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妗子李凤英
原创作者 李佩山
雨后清晨,毛草庄北绿油油的玉米地一望无际
毛草庄里茅草房,
茅草房中娶新娘。
面对两间破草屋,
丝毫不怨爹和娘。
不蒸馒头争口气,
早把草屋换楼房。
如今后代四十口,安度晚年享小康。这看似几句顺口溜,却恰是对我妗子李凤英人生的真实写照。2026年7月上旬,我在应邀赴故乡河南省兰考县参加活动的间隙,专程来到毛草庄看望了年过八旬的舅舅与年届八旬的妗子,并小住了几日,与他们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其间,他们领着我探寻了先前住过的两处老宅,边走边兴奋地向我介绍家里这些年的情况。他们经历了三次乔迁之喜,正在筹建第三座楼房,新的住宅大门前,还停靠着三辆自家购买的小轿车。短短几天的所见所闻,我感受深刻,感动不已,感慨万千。
中华儿女多奇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新中国成立77年来,我国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通过坚持不懈的自力更生和艰苦奋斗,城乡面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毛草庄到兰考县再到整个神州大地,到处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我舅家只是全国农村千家万户变化的一个缩影,我妗子只是千千万万个农村劳动妇女艰苦创业的优秀代表。我希望人们通过我舅家的变化和我妗子的奋斗历程,可以感受到我们共和国以及亿万人民前进的步伐!
一、“凤英”远嫁毛草庄
兰考县红庙镇毛草庄村党支部和村委会所在地
在清乾隆年间,毛姓人迁此建村。当时,此地茅草丛生,环境荒芜,取其谐音,称名“毛草庄”。独特的村名已沿用至今,毛草庄现在是河南省开封市兰考县红庙镇下辖的行政村,曾荣获“2021年度河南省卫生村”称号。据《中国日报》网报道:2023年3月19日,河南省兰考县红庙镇举办“礼赞二十大 ,幸福舞起来”暨新时代文明实践文艺比赛活动,毛草庄村代表队获得三等奖。毛草庄所在的红庙镇是兰考蜜瓜、花生、泡桐等农产品的重要产区,近年来通过“龙头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推动农业产业化,带动村民增收,形成了具有区域影响力的农业品牌优势。
我妗子于1946年农历10月28日,出生在山东省东明县长兴集乡李老家村。父母为她取名“凤英”,寓意着美好,寄托着殷切的期望。在《山海经》的浩瀚神话中,凤凰以超凡脱俗的形象和神秘莫测的力量,成为众多生物中的璀璨明珠。凤凰是东方神话中的祥瑞之鸟,预示着尊贵、和谐与繁荣。传说中,凤凰的羽翼能够驱散黑暗,带来光明和希望。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象征着在经历磨难和挑战之后,也能够重新焕发无穷的生机与活力。
从妗子的父母给她和其余子女起名春芝、金凤、士敬、士焱、士文、士淼来看,这些名字很有文化和讲究。妗子的娘家是“大户人家”,这并非家财万贯,而是全村同族,他们一家人知礼仪,守规矩,有名望。妗子兄弟姐妹七人,她排行老四,上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有三个弟弟。新中国土地改革后,因人多地多大人忙不过来,她只读了两年书就辍学回家帮忙。聪明贤惠、勤快能干、尊老爱幼的她,用自己的言行给人们留下了良好印象。
但是,由于妗子出生时右眼下长了一个黄豆瓣大的红色胎记,父母带着她多方求医,怎么都未能祛掉。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它的面积逐渐长到了核桃那么大。从她记事起,人们大多都不叫她的名字,总是习惯而亲切地喊她“记妮儿”,虽无歧视之意,可她自尊心强,感觉很不舒服,这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快的阴影。她曾对着镜子、含着眼泪自言自语地说:“将来我若能远走高飞找个婆家,就不会有人喊我‘记妮儿’啦!”
妗子李凤英探望孙子期间,在南京景区不老村留影
转眼到了1965年春,经媒人介绍,双方见面交谈并得到父母同意后,同年农历三月十六日,李凤英嫁给了毛草庄我的舅舅逯清亮。她认定的择偶标准是:“只要男方忠厚善良、吃苦耐劳、真心待我就中。”这些我舅都符合她的要求。婚礼那天,姥姥分别给舅舅和妗子租借了官帽、披风和新衣服,为他们举行了简朴的仪式后就入了洞房。两天之后,妗子的母亲第一次从山东大老远来到三闺女婆家,里外看了一遍后,一下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哭着感叹:“俺三妮儿啥时候能爬出这个穷坑啊!”妗子轻声回答:“娘,您不是说好日子是干出来的?只要吃苦肯干,我就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原来,他们的新房是两间“南屋”。舅家的老院,最初是四间坐北朝南的茅草屋,这四间茅草屋坐落在院子中央。我姥爷兄弟二人分家时,院子从中间南北一分为二,兄弟俩各分得两间茅草屋,大姥爷分东边,我姥爷分西边。因为院子在北边,就在草房的北墙开了个门。墙体是用泥坯垒砌和玉米秆围成的,也就是在北边扒开一个口,将南门堵上即可。而房顶搭盖的茅草遇到风雨天,既透风又漏雨,时常是外边雨停了,屋里还在嘀嗒嘀嗒地落水呢。
妗子和舅舅结婚两年前,我姥爷就不幸病逝了。他们结婚后,就同姥姥挤在这两间破草房里。姥姥的床南北放置,睡在西南角;舅舅和妗子的床头紧挨着姥姥的床,放在东北角,中间是一个地锅与草席隔断。结婚当晚睡觉前,妗子先给姥姥铺床,掀开一看盖的是一床薄棉被,下面是绷紧的草网绳,别说棉褥子和床单了,就连一张草席也没有。妗子便从他们的床上扯下褥子给姥姥铺上,而她和舅舅床上铺的就只剩下了一张薄床单。这使我不禁想起《天仙配》里的那句唱词:“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妗子李凤英和舅舅逯清亮,在2021年其长孙逯伟伟结婚的现场,留下了这张照片
面对生活的种种艰难,生性要强的妗子从不抱怨环境,从不向困难低头,从不逃避任何矛盾,而是勇敢地和丈夫同舟共济,渡过生活的重重难关。“那是1971年闰五月,就在农历五月十三那天中午,外边下着瓢泼大雨,南屋里也到处漏着雨,接水的盆罐摆了一片,没有一个干净下脚的地方。当时,我用锅拍挡着不时漏下的雨水,另一只手忙着往锅里下刚擀好的面条,你姥姥在一旁帮我烧锅。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你表弟广建降生了,好在没有发生意外,他比你秋花妹正好小三岁。”妗子回忆着对我说。
“那些年,我除了和你姥姥共同做家务、与你舅参加生产队劳动外,每天坚持早出晚归,利用休息间隙割草,加工后为猪、羊、鸡做饲料,捡回落地的桐叶当做饭的燃料和积肥。早期老院那两间西屋的地基,是我们长年在出工干活回来的路上,把一块块小砖头捡回垫起地基的外围,再一筐筐从村北地抬土往里面填筑起来的;盖房用的梁檩、椽子和砖瓦,除了院里种的树和南屋拆下来能用的旧材料,就是我们把养的猪和鸡下的舍不得吃的蛋卖后,一根根、一块块、一片片买回来的。这样日积月累到1973年春天,才算盖起了老院那两间西瓦屋。”
妗子接着说道:“我们搬进新屋后,日子逐渐好转,不久又盖了一大间坐北朝南的简易堂屋,主要用来当厨房,也兼顾喂养牛羊。没想到1976年唐山大地震余震时塌了,三只羊全部被埋在了下面。当时,生产队的牛屋也塌了,你舅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当然得带头先去救出集体的牛。他幸亏回来得及时,我俩连忙一起刨土,手上磨破流血也不停歇。就在绝望之际,废墟下传来微弱的‘咩咩’声。我们使劲搬开檩条等其他废墟杂物,看见老绵羊紧紧护着两只小羊羔,虽受了伤却不肯松开。救出埋在废墟下的一只老绵羊和两只羊羔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是当时我们全家的宝贵家业啊!
妗子李凤英和舅结婚后建的第一座房屋
“然而,没过多久,因家里急需用钱,你舅牵着那只大绵羊到牛场集市上去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后,你舅突然发现手里牵着羊的绳子断了,羊已不见踪影……那天中午,你舅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没说话,不吃饭,蒙头盖脑就去睡了。我一看就不对劲,‘这到底是咋啦?’他开始怕我埋怨,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都怪我粗心大意,把价值上百元的老绵羊丢了。’我连忙安慰他:‘羊丢了又不是故意的,谁捡到谁饲养。咱不是还有一公一母两只羊,养好了不照样能卖钱嘛!’经我这么一说,他才起床吃了饭。果然后来在我们的精心饲养下,那只母羊三年产下三只羊羔,而且都卖出了好价钱。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多年后的另一桩往事。”妗子继续叙说。
“到了1986年,也就是你表弟广建15岁那年,我们就在审批后的一块地皮上盖了三间堂屋。又过两三年,我们又相继盖了两间西屋、两间东屋,还建了过道,在大门旁搭了一间小屋,形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四合小院。不久,就有人接连来家里给你表弟提亲说媒。说来也巧,那些年养猪发猪、一年一窝生十几头小猪,养羊发羊、每年都生几个小羊羔,养牛发牛、年年都生小牛犊……
“可是,就在2000年冬季的一天凌晨,我们家养牛的那间南屋外墙上出现一个大窟窿,两头大牛不见了,只剩下两只牛犊,沮丧地卧在堂屋边的窗户下。这两头大牛,就相当于是我们家的一大笔存款啊!全家人到处都找不见,一个个急得唉声叹气饭都没人吃。这样怎么行呢?我劝说他们:失去这两头牛,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因为我几乎每天都起早贪黑地饲养,它们也为咱家耕种出了不少力。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心发慌。身体是本钱,吃饱饭了才能再劳动,不就是两头牛嘛,谁牵走了谁饲养。后来,依靠剩下的两只小牛犊,我们家又慢慢养起了四五头牛,日子还是越过越红火!”
二、孝老爱亲乡邻赞
妗子李凤英和舅结婚后建的第二座房屋
“当年我曾暗自发誓,远离生养我的李老家,让人们彻底淡忘了对‘记妮儿’的印象。但是,随着日子的逐渐好转,我也常想我的娘,总是去看望,也多次把她接过来尽些孝心。1994年春,我和你舅再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把我娘接到家中照料,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她合口的饭菜。她的衣服脏了,我就赶紧洗干净。每逢镇上有会,再忙我们也会去给她买些稀罕的吃食。她在这里一直住了四五年,还逢人就夸:俺三妮儿真孝顺,我享她的大福了。”妗子回忆着说。
“回山东老家后不久,娘就因病不幸离世。我和你舅闻讯立即商量说:‘咱不跟姊妹们攀比,就尽好我们的孝心吧!’为办理后事,我们刨了责任田里一棵最大、最好、价值2000多元的泡桐树,做了一口‘四独’(独底、独面、独头、独帮)板的棺材。剩余木料卖的钱,全用在了为娘操办后事上。娘家和婆家的乡亲们都说,我和你舅对老人真是尽到应尽的孝心了!”
我老家离姥姥家大约二里路,母亲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星期、最长不超过十天半月,就徒步前往看望姥姥一趟,或送去点好吃的,或帮助妗子照顾一下老人和孩子。早年,姥姥还能纺花织布,适当帮助妗子料理家务,后来年纪逐渐大了,视力模糊不清,基本上什么活也干不动了。于是,我们每年都把姥姥接过来住段时间,尽尽微薄的孝心,也让妗子多少减轻一些家务负担。
2026年春节,我舅逯清亮和妗子李凤英穿上孙媳妇贾露露为他们购买的新衣,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在我家住不了多久,妗子就会过来探望姥姥,或送点改样好吃的,或干脆就把姥姥接回去。一次,我妈挽留姥姥再住些时日,妗子却含泪说道:“姐,你不知道,我每天下班回到家,一喊娘有人答应,就觉得心里踏实。娘在家,我把小孩子撇给她放心;娘不在家,我就少了依靠,得带着孩子去生产队地里干活,一边劳动一边操着她们的心,只有等休息时才能赶紧照顾一下孩子;做点像样的饭菜,想端给娘尝一口也不方便啊!”
由于妗子照顾得当,婆媳关系融洽,姥姥尽管患有支气管哮喘等多种疾病,但还是比较福寿绵长,寿终正寝了。一天傍晚,妗子为姥姥端汤送饭、喂水服药后,姥姥曾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儿媳妇:这么多年,真是苦了、累了你了,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妗子含泪握着姥姥的手安慰道:“娘,您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姥姥于1980年3月9日不幸病逝,享年73岁。临终时,姥姥是躺在妗子的怀抱里,溘然长逝的。
妗子对我格外亲,我把妗子当亲娘。记得在我参军前的那些年,只要是在离妗子家近的生产队地里干农活的间隙,我感觉肚子饿了,就会去她家蹭吃的。妗子总是从馍筐里拿出蒸好的发面窝头,装满她制作的西瓜豆瓣酱递给我吃。参军后的这些年,每次我和爱人回去看望她和舅舅,临走时她总硬是把花生油、玉米面、红薯等一大堆自家的土特产给我们带走。有一次,她还连忙扶着梯子爬上楼顶,为我们装了一大袋子带皮花生。我说,下面不是也有吗?她说,下面没有楼上的晒得干,干透的不容易发霉。若是时间久了我没有回去,她就会在秋收之后,特意让我表弟带上一些土特产,专程搭汽车、乘火车送到济南我家。有一次,还让表弟兜来一床她亲手做的新表、新里、新棉花的大被子,说是让我们盖上去一定很暖和。
妗子李凤英家建的第一座楼房
当年,我爱人招工后,因女儿才一岁多,上不了幼儿园,需要有人照看,是妗子主动为我们排忧解难,让她已经能干家务活的二女儿建华,随同到济南帮忙照顾我们的女儿。多年来,我和爱人每次回故乡,都会专程看望舅舅和妗子,除了买些礼物,也时常给他们留下点零花钱。妗子总是不愿接受。我说:“妗子,我妈去世了,您就是我心目中的母亲。这钱虽然不多,但它是我们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1997年夏季,在母亲病逝一年后的这天上午,我由大外甥陈海燕陪同,乘堂侄李雨林开的小车,前往看望舅舅和妗子。他们执意留我们在家里吃了午饭再走,我说:“时间很紧,还有别的事要办,我们坐一会儿,喝碗热水就走。”没想到大约十分钟,妗子就从厨房里给我们每人端来一碗里面分别盛有五六个荷包蛋的白糖开水。她说:“你们喝下去,在路上就不渴、不饿了。”
临别时,我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说:“妗子,前年我妈病重期间,您除了跑前跑后帮忙和照料,还拿出400元钱为她交治疗费,我打心眼里感激,现在有钱了还给您。”没想到妗子立刻急了,含着眼泪说道:“外甥,看来你是不想要我这个妗子了。你妈是你舅的姐,也就是我的姐。为她治病花钱,我们不应该吗?如果你今个把这钱留下来,从今以后就再也别来啦,我没有你这个外甥!”听到这里,我感动得哭了,还能再说什么呢?随行的外甥和侄儿也抹起了眼泪。我说:“妗子,您别再讲了……”
妗子李凤英家建的第二座楼房
1995年夏和2015年冬,我母亲和父亲先后突发重病,在住院和料理后事期间,舅舅和妗子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忙个不停。尤其是妗子,还帮助守护我妈、垫付医疗押金等,回家之后,她又主动为我们送来吃的粮油、烧的柴火和冬天用的厚铺盖等,替我们料理得十分周全。我母亲和父亲都得以顺利地入土为安,没有出现漏洞和差错,是与妗子及其全家人的操心费力分不开的。
2024年夏天,妗子听说我一度生了病,很是放心不下。于是,趁暑假期间,特意让回家探亲的大孙子夫妇轮流开车,拉着她和舅舅一同从兰考千里迢迢赶到济南。迎接时,我见他们都拿着土特产,我赶紧去接妗子拎着的一袋红薯。“我搬着没啥事,你身体中不中?”妗子问道。“中,我身体基本上好利索了。”这次,妗子见我的确并无大碍,才欣慰地返回了故乡。
妗子如今年届八旬,头发花白,腰已微驼,满脸沧桑。但她和年逾八旬、身体尚且硬朗的舅舅,还执意种着五亩责任田。他们说劳动能锻炼身体,吃自己种的既放心又方便。我最近这次去她家,妗子总变着法儿为我做好吃的,又是让二孙子伟杰去集市上买牛肉、烧饼和馒头,又是亲手采摘自家种的新鲜茄子、萝卜和大葱,还专门煮她家养的鹅蛋、杀了一只家养的鸡,说是让我补养身体。临来时,她知道有老乡的小车拉我返回济南,就专门准备了一袋大蒜、一袋红薯和两袋新加工的小麦面粉,嘱咐让我告诉媳妇:“咱家乡的面粉筋道,蒸馒头、烙油饼好吃,打面筋烧出的汤特别好喝。”
三、洒向儿女都是爱
2015年春节,我舅逯清亮和妗子李凤英与家人合影
妗子舐犊情深,倾尽所有。她育有一儿四女,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丈夫、老人和子孙后代身上,无论自己多苦,都不愿意让他们受委屈。她一辈子不嫌贫爱富、不攀高踩低,却心善心软心疼人,谁家日子有难处,她就无私地帮助谁,把一生的温柔与刚强,都奉献给了这个大家庭和她的亲人。
妗子的大女儿逯秋花哽咽着说:“在我两岁的时候,差点失去妈妈,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后怕。那是1971年夏天,身为生产队副队长的我爸,带领大家在地里加紧麦收,妈妈只好领着我搭车去开封市淮河医院治疗乳腺疾病。在治疗室进行换药包扎前,妈妈对我再三叮嘱:‘花妮儿,乖乖地站在门口等我,千万不要乱跑,换完药我就带你去玩儿。’我也答应了妈妈。可等了好大一会儿,一直不见妈妈出来,我就随性离开了此处。
“妈妈换完药发现我不见了,急得边找边喊:‘花妮儿,花妮儿,妈来了,你在哪?’许久找不见我,她急得哭出了声,边哭边扶着墙壁念叨:‘花妮儿,都是妈妈不好,没有照看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还怎么活啊!’这时,有人提供线索说看见一个老太太,牵着像你说的模样的女孩往大门口去了。妈妈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却没见我的踪影。一位卖老冰棍的老汉说:‘你说的是不是扎小揪揪、穿花布衫的小闺女?有位老太太,刚把她领到了大门的后边。’
“妈妈又赶快跑过去,果然一眼就看见了我。她疯了似的把我抱在怀里:‘我的花妮儿,你快把妈妈吓死了!’这时,我紧紧地搂着妈妈的脖子,她和我都‘呜呜’地哭了起来……
逯秋花
“爸妈永远是我最坚强的靠山。二十世纪80年代末,我出嫁后日子窘迫,走投无路回娘家求助,妈当即答应让我们搬回娘家住。农忙时我们帮忙干活,妈用新麦为我们打面蒸馍,还送树疙瘩供我们学做木线手艺,主动照料年幼的儿子小伟,让我们安心地谋生。
“1997年夏季的一天中午,当我和丈夫起早贪黑、辛勤劳作、省吃俭用七八年,终于盖起了主房,正为筹建大门和厨房、配房发愁时,爸妈匆匆赶来把装有一叠钱的布包,递到了我的手中。妈说:‘花,这卖牛的2000块你拿着,赶紧把大门和厨房、配房都盖起来,千万不要着急,不够了就跟爸妈说一声。’握着带有体温的布包,我哽咽着说:‘爸妈,那头牛是种地的好帮手,陪你们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家里的地全靠它来耕作,没了牛你们以后种地该有多难啊!’
“妈妈连忙说道:‘盖房是一辈子的大事,比牛更重要。你们有个安稳的家,我们就放心了。’如今,我们家已三世同堂,九口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两个儿子都经商有成,既在农村盖了楼,又在城里买了商品房,还各自买了小轿车。曾经的艰难,在爸妈的无私帮衬下,都化作了幸福的回忆。而他们深厚的恩情,是我们永远也报答不完的!”
妗子的儿子逯广建深情地回忆说:“我妈是个特别要强的人,日子再难也不低头。在我年幼时,老院宅基地还是一片坑洼,家里穷得连一辆马车都租不起,而垫平大坑需要用马车运土。可我妈却说:‘这坑早晚都得垫起来,总不能让全家人一直住在坑里。没有马车,我们就用竹筐抬,哪怕每天垫一筐,总有垫平的那一天。’
逯广建、孔桂霞夫妇
“我爸劝她:‘你也别太要强了,这坑这么大,咱俩得干到啥时候?’‘日子再艰难,也不能断了念想,就是每天熬也得熬过去!’我妈坚定地说。从此以后,他俩每天从生产队干活回到家里,顾不上休息片刻,就扛着竹筐去村北地土坡装土,一趟趟地往家里抬。竹筐破了,就修补一下再用;肩膀压肿了,就揉一揉、垫层布再抬;饥了渴了,就吃个窝头、喝碗水接着干。就这样寒来暑往,他们默默坚持了三年多,终于垫平了大坑,在平实的院落里,建起了一座简陋的砖瓦房。
……
“在那艰难的岁月里,真是多亏了我妈执着与坚守。她和我爸含辛茹苦,抚育了我们五个子女。如今,爸妈已经四世同堂,子孙后代四十余口。我也年过半百,上有高堂父母安康,下有儿孙绕膝身旁,家业蒸蒸日上,一派兴旺景象,已是十四口人的大家庭。子女们知书达理,不仅取得了大专、本科和名校的硕士文凭,还分别当上了工程师、技师或教师。虽然散落在天南海北、不同岗位上,但是他们都传承着我爸妈的风骨、善良与坚韧,凭学识立身,靠技能吃饭,用艰苦创业的精神,力争为社会多做贡献。为此,我颇感欣慰、幸福和快乐。”
妗子的儿媳孔桂霞感激地回忆说:“我们育有三个儿子,由于负担重、压力大,丈夫常年外出打工,我和公公不仅要忙着下地干农活,还要喂牛、照顾孩子,常常忙得手脚不闲,顾不上吃饭,有时深夜还不能休息。
“我婆婆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主动拉着我的手说:‘你们俩专心干农活、养好牛,孩子们由我照顾,洗衣、做饭等家务也有我干。’‘妈年纪大了,哪能让您这么辛苦!’婆婆摆手笑着说:‘辛苦啥,看着三个孙子健康成长,我就非常高兴。’她除了照顾三个孙子,还管我们的饮食起居、帮着喂牛和干农活,却从无怨言。
孔桂霞和孙女、孙子在一起
“2005年初,我在邻村板厂找了一份工作,为家里增加点收入。那时家里种有14亩地,收种和打理庄稼的重担就全落在了公公、婆婆的肩上。他们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从前,总是凭着一股犟劲硬扛。后来,家里要盖新房子,需要买砖和梁檩,婆婆又主动给我说:‘你们安心在外边打工挣钱,盖房买料的事就都交给我们吧!’
“于是,他们每天早起,四处打听砖头、梁檩的价格,坚持货比三家,生怕买贵、买差了。每次拉来砖、檩,她都跟着忙活。累得汗流浃背,她也不肯歇一会儿。在公婆的操持下,2013年秋和2016年冬,我大儿子和二儿子的二层楼房分别建成,还先后进行了装修,建了大门、过道、厨房和迎门墙,硬化了院内地面。
“2020年、2021年春节,我的二儿子和大儿子相继结婚,完成了他们的终身大事。然而,这多亏我婆婆在家操心。那时我和丈夫都在武汉地铁打工,因工地太忙,不能请假回来筹办,于是打电话向婆婆说明了情况。婆婆在电话里说:‘工程建设是大事,你们不要分心;孩子们的结婚也是大事,我们在家会尽心办妥,你们就放心吧!’
“婆婆每天忙里忙外,跑了好多个集市,为孙子选购被褥、铺盖等用品,还打扫家里卫生,筹备婚礼的其他事宜,常常从早忙到晚甚至到深更半夜。我想起这些就觉得愧疚,那些本该由我们操办的事,都让婆婆费心、费力地办好了!”
逯满花(前排中)的全家福
妗子的三女儿逯满花含泪回忆说:“在我三岁多的时候,突然发起高烧,烧得浑身滚烫,怎么都退不下去。在一家诊所打了好几天庆大霉素针,病情没见一点好转,还是烧得迷迷糊糊的。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我爸赶紧用车推着我去县医院救治,妈妈紧随后面。医生看完摇头说:‘没救了,丢掉吧!’
“那时候,在农村经常能看到河里有夭折的孩子,可我妈偏不认命。她流着眼泪坚定地说:‘小鸡有口气还能养过来呢,何况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啊!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绝对不会放弃她!’于是,她抱着呼吸微弱、奄奄一息、眼看就不行了的我继续四处求医,附近能跑的医院、诊所都跑遍了,能求的大夫也都求过了。那些日子,她日夜守在我身边,几乎没合过眼,端水喂药、擦身降温,悉心照料着,一点都不敢松懈。
“不知是哪位医生开的药凑了效,我妈凭着这份执念和无微不至的照顾,硬是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可那场高烧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我患上了高度近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没办法,二年级还没读完我就辍学了,每天只能留在家里,帮着妈妈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有一回,我到村里的大坑边洗衣服,因为看不清、动作缓慢,被人嘲笑‘瞎眯眼’。我委屈地哭了,妈妈听说后,边安慰边自责说:‘怨我没把三妮儿照顾好。但是,你要争气,不怕别人看不起,就怕自己不争气。你只要争气,将来总有一天,他们就会刮目相看的。’
“我1998年春节出嫁,麦收后就分家过日子。由于婆家地少收入薄,加之我眼疾干重活不方便,一度生活困难。我妈闻讯后,赶忙送来大袋面粉接济,还嘱咐我说:‘今后有啥难处对妈说,有我们吃的,就不会让你们挨饿!’并鼓励我们要自立自强,靠手艺与勤劳扭转困境。2003年12月,我丈夫想做木线加工生意没有启动资金,妈妈便带领他赴山东找人抵押贷款,先后筹得2.5万元。2004年1月,由于木线滞销,贷款到期还不上,怎么办?于是,妈妈召集家人们凑钱解围,帮我家度过了绝境。
2026年2月11日,舅舅逯清亮、妗子李凤英和家人们在一起
“在妈妈的教育、鼓励和亲人们的帮助下,苦日子终于熬过去了,现在我们家发生了可喜的变化,在省城郑州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楼房。我们是八口之家,三代同堂,日子过得日趋红火,两个儿子都算有了出息:大儿子在郑州创业,板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名下有两辆小轿车,他们夫妇育有三个虎头虎脑的儿子,2013年在郑州购入第一套住房,2016年在老家自建楼房,2020年在郑州购入第二套住房,目前老家第二座楼房正在建设中;二儿子正在读大学本科,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
我的妗子李凤英,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面对各种艰难困苦,却从不气馁、从不退缩、从不怨天尤人,而是千方百计,攻坚克难,逐步走向了光明。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中,扛起了全家的重担;她没有满腹的经纶,却用自己朴素的言行,影响和教育着后人怎样立身、做事和做人;她没有离奇曲折的故事,却在平凡的人生里,彰显出了伟大的动人之处!
图片由作者提供
李佩山,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企业文化促进会特约研究员、中企联企业管理咨询山东专家组成员,曾任中国铁道建筑报记者、记者站站长、中铁十四局集团党委宣传部部长和《人民日报》特约撰稿人,出版新闻专著《忠诚的人生》,荣获中国新闻奖、首届“全国铁路优秀新闻工作者”、首届和第二届“山东省优秀青年记者”“山东省十大杰出职工”和“中国企业文化突出贡献人物”等称号。在中央领导同志题写颁发的《中华魂》牌匾上镌刻着——李佩山同志,您为中华民族的繁荣昌盛和人类社会的文明进步作出的突出贡献,已被载入大型文献《中华魂·中国百业领导英才大典》。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