将以这五首诗为核心文本,从宋瓷的美学基因、咏物诗的传统继承、诗人的创作主体性、当代语境下的文化传承四个维度展开深度剖析,打通文学创作、工艺美术史与文明传承的边界,完成一次对这组作品的全景式专业解读。
第一章 天青的溯源:宋瓷美学的诗性转译与历史锚定
宋代是中国古代美学的巅峰时代,陈寅恪曾言:“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而宋瓷,正是这一巅峰美学最具象的物质载体。汝窑的天青色、钧窑的窑变釉,早已超越了普通工艺品的属性,成为东方审美中“天人合一”精神的具象符号。史治科的五首诗,正是以诗的语言,完成了对这一符号体系的精准转译,让封存于釉层中的宋韵重新流淌在当代的文字之中。
1.1 汝瓷“天青”意象的千年诗学脉络
《观宋代汝瓷瓶》开篇便写下“莫道人间无天青,且看宋代汝瓷瓶”,这一句看似直白的起笔,实则暗藏着一条跨越千年的意象线索。“天青”二字,最早并非用来指代瓷器,而是源自五代后周世宗柴荣的那句批语:“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这则记载最早见于明代谢肇淛的《五杂俎》,此后数百年间,“雨过天青”便成为了中国陶瓷史上最浪漫的美学传说。在史治科之前,无数文人曾试图用文字捕捉这抹颜色:北宋徽宗在《大观茶论》中以“青如天,面如玉”定调汝瓷的审美品格,明代曹昭在《格古要论》中写下“汝窑器,出北地,宋时烧者,淡青色,有蟹爪纹”,将天青色的物质特征进行了精准界定。
但史治科的突破,恰恰在于他跳出了“描摹颜色”的惯性范式。他没有用大量笔墨去写釉面的开片、胎质的厚薄,而是以一句“莫道人间无天青”先破后立: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在诗句中追寻那抹只存在于雨后晴空的颜色,却始终难以将其具象化,直到汝瓷的出现,才让这虚无缥缈的天青色真正落地为可触摸的实体。这种写法暗合了宋代诗学中“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的审美追求,欧阳修在《六一诗话》中曾引梅尧臣之语:“诗家虽率意,而造语亦难,若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也。”史治科正是做到了这一点:他没有重复前人写过无数次的“雨过天青”,而是以反问的语气,将汝瓷从“模仿天空的工艺品”提升为“留存天工诗意的载体”。
诗的末句“千年妙意世罕见,疑似梅花送春风”更是神来之笔。将天青色的汝瓷与梅花春风绑定,绝非随意的意象拼接。宋代咏梅诗的巅峰恰恰出现在汝瓷烧制的同一时代,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名句,将梅花的清冷、雅致与宋代文人的人格理想完全融合。史治科以梅花喻汝瓷,恰好打通了宋瓷美学与宋诗精神的边界:汝瓷的天青色,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釉色,它承载的是宋代文人摒弃浓艳、追求素朴的审美取向,是“万物静观皆自得”的生命态度。这一句,让静止的瓷瓶拥有了流动的生机,跨越千年的春风从釉层中漫溢出来,完成了“天青—瓷瓶—梅花—春风”的意象闭环。
1.2 钧瓷“窑变”精神的人文解码
如果说汝瓷的美学核心是“天与人合”,那么钧瓷的灵魂便在于“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造化之妙。《宋代鲁山钧瓶》中“钧瓷瓶上卧苍龙,夺目耀眼透古风”一句,精准抓住了鲁山钧窑区别于其他钧窑的核心特质。鲁山窑是唐代花釉瓷的发源地,《中国陶瓷史》中明确记载,鲁山段店窑的花釉工艺,正是宋代钧瓷窑变技术的直接源头。诗人没有用“玫瑰紫”“海棠红”这类常见的釉色术语去描述器物,而是将釉面上自然流淌的窑变纹理比作卧伏的苍龙,这种充满想象力的转译,恰好契合了中国传统美学中“观物取象”的思维方式。
《周易·系辞上》言:“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钧瓷的窑变,恰恰是这种“变化之美”在器物上的具象呈现。古代钧窑工匠在烧制时,无法精准控制窑火的走向,釉料在高温下自然流淌,最终形成独一无二的纹理,这种“人巧”与“天工”的碰撞,恰好暗合了中国哲学中“天人相参”的思想。史治科以“卧苍龙”喻窑变,绝非凭空的浪漫想象:苍龙的形态,既带着中原文明独有的图腾印记,又暗合了窑变纹理中自然流动的力量感,让冰冷的釉面拥有了蛰伏千年的生命张力。
诗的后两句“谁解千年鲁山窑?深藏画意怀诗情”,则跳出了器物本身,指向了窑火背后的人文脉络。鲁山窑地处中原腹地,从唐代到宋代,无数民间窑工在这里世代劳作,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却将自己对自然的观察、对生活的诗意,全部揉进了釉料之中。过往的陶瓷史研究,多聚焦于官窑的精致与华贵,却常常忽略了民间窑口所承载的鲜活生命力。诗人以一句反问,为这些无名的工匠正名:鲁山窑的价值,从来都不止于烧制出精美的瓷器,更在于它将普通劳动者的诗意,封存在了每一件器物的肌理之中。这种视角,恰好继承了白居易新乐府运动中“惟歌生民病”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让咏物诗不再局限于文人的小情小调,拥有了更厚重的民间温度。
1.3 宋瓷美学的当代诗性重构
五首诗中,《宋代钧瓷莲花碗》的切入视角最为独特:“炎炎夏日愁断肠,悠悠情思远方。一杯茗茶寻古意,十载案前翰墨香。”诗人没有站在博物馆的展柜前远距离观赏古瓷,而是将这件宋代莲花碗,直接融入了当代文人的日常雅趣之中。在宋代,点茶是文人生活中最重要的雅事之一,蔡襄《茶录》中详细记载了宋代茶器与饮茶的关联,而钧瓷莲花碗,恰恰是宋代文人茶席上的珍贵器物。千百年过去,宋代的点茶习俗早已失传,但诗人却以一杯茗茶为媒介,完成了与宋代文人的跨时空对话。
“内堂天青怀玉质,方觉神品送清凉”一句,将触觉体验与审美体验完全打通。在炎炎夏日,指尖触碰到千年古瓷的那一刻,釉层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消解了现世的燥热。这种“通感”的写法,在宋代诗中早已达到极高的造诣,苏轼《题西林壁》中“横看成岭侧成峰”便是以视觉的多元体验写哲理,而史治科则以触觉的凉意,写透了宋瓷所承载的“静”的力量。在当代快节奏的生活中,人们被海量的信息裹挟,内心始终处于燥热不安的状态,而这件千年古瓷所带来的清凉,恰恰是对当代人精神焦虑的最好抚慰。诗人没有刻意去写“传承”这类宏大的词汇,却以日常化的场景,完成了宋瓷美学的当代转译:宋韵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博物馆里的遥远传说,它可以藏在一杯茶里,藏在案头的翰墨香中,藏在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日常里。
第二章 物我的交融:咏物诗传统的继承与当代突破
中国咏物诗的发展,从先秦的萌芽到唐宋的巅峰,再到现当代的转型,走过了数千年的历程。刘勰《文心雕龙·物色》言:“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咏物的核心,从来都不是单纯地描摹外物,而是在“物”与“我”之间建立起深度的精神联结。史治科的这组作品,正是站在这一悠久传统的延长线上,既继承了古典咏物诗“不粘不脱”的创作准则,又以当代的生命体验,为这一古老的文体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2.1 咏物诗“赋比兴”传统的创造性运用
《毛诗序》将诗歌的核心创作手法归纳为“赋、比、兴”,这三个字贯穿了整个中国古典诗歌的发展脉络,也成为了咏物诗最核心的创作准则。史治科的五首咏瓷诗,没有刻意追求辞藻的堆砌,而是将“赋比兴”的手法自然融入每一句的创作之中,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赋”的手法,体现在他对器物核心特质的精准铺陈上。《钧瓷象耳尊瓶》中“宋代瓷器远俗尘,夺目光彩别有韵”一句,直接点明了宋瓷区别于后世瓷器的核心品格:摒弃世俗的浓艳,追求素雅的格调。这种直白的铺陈,绝非浅白的表达,而是继承了《诗经》中“赋”的力量——以最朴素的语言,直击事物的本质。钟嵘《诗品序》言:“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诗人没有用大量华丽的辞藻去装饰宋瓷,而是以最直白的语言,将宋瓷那种脱离世俗烟火的清雅气质直接托出,让读者瞬间便能感受到器物的精神内核。
“比”的手法,体现在他那些充满创造力的意象比喻上。除了前文提到的“卧苍龙”喻窑变、“梅花送春风”喻汝瓷,《观〈千年钧瓷〉》中“风霜雪欺已失鲜,釉上挂红妙韵连”一句,更是以拟人化的比喻,写尽了钧瓷跨越千年的沧桑。这件古瓷在千百年的流转中,经历了无数次的战乱、迁徙、封存,釉面原本的鲜亮光泽早已被岁月磨去,却在风霜的洗礼中,让釉层上的窑变红斑变得愈发温润厚重。诗人将器物所经历的时光,比作人所承受的风霜,这种“以物拟人”的写法,完全继承了屈原《橘颂》中“比德”的传统:物的品格,便是人的品格的投射,钧瓷在千年风霜中不改其质的特质,恰恰对应着华夏文明在无数磨难中始终坚韧的精神内核。
“兴”的手法,则藏在每一首诗的起笔之中。《观〈千年钧瓷〉》以“多少往事如云烟?岁月无声忘流年”开篇,没有直接写瓷,而是先从对时光的感慨起笔,将读者瞬间拉入到跨越千年的历史氛围之中。这种“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的写法,恰恰是“兴”的精髓:诗人没有将自己的感受强行灌输给读者,而是以云烟般的往事为引子,让读者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与古瓷对话的情境之中。这种写法,比直接开篇写器物要更有张力,也更符合中国传统美学中“含蓄不尽”的审美追求。
2.2 宋代咏物词的精神共鸣
史治科的这组咏物诗,虽然体裁是七言绝句,却在精神内核上与宋代咏物词形成了强烈的跨时空共鸣。宋代是咏物文学的巅峰时代,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似花还似非花”将物我的边界完全消解,姜夔《暗香》《疏影》以梅花寄寓家国之思,这些作品共同构建了宋代咏物文学“物我同一”的至高境界。
《观〈千年钧瓷〉》中“感叹人生梦一场,难解钧瓷意相牵”一句,与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中“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形成了奇妙的精神呼应。千年前的苏轼站在赤壁之下,望着滚滚长江,感慨人生的短暂与历史的悠长;千年之后的诗人站在钧瓷面前,望着釉层上流淌的窑变纹理,同样生出了人生如梦的感慨。但与苏轼的旷达不同,诗人没有走向虚无,而是将自己的精神寄托在了这件千年古瓷之上:个体的生命是短暂的,如同一场大梦,但那些被窑火封存的诗意,那些被工匠注入器物的匠心,却可以跨越千年的时光,始终鲜活地存在着。这种写法,恰好跳出了传统咏物诗中“借物消愁”的惯性范式,走向了更积极的精神建构:古瓷不再是用来抚慰人生失意的载体,而是成为了连接个体生命与文明长河的纽带。
同时,这组诗也继承了宋代咏物词中“骚雅”的审美品格。张炎《词源》中言:“词欲雅而正,志之所之,一为情所役,则失其雅正之音。”史治科的五首诗,全程没有任何低俗的表达,没有刻意去炫耀古瓷的经济价值,而是始终将审美焦点放在器物所承载的诗意与匠心之上。在当下的收藏热潮中,很多人将宋瓷等同于“价值连城的古董”,过度炒作其市场价格,而诗人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审美立场:宋瓷的真正价值,从来都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它的价值藏在釉层的妙韵里,藏在千年的诗意之中。这种“雅正”的创作立场,恰好与宋代咏物词的精神内核一脉相承。
2.3 当代咏物诗的突破:从“借物抒怀”到“与物对话”
过往绝大多数当代旧体咏物诗,都始终停留在“借物抒怀”的范式之中:诗人将外物当作一个承载个人情绪的容器,借外物的特征,抒发自己的人生际遇与个人感慨。而史治科的这组作品,却实现了一次关键性的突破:他不再将古瓷当作一个被动的抒情载体,而是将其当作一个跨越千年的平等对话者,完成了一场人与物之间的深度精神交流。
《钧瓷象耳尊瓶》中“象耳尊瓶饱酸辛,梦于前贤留芳韵”一句,便是这种对话关系的最佳体现。诗人没有站在居高临下的位置去“观赏”这件古瓷,而是以平等的姿态,去共情这件器物千年来所经历的酸辛:它曾在宋代的宫廷里被文人把玩,曾在战乱中被埋入泥土,曾在岁月的流转中辗转于不同的藏家之手,它的记忆里,封存着无数前贤的诗意与人生。诗人仿佛透过釉层,看到了千年前那些制作它的窑工,那些把玩它的文人,那些为它遮风挡雨的守护者。这种写法,完全打破了传统咏物诗中“主客对立”的关系,让“我”与“物”之间的边界彻底消解:诗人的生命体验,融入了古瓷的千年记忆之中,而古瓷的千年诗意,也流入了诗人当下的生命里。
这种创作突破,有着极强的当代意义。在现代工业社会中,我们身边的绝大多数物品都是批量生产的工业品,它们没有记忆,没有温度,用完即弃。而史治科通过这组诗,重新唤醒了人们对“有温度的器物”的感知:那些经过人手制作、经过岁月沉淀的老物件,从来都不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它们是文明的载体,是记忆的容器,是可以和我们进行精神对话的老朋友。这种认知,恰好击中了当代人被工业产品包围的精神困境,为我们重新建立人与物的健康关系,提供了诗意的参照。
第三章 中原的文脉:地域文化基因的诗意呈现
史治科作为生长于中原大地的画家、诗人,他的血脉里始终流淌着中原文化的深厚基因。这五首诗所聚焦的汝窑与鲁山钧窑,全部位于河南境内:汝窑的核心窑址在如今的河南省汝州市,鲁山窑的遗址则位于河南省鲁山县段店村,二者都是中原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文明瑰宝。这组作品,绝非单纯的咏物之作,更是诗人对中原文脉的一次深情回望,他以诗的语言,将散落在中原大地上的窑火记忆,重新串联成一条鲜活的文化线索。
3.1 中原陶瓷史的千年文脉梳理
中原是中国陶瓷的核心发源地之一,从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的彩陶,到唐代的唐三彩、鲁山花釉瓷,再到宋代的汝、钧两大名窑,中原大地上的窑火燃烧了数千年,从未断绝。史治科的这组诗,以五件宋瓷为锚点,悄然完成了一次对中原陶瓷千年文脉的诗意梳理。
鲁山窑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唐代南卓《羯鼓录》中曾记载,唐玄宗精通音律,酷爱鲁山花釉瓷制作的羯鼓,这则典故让鲁山窑早在唐代便成为了名动天下的窑口。而鲁山窑所开创的花釉工艺,正是宋代钧窑窑变技术的直接源头。上世纪七十年代,河南鲁山段店窑遗址出土了大量唐代花釉瓷与宋代钧瓷的叠烧遗存,直接证明了鲁山窑是钧瓷工艺的发源地。史治科在《宋代鲁山钧瓶》中特意点出“鲁山窑”三个字,绝非无意为之,他是在以诗的方式,为这条被很多人忽略的工艺脉络正名:钧瓷的根,就在中原鲁山的土地上,那些唐代窑工的智慧,经过数百年的传承,最终在宋代结出了最绚烂的果实。
而汝窑的诞生,更是中原陶瓷工艺数千年积淀的必然结果。在汝窑出现之前,中原大地的青瓷工艺已经经过了数千年的发展,从东汉的原始青瓷,到北朝的成熟青瓷,再到唐代的越窑、耀州窑青瓷,无数工匠不断探索着青色釉的极致表达。直到北宋晚期,在宋徽宗的审美推动下,汝窑工匠终于烧出了那抹“雨过天青”的天青色,将中国青瓷的美学推到了巅峰。诗人在《观宋代汝瓷瓶》中以“千年妙意”四个字来形容汝瓷,这四个字的分量极重:汝瓷的妙,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天才工匠的偶然发明,它是中原大地上数千年窑火的积淀,是无数代工匠的智慧共同凝结出来的成果。
3.2 中原民间窑工的精神立传
在过往的官方史书中,那些烧制出宋瓷的民间窑工,几乎全部是无名者。他们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传记,甚至连他们的作品,很多时候都只被当作“工艺品”记录在陶瓷史的边角处。而史治科的这组诗,恰恰将镜头对准了这些被历史忽略的普通人,以诗的方式,为他们的匠心与诗意立传。
《宋代鲁山钧瓶》中“谁解千年鲁山窑?深藏画意怀诗情”一句,便是对这些无名窑工的最好致敬。千百年前,在鲁山段店的窑场上,那些穿着粗布衣服的窑工,他们每天和泥、拉坯、上釉、烧火,他们没有读过太多书,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读懂了窑火的脾气,读懂了釉料的秘密。他们将自己对鲁山山水的观察,将自己日常生活里的喜怒哀乐,全部揉进了釉料之中,让那些流淌的窑变纹理,藏满了普通人的诗意。诗人读懂了这份藏在窑火里的诗情,他没有像很多文人那样,站在高处俯视这些民间工匠,而是以平等的姿态,去理解他们的创造,去尊重他们的智慧。这种创作立场,恰好继承了中原文化中“民为邦本”的深厚传统,也与诗人一贯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完全契合。
《钧瓷象耳尊瓶》中“象耳尊瓶饱酸辛,梦于前贤留芳韵”一句,更是将这些窑工的生命与器物完全绑定。这件象耳尊瓶,从揉泥到拉坯,从烧制到最终成型,每一道工序都浸透着窑工的心血。千年来,它带着这些前贤的梦想与芳韵,穿越了无数的战乱与磨难,一直留存到今天。诗人通过诗句告诉我们:这些窑工的生命,从来都没有消失,他们的灵魂,早已融入了这件器物的肌理之中,只要这件钧瓷还存在,他们的诗意与匠心,就永远不会被遗忘。
3.3 中原文化“天人合一”精神的诗性呈现
中原是华夏文明的核心发源地,《易经》的哲学思想在这里诞生,“天人合一”的精神早已刻进了中原文化的血脉之中。而宋瓷,恰恰是这种哲学精神最具象的物质载体。史治科的这组诗,以充满质感的文字,将这种抽象的哲学精神,转化成了读者可以触摸到的诗意体验。
汝瓷的烧制,最讲究“顺天而为”。汝窑工匠不会为了追求极致的完美,强行去控制窑火的走向,而是顺应自然的规律,让窑火、釉料与时间共同作用,最终烧出那抹温润的天青色。这种创作逻辑,完全不同于现代工业生产中“人定胜天”的理念,它所追求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诗人在《观宋代汝瓷瓶》中以“疑似梅花送春风”来形容这种状态,春风是自然的馈赠,梅花是自然的生命,汝瓷的天青色,正是人与自然共同创造出来的奇迹。
而钧瓷的窑变,更是将这种“天人合一”的精神推到了极致。钧瓷有“十窑九不成”的说法,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窑工,也无法精准预测出窑之后的釉面纹理是什么样子。每一件成功的钧瓷,都是窑火给人类的意外馈赠。诗人在《观〈千年钧瓷〉》中写下“釉上挂红妙韵连”,这抹红色,不是工匠刻意画上去的,而是在高温窑火中自然流淌出来的,是天与人共同完成的艺术创作。这种美学追求,恰好暗合了庄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思想:真正的极致之美,从来都不是人类仅凭技巧就能创造出来的,它需要人怀着敬畏之心,去顺应自然,去等待天地的馈赠。
第四章 文明的传承:当代语境下咏瓷诗的文化价值
在全球化的当代语境下,如何传承华夏文明的优秀基因,如何让封存于文物之中的古老诗意重新活在当下,是每一个文化创作者都需要思考的命题。史治科的这五首咏瓷诗,以短小精悍的旧体诗形式,打通了千年的时光,为宋瓷这种古老的文明载体,注入了全新的当代生命力,其文化价值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文学创作范畴,成为了连接过去与当下的文化桥梁。
4.1 对当下“古董崇拜”热潮的审美反拨
近些年来,随着收藏市场的升温,宋瓷逐渐被贴上了“价值连城”的标签,在很多拍卖会上,一件宋代汝瓷的价格甚至可以突破数亿元。在这种热潮之下,很多人看待宋瓷的眼光,早已脱离了审美本身,只剩下对金钱价值的追逐。而史治科的这组诗,恰恰以清醒的审美立场,完成了对这种“古董崇拜”热潮的反拨。
五首诗中,没有任何一句提到宋瓷的市场价格,没有任何一句炫耀器物的稀缺性,诗人的所有焦点,始终都放在器物所承载的诗意、匠心与文明记忆之上。《钧瓷象耳尊瓶》中“史上多少贵重物?世间罕见是绝品”一句,这里的“贵重”,从来都不是指金钱的贵重,而是指这件器物所承载的千年文脉的贵重,是指那些无名窑工的心血的贵重。诗人用诗句告诉我们:宋瓷的真正价值,从来都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如果我们只盯着它的市场价格,就永远无法读懂釉层之下的千年妙意,永远无法感受到它所承载的东方美学的真正魅力。这种创作立场,在当下的收藏热潮中显得尤为珍贵,它为我们重新建立了一种健康的文物审美视角:面对古物,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计算它值多少钱,而是静下心来,去读懂它身上的诗意与记忆。
4.2 为当代旧体诗创作开辟全新路径
近些年来,当代旧体诗创作呈现出两种极端的倾向:一部分创作者过度追求辞藻的堆砌,一味模仿古人的用典与意象,写出来的作品完全脱离当代人的生活,变成了没有生命力的“假古董”;另一部分创作者则完全抛弃了古典诗歌的格律与意象传统,写出来的作品过于浅白,失去了旧体诗独有的韵味。而史治科的这组咏瓷诗,恰好为当代旧体诗的创作,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他的作品,既严格遵守了七言绝句的格律规范,继承了古典咏物诗的优秀传统,又完全没有“掉书袋”的毛病,没有堆砌生僻的典故,所有的意象都鲜活易懂,完全贴合当代人的审美体验。他没有把旧体诗写成脱离现实的“博物馆艺术”,而是让它走进了当代人的日常:一杯茗茶,案头的翰墨香,炎炎夏日里的一丝清凉,这些都是当代文人日常里随处可见的场景。他用自己的创作证明:旧体诗从来都不是只能用来写古人的离愁别绪、山水田园,它完全可以用来书写当代人与古老文物的精神对话,用来承载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传承思考。这种创作方向,为当代旧体诗的“活化”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样本。
4.3 让宋韵文化真正活在当代
近些年来,“宋韵文化”逐渐成为了文化传承领域的热点词汇,但很多时候,宋韵文化的传播,还停留在展览、讲座的表层形式,难以真正走进普通人的内心。而史治科的这五首短诗,却以极轻的体量,完成了一次极有力量的文化传播。
普通人不需要懂复杂的陶瓷史,不需要背晦涩的美学理论,只需要读这几句简短的诗,就能瞬间感受到汝瓷天青色里的春风,感受到钧瓷釉面上卧伏的苍龙,感受到千年古瓷所带来的清凉。这些诗句,就像一把把小巧的钥匙,轻松地打开了宋韵文化的大门,让那些原本距离普通人很遥远的宋代文物,瞬间变得亲切可感。当一个普通人读完这几首诗,再走进博物馆看到展柜里的宋瓷时,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件冷冰冰的老物件,而是能透过釉层,看到千年前的窑火,看到宋代文人的雅趣,看到跨越千年的诗意。这种文学作品所带来的文化传播力量,远比枯燥的介绍文字要强大得多。
从更宏大的维度来看,这组作品也是对华夏文明“连续性”的诗意证明。华夏文明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过的古老文明,这种连续性,从来都不是写在史书里的抽象概念,它就藏在这些跨越千年的器物里,藏在这些代代相传的诗句里。千年前的窑工把诗意揉进釉料里,千年后的诗人把诗意写成诗句,我们今天读这些诗句,依然能和千年前的灵魂产生共鸣。这种跨越时空的精神联结,恰恰是华夏文明最强大的生命力所在。
第五章(终章)跨越千年的美学对话
史治科的这五首咏宋瓷短章,是当代旧体诗创作中不可多得的精品。它们以极小的体量,承载了极重的文化分量:上接千年咏物诗的深厚传统,下连当代人的精神生活,锚定中原大地的文脉基因,打通文学与工艺美术的边界。诗人没有用宏大的口号去喊“文化传承”,而是以最朴素的诗句,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美学对话。
窑火燃烧了千年,天青色的诗意被封存在釉层之中,而诗人的笔,轻轻敲开了那扇封存千年的门,让春风从宋瓷里漫溢出来,吹到了我们当下的生活里。在这个一切都在快速迭代的时代,这些古老的瓷器,这些鲜活的诗句,就像一个个稳稳的锚点,让我们在奔流不息的时光里,始终能找到自己的文化根脉。而这,恰恰就是这组作品最珍贵的价值所在:它告诉我们,那些千年前的诗意,从来都没有消失,它一直藏在窑火里,藏在釉层中,等待着我们用一颗真诚的心,去与它相遇。
2026年7月29日尹玉峰于沈水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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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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