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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斌,湖南长沙人,生于1946年,中华诗词文化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老年书协创研员。曾在《人民日报》《中华诗词》等刊物上发表作品700余件,参加全国诗联及书法大赛,百余次获奖。主编《情系奥运》《夕照明》等书,著有《艺海行舟》《雷锋颂》《周海斌诗联选》等。其诗词联赋及书法作品遍布湘江古镇群落和望城各大景区。浙江天目山禅源寺、厦门陈嘉庚公园、西藏贡戛长沙广场、成都九三学社、湖南郭亮烈士纪念园、湖南雷锋纪念馆、长沙黑麋峰森林公园、长沙铜官窑遗址公园等处,亦有其诗联、书法收藏和刻挂。
花月十咏
周海斌
(一)
月出花山草木凉,
花丛月照夜飞觞。
江花浪月连天涌,
皓月催花漫道香。
花下有情聆月语,
月中无虑为花忙。
风摇月影花亭侧,
月魄花魂岁岁长。
(二)
花展娇容月一团,
月逢花放意千般。
有花有月精神爽,
无月无花气色残。
人立花亭观月桂,
花香月夜理衣冠。
溶溶月助飞花令,
花月情生卷巨澜。
(三)
离人戴月赏花枝,
花放江村月正时。
月夜禽鸣花溅泪,
花台鼓响月凝痴。
挥毫月下传花讯,
对酒花前和月诗。
月洒光华花烂漫,
花楼望月两相知。
(四)
月转横塘花影重,
花增艳丽月增容。
名花玉露天庭月,
圆月花魁铁岭松。
谁向花山悬月魄,
月从花海引苍龙。
花乡月下千程路,
明月花间听晚钟。
(五)
月转当空花满楼,
花生幽梦月沉浮。
情怜月下花千树,
月照花间酒一瓯。
花月和谐长念旧,
月花守望两相投。
花前月夜思家客,
望月无花叹水流。
(六)
月照花间酒一壶,
花山月洞璧联珠。
金杯对月花飞雨,
花客盈台月映觚。
风动花枝摇月影,
月明花凤立高梧。
花车出入人乘月,
月色花容靓碧湖。
(七)
花自清芬月自华,
人行花径月方斜。
长空月照花临水,
深院亭闲月伴花。
晚睡月光花意思,
难眠花月影交加。
诗吟潇洒花林月,
一曲飞花月绕霞。
(八)
花林沉静月如银,
月有浓情花有神。
斜月夜深花上露,
春花雾尽月无尘。
月轮悬宇辉花径,
花月凝妆饰自身。
月照归程花世界,
傍花赏月旅途人。
(九)
月照闲潭梦落花,
花迎月出走天涯。
飞花江岸同乘月,
映月花林漫品茶。
花绕月台香宅院,
月登花苑上窗纱。
相思月夜花灯路,
月色花颜系一家。
(十)
月下潇湘花满堤,
花开春尽月沉西。
摇情花树天边月,
映月花山足底泥。
花美似人离月镜,
月光如水入花溪。
人生几度花和月,
花月迷宫听晓鸡。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花月往复与诗心永恒
——周海斌先生《花月十咏》的意象建构、文体创新与文化意蕴
尹玉峰
月涌花山,花动凉宵,夜觞酣然。看江花卷浪,连天接汉;银辉泼月,漫道香绵。花下聆听,月中寄意,风曳花亭影欲阑。微吟罢,任月魂花魄,岁岁年年。
花前月满如盘,引花下幽人意万端。有花供酣兴,月添爽气;人观月桂,香惹衣冠。月彩溶溶,飞花令里,花月情翻卷巨澜。凭谁道,把花光月色,尽入毫端。
——尹玉峰沁园春·花月开篇
月挂江村树,花放正当时。离人飞月归去,枝上露沾衣。月夜禽鸣花颤,花畔鼓沉月重,相对两凝痴。月下传花讯,对酒和新诗。
月铺野,花烂漫,倚花台。花前望月,千里云影共悠思。多少花阴月夕,多少月边花下,心事两相知。醉里花摇月,入盏月光依。
——尹玉峰水调歌头·离人花月
花深月迥,望千年花月,几番明灭。月到今时仍照水,水上花痕轻叠。花下唐风,月中宋韵,都把幽情泄。花前尊酒,一樽同酹凉月。
遥想月出陈风,桃华灼灼,花月初相结。月照春江花似雾,花月共成奇绝。月魄长留,花魂不老,花月何曾歇。人间花月,至今犹自亲切。
——尹玉峰念奴娇·花月怀古
渐黄昏、月窥花院,花梢轻坠香雪。月移花影过墙去,惹起一襟愁绝。花影切,月影叠、花前月下伤离别。花残月缺。算月不长圆,花难久好,此意共谁说。
凝神处,花气侵衣成结,月痕凉似清铁。花笺欲写相思字,又被月华明灭。花影叠,月影叠、花边月畔空凝噎。花痕月屑。把万种离愁,都攒成句,和梦入花月。
——尹玉峰摸鱼儿·花月牵愁
引言
在中国古典诗歌的浩瀚星河中,“花”与“月”是贯穿千年的核心意象,从《诗经·小雅》里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到《春江花月夜》中“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宇宙叩问,从陶渊明采菊东篱的花下悠然,到苏东坡“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月下抒怀,花与月早已脱离了单纯的自然物象属性,沉淀为承载中国人审美理想、生命哲思与文化记忆的精神符号。当代诗人周海斌所作的《花月十咏》,以十首连体七律的独特体例,将“花”“月”二字作为贯穿全诗的核心脉络,实现了意象循环、格律严谨与情感层层递进的高度统一。这组作品既扎根于中国千年花月书写的深厚传统,又在连体诗的文体创新、当代生活的诗意转译、地域文化的自然融入等维度展现出鲜明的个人特色,是当代旧体诗创作中兼具艺术探索性与文化传承性的代表性作品。本文将从意象谱系溯源、连体诗的文体突破、情感层次建构、地域文化内嵌、当代诗学价值五大维度,对《花月十咏》进行系统的文本细读与理论阐释,深入挖掘这组作品背后的诗学逻辑与文化意蕴。
第一章 花月意象的千年谱系与《花月十咏》的承继新变
中国古典诗歌中的花月书写,并非零散的意象叠加,而是一条延续数千年、不断生长的意象长河。从先秦的源头滥觞,到唐宋的巅峰鼎盛,再到元明清的日常化延伸,花与月的组合始终承载着中国人最细腻的情感体验与最深刻的生命思考。周海斌的《花月十咏》,正是在这条千年意象谱系的基础上,完成了对传统的承继与当代转化。
1.1 先秦两汉:花月意象的源头滥觞
花与月作为独立的审美对象,最早在先秦诗歌中就已出现。《诗经》中写月的篇章多达十余处,《陈风·月出》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将皎洁月色与对美人的思念融为一体,首次赋予月亮以温柔的情感属性;写花的篇章则以《周南·桃夭》为代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以盛放的桃花喻新婚女子的青春明艳,让花成为生命与美好的象征。此时花与月尚未形成固定的组合书写,但二者已经分别确立了各自的意象底色:月关联着思念、清辉与遥远的想象,花关联着盛放、生命与世俗的温情。
到了两汉时期,花月组合开始在乐府诗与文人诗中萌芽。《古诗十九首·明月皎夜光》中“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以月夜的清寒烘托失意文人的孤独;《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里“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以春日花草的繁盛反衬思妇的空闺寂寞。这一时期的花与月,虽然尚未直接形成对仗共生的书写模式,但二者已经共同承担起“以景衬情”的诗歌功能,为后世花月合咏的传统埋下了伏笔。
1.2 唐宋时期:花月合咏的巅峰建构
花与月真正成为不可分割的经典意象组合,是在唐宋两代完成的。这一时期的诗人,将花与月的审美潜能挖掘到了极致,诞生了无数流传千古的花月名篇。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开篇,将花、月、江水、夜色融为一体,构建出一个空灵浩渺的宇宙意境,被后世誉为“孤篇盖全唐”,也成为花月合咏的巅峰之作。在这首诗里,花与月不再是单纯的写景道具,而是承载着对宇宙起源、生命永恒的终极追问,“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感慨,让花月意象拥有了超越具体情感的哲学深度。
盛唐之后,李白进一步拓展了花月意象的情感边界。他在《月下独酌》中写下“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将花、月、酒、人四个元素组合成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诗境,让花与月成为诗人孤独时刻最亲密的知己。杜甫则赋予花月更厚重的现实情感,《春望》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将战乱中的家国之悲注入花的意象,《月夜》里“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以一轮明月串联起两地的相思,让花月意象脱离了单纯的浪漫抒情,拥有了沉郁的现实重量。
到了宋代,花月书写走向了更细腻的日常化与哲理化。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以月为核心,写出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生命哲思;他的《月夜与客饮酒杏花下》中“杏花飞帘散余春,明月入户寻幽人”,将花月意象融入文人雅致的日常生活,尽显宋人审美中的闲适意趣。李清照则以女性视角重构了花月的细腻情感,《一剪梅》中“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将落花与孤月的意象结合,把闺中女子的相思之苦写得缠绵悱恻。唐宋两代积累的这些花月书写传统,为后世诗人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意象宝库,也成为《花月十咏》最重要的诗学源头。
1.3 元明清至近现代:花月书写的日常延伸
元明清时期,花月意象不再仅仅是文人阶层的专属书写对象,开始大量进入戏曲、民歌、市井文学之中,变得更加世俗化、日常化。元曲中“花影吹笙,满地淡黄月”的句子,把花月意象融入市井人家的宴饮场景;明清民歌里“想亲亲想得我心意乱,看见月亮想起你脸,看见花开想起你眼”,让花月成为普通百姓表达爱情的载体。这一时期的花月书写,褪去了唐宋时期的宏大哲思,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情,花与月开始和普通人的思乡、离别、欢聚等日常情感深度绑定。
近现代以来,旧体诗创作依然延续着花月书写的传统。鲁迅的“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中,虽未直接写花月,但“月光如水照缁衣”的收尾,依然以月色烘托出沉郁的悲愤;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以梅花象征革命者的坚贞品格,《忆秦娥·娄山关》中“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以冷月烘托出长征路上的壮阔豪情。这些作品让古老的花月意象拥有了全新的时代内涵,证明了这一传统符号在现代社会依然具备强大的生命力。
1.4 《花月十咏》对千年花月传统的承继与新变
周海斌的《花月十咏》,正是站在这一延续数千年的意象谱系之上完成的创作。从承继的维度看,这组诗几乎覆盖了传统花月书写的所有经典情感母题:第一首的“月出花山草木凉,花丛月照夜飞觞”,直接呼应了李白月下花间饮酒的浪漫传统;第三首的“离人戴月赏花枝”“月夜禽鸣花溅泪”,显然化用了杜甫《春望》中的家国离愁与离别之思;第十首的“人生几度花和月”,更是直接承接了苏轼《春江花月夜》以来对生命有限、花月永恒的终极叩问。诗人把千年以来沉淀在花月意象中的所有情感记忆,都自然地融入到了十首诗的字句之间,让读者在阅读时能瞬间唤起刻在文化基因里的审美共鸣。
而从新变的维度看,《花月十咏》实现了对传统花月书写的三重突破。第一重突破是意象密度的极致化:传统诗歌中花与月往往是间隔出现的意象,而这组诗做到了每一句都同时嵌入“花”“月”二字,让两个意象始终处于共生缠绕的状态,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意象密度。第二重突破是意象的循环流动:十首诗之间以花月为线索首尾勾连,形成了一个从月夜宴饮到离别相思,再到行旅归途,最终升华为人生哲思的完整闭环,让花月意象不再是单篇诗歌里的局部元素,而是成为贯穿整个组诗的流动脉络。第三重突破是当代生活的自然转译:诗人没有把花月意象局限在古典的酒筵、离亭场景中,而是加入了“花车出入人乘月”“明月花间听晚钟”等极具当代生活气息的细节,让古老的花月意象自然地融入当代人的日常生活,完成了传统意象的现代激活。
第二章 连体诗的文体创新:《花月十咏》的格律建构与形式美学
在中国旧体诗的诸多体例中,“连体诗”是极具特色的一类创作形式,它通过字与字、句与句之间的勾连衔接,形成一种回环往复、气韵贯通的独特审美效果。周海斌的《花月十咏》,以十首七言律诗的体量,构建了一个以“花”“月”为核心的连体诗体系,不仅严格恪守了七言律诗的平仄、对仗、押韵规范,更在连体体例的设计上展现出极高的巧思,形成了独属于这组作品的形式美学。
2.1 中国古代连体诗的文体溯源与创作传统
连体诗,又称连珠诗、勾连诗,其文体源头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的连珠体。扬雄的《连珠》“臣闻明君取士,贵拔众之所遗……是以岩穴无隐,而侧陋章显也”,以层层递进的逻辑、首尾衔接的文句,开创了连体文体的先河。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诗歌领域开始出现“连句”“回文”类的创作,鲍照的《代春日行》、苏蕙的《璇玑图诗》,都通过字句的回环勾连,探索诗歌形式的边界。
唐宋时期,连体诗的创作走向成熟,出现了多种细分的体例。最常见的有“顶针诗”,即后一句的开头字,直接复用前一句的结尾字,形成“首尾相衔,字字连贯”的效果,比如唐代诗人王建的《顶针诗》“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就以字句的勾连形成了流畅的气韵。还有“连章诗”,即多首诗歌之间以共同的意象、主题串联,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比如杜甫的《秋兴八首》,八首诗之间彼此呼应、脉络贯通,虽非严格的字句勾连,却也是连体诗在主题层面的高级形态。
到了明清两代,连体诗的创作进一步走向世俗化、趣味化,出现了大量以特定字为核心的连体创作,很多民间诗人以“梅兰竹菊”“春夏秋冬”等意象为核心,创作多首连体格律诗歌,把文体的趣味性与审美的艺术性结合起来。但纵观整个古代连体诗的创作史,绝大多数作品要么是单首短诗的顶针勾连,要么是多首诗歌之间仅以主题串联,像《花月十咏》这样,以两个核心字贯穿十首七律、每联都实现花月勾连的大规模连体创作,是极为罕见的。
2.2 《花月十咏》的连体体例设计:双字循环的精密结构
《花月十咏》最核心的文体创新,在于它突破了传统连体诗单字顶针的常规模式,构建了一套“花-月”双字循环的精密连体结构。这套结构并非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有着极其严谨的内在逻辑,我们可以从单句、单首、组诗三个层面进行拆解分析。
在单句层面,诗人实现了“花”与“月”的均衡分布与错落排布。全诗八十句,每一句都同时包含“花”“月”二字,没有一句例外。但诗人并没有把两个字生硬地塞进句中,而是根据七言律诗的平仄规则,灵活调整两个字的位置:有的句子以月起头,以花收尾,比如“浩月催花漫道香”;有的句子以花起头,以月收尾,比如“花香月夜理衣冠”;有的句子花月二字分布在句中不同位置,比如“风摇月影花亭侧”,让两个字在诗句中形成错落的节奏,完全没有堆砌的生硬感。更难得的是,每一句的花月排布都严格符合七律的平仄要求,没有为了嵌入字而破坏格律,实现了形式趣味与格律严谨的完美统一。
在单首层面,每一首诗内部都形成了“花-月”交替勾连的联内结构。以第一首为例,首联“月出花山草木凉,花丛月照夜飞觞”,第一句以月起,引出花山场景,第二句以花起,承接月夜宴饮;颔联“江花浪月连天涌,浩月催花漫道香”,上句写江浪之中花月共生的壮阔景象,下句写月光之下花香漫溢的嗅觉体验;颈联“花下有情聆月语,月中无虑为花忙”,直接将花与月拟人化,让二者形成彼此对话的亲密关系;尾联“风摇月影花亭侧,月魄花魂岁岁长”,收束全诗场景,将花月的情缘升华为永恒的存在。整首诗的八句,花与月交替成为主语,你呼我应,形成了一个内部循环的小闭环。
在组诗层面,十首诗之间形成了层层递进、彼此呼应的大连体脉络。从第一首的花山月夜宴饮开篇,到第二首的花下飞花令抒怀,第三首的离人戴月赏花的离愁,第四首的横塘花影行旅,第五首的花前月夜思家,第六首的月下花前宴集,第七首的花径月夜漫步,第八首的花林月下归途,第九首的江畔花下品茶,最终到第十首的潇湘花下的人生哲思,十首诗以花月为线索,串联起了从欢聚到离别,从行旅到归思,从日常体验到终极叩问的完整情感链条,让整个组诗形成了一个气韵贯通的有机整体。
2.3 《花月十咏》的押韵与对仗艺术
作为十首严格的七言律诗,《花月十咏》在押韵与对仗层面也展现出极高的艺术水准。全诗采用平水韵的平声韵部,每一首诗的韵脚都选取得自然妥帖,完全没有凑韵的痕迹。第一首的韵脚“凉、觞、香、忙、长”,属于平声阳韵,开阔洪亮,恰好匹配开篇月夜江天的壮阔意境;第三首写离人相思,韵脚“枝、时、痴、诗、知”,属于平声支韵,细腻缠绵,完美烘托出离别时的缱绻情绪;第十首写人生感慨,韵脚“堤、西、泥、溪、鸡”,属于平声齐韵,悠远绵长,刚好呼应结尾对人生有限的深沉叩问。不同韵部的选择,和每首诗的情感基调高度匹配,让音韵本身就成为情感表达的一部分。
在对仗层面,十首诗的颔联与颈联,都严格遵循了七言律诗的对仗规范,同时又因为花月二字的对称嵌入,形成了独有的对仗美感。比如第四首的颔联“名花玉露天庭月,圆月花魁铁岭松”,“名花”对“圆月”,“玉露”对“花魁”,“天庭月”对“铁岭松”,不仅词性完全相对,还自然地嵌入了诗人的树木记忆;第七首的颈联“晚睡月光花意思,难眠花月影交加”,“晚睡”对“难眠”,“月光”对“花影”,“花意思”对“月交加”,把月夜难眠的细腻情绪写得生动传神。这些对仗句,既符合古典律诗的格律要求,又因为花月二字的对称出现,形成了一种回环的对称美感,让格律形式本身就充满了花月缠绕的诗意。
第三章 《花月十咏》的情感层次建构:从宴饮欢聚到生命哲思
《花月十咏》并非十首同质性的咏物诗,而是一个有着清晰情感递进脉络的抒情整体。诗人从最日常的月夜宴饮写起,逐步铺展离别之愁、行旅之思、归乡之盼,最终升华为对人生有限、花月永恒的终极哲思,构建出一个层次丰富、情感饱满的抒情体系。
3.1 第一情感层:月夜宴饮的世俗欢聚
组诗的前两首,构成了整个情感体系的第一层,书写的是花前月下友人欢聚的世俗快意。第一首开篇“月出花山草木凉,花丛月照夜飞觞”,直接勾勒出一个极具古典浪漫色彩的宴饮场景:月亮从花山之后缓缓升起,清辉洒在草木之上,带来夜晚的微凉,朋友们坐在花丛之中,对着明月举杯畅饮,酒杯飞快传递,欢声笑语打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江花浪月连天涌,浩月催花漫道香”,诗人把视野从眼前的宴席拓展到远方的江面,江浪卷着花影,月光随着浪涛一起涌向天际,浩荡的月光仿佛在催促着花朵盛放,让整条道路都浸满了花香。这种从近到远的视野拓展,把小小的宴席置于一个极为开阔的天地背景之下,让世俗的欢聚拥有了壮阔的意境。
第二首诗进一步深化了欢聚的快意,“花展娇容月一团,月逢花放意千般”,写盛放的花朵展开娇美的容颜,一轮满月悬在夜空,月亮遇到盛放的花,仿佛也生出了千般柔情。“有花有月精神爽,无月无花气色残”,以最直白的语言点出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审美体验:人生最畅快的时刻,莫过于眼前有花、头顶有月,若是没有这两样事物,连人的精神气色都会变得黯淡。“溶溶月助飞花令,花月情生卷巨澜”,写月光溶溶,洒在宴席之上,助着诗人们行飞花令的兴致,花与月的情意交织在一起,在每个人的心中卷起情感的波澜。前两首诗构建的这种花下宴饮的场景,是中国人最经典的诗意欢聚场景,从王羲之的兰亭雅集,到李白的月下独酌,再到后世无数文人的花间宴集,这种欢聚的背后,是中国人对世俗诗意生活的极致追求,《花月十咏》的开篇,就把这种刻在文化基因里的快意,写得淋漓尽致。
3.2 第二情感层:离人羁旅的相思愁绪
组诗的第三到第五首,情感从欢聚转向离别,构成了整个情感体系的第二层,书写离人、行旅、思家之人在花月之下的缱绻愁绪。第三首开篇“离人戴月赏花枝,花放江村月正时”,直接把镜头对准了离别之人:远行的人披着月光,独自站在花枝之下,江边的小村里花朵正好盛放,月亮也正升到最圆最亮的时刻,可这样好的花月良宵,身边却没有相伴的人。紧接着“月夜禽鸣花溅泪,花台鼓响月凝痴”,化用杜甫《春望》的“感时花溅泪”,写月夜之中山鸟的鸣啼,让看花的离人忍不住落下眼泪,远处花台之上的更鼓敲响,连月亮都仿佛因为这份离愁,凝固在夜空之中,痴痴地不肯移动。这种将花月拟人化的写法,把离人的愁绪投射到景物之上,让整个天地都跟着染上了离别的伤感。
第四首诗转向行旅之人的视角,“月转横塘花影重,花增艳丽月增容”,写月亮转过横塘的水面,岸边的花影层层叠叠,花因为月光的照耀变得更加艳丽,月因为花的映衬变得更加动人。“花乡月下千程路,明月花间听晚钟”,行旅之人在花乡的月光之下走过了千里路程,疲惫之时,忽然在花丛之间听到了远处古寺传来的晚钟,钟声在月色里悠悠散开,消解了旅途的疲惫。这首诗写出了中国古典诗歌中极为经典的“行旅遇月”的体验,从孟浩然的“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到张继的“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行旅之人的孤独,总会在花月与钟声的抚慰之下,获得片刻的安宁。
第五首诗进一步聚焦到思家的游子身上,“月转当空花满楼,花生幽梦月沉浮”,月亮转到中天,花影爬上了小楼的栏杆,游子在花影之中做着关于家乡的幽梦,月光在梦里沉沉浮浮。“花前月夜思家客,望月无花叹水流”,思念家乡的游子站在花前的月夜之下,望着天边的明月,想起家乡的花树,看着眼前的流水悠悠逝去,忍不住感叹时光飞逝,归期未定。这三首诗层层递进,把离别之愁、行旅之苦、思乡之切,都融入到花月的意象之中,让花月从欢聚的见证者,变成了所有人间离愁的承载者。
3.3 第三情感层:行途归途的诗意慰藉
组诗的第六到第八首,情感从离愁转向舒缓,构成了整个情感体系的第三层,书写花月给行途中的人带来的诗意慰藉。第六首诗回到宴集场景,但和开篇的欢聚不同,这次的宴集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从容。“月照花间酒一壶,花山月洞璧联珠”,月光照在花间的一壶酒上,花山之中的月洞,像璧玉串联起明珠,花与月在这里合二为一。“花车出入人乘月,月色花容靓碧湖”,诗人加入了极具当代气息的细节:装饰着鲜花的小车在月光之下往来,月色与花的容颜,把碧绿的湖水装点得格外明艳。古典的花月意象,和当代的花车、碧湖场景自然融合,让传统的诗意在当代生活里依然鲜活。
第七首诗写月夜漫步的闲适,“花自清芬月自华,人行花径月方斜”,花朵自然地散发着清芬,月亮自然地散发着光华,诗人独自走在开满花的小路上,月亮已经向西斜去。“长空月照花临水,深院亭闲月伴花”,辽阔的天空中,月光照着岸边的花,花影倒映在水面之上,幽深的庭院里,亭子安安静静,只有月亮陪伴着花朵。这种没有旁人打扰的、只有花月相伴的漫步,是当代人极为稀缺的诗意体验,诗人把这种独处的闲适写得细腻动人,让读者仿佛也跟着他一起走在洒满月光的花径上,所有的烦恼都被清辉洗去。
第八首诗写月夜归途的温暖,“花林沉静月如银,月有浓情花有神”,花林安安静静,月光像白银一样洒在地上,月亮带着浓浓的情意,花朵也自有它的神韵。“月照归程花世界,傍花赏月旅途人”,月光照亮了脚下的归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花的海洋,那些在旅途上奔波的人,终于可以靠着花枝,慢悠悠地欣赏天边的明月。这三首诗,把花月从离愁的背景板,变成了抚慰人心的力量,不管你经历了多少离别与奔波,只要抬头看见明月,低头看见繁花,所有的疲惫都会得到安放。
3.4 第四情感层:花月共生的终极哲思
组诗的最后两首,情感从具体的个人体验升华为终极的生命叩问,构成了整个情感体系的第四层。第九首诗写相思的释然,“月照闲潭梦落花,花迎月出走天涯”,月光照着安静的水潭,梦里看见花瓣轻轻落下,花朵迎着月光,仿佛要跟着月亮一起走到天涯海角。“相思月夜花灯路,月色花颜系一家”,所有的相思,最终都在月夜的花灯路上得到了归宿,月色与花颜,把相隔千里的人紧紧连在一起,天下的花月,本就是一家。这句诗把个人的相思,拓展为一种普世的情感:只要我们共享同一轮明月,见过同样盛放的花,我们的情感就永远是相通的。
第十首作为组诗的收尾,把整个情感推向最高潮。“月下潇湘花满堤,花开春尽月沉西”,月光之下的潇湘岸边,鲜花铺满了整个大堤,春天快要过去,月亮慢慢向西沉落。“摇情花树天边月,映月花山足底泥”,满树的花枝摇荡着情思,连着天边的明月,我们脚下踩着的泥土,也曾经映照着花山的月色。“花美似人离月镜,月光如水入花溪”,美丽的花朵就像离开月中明镜的美人,月光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进开满花的小溪。最终诗人发出终极的叩问:“人生几度花和月,花月迷宫听晓鸡”,人的一生,能遇到多少次这样圆满的花月良宵呢?我们在花与月构成的诗意迷宫里穿行,不知不觉,天边的晨鸡已经啼鸣,新的一天已经到来。这句收尾,没有陷入传统诗歌中“人生短暂及时行乐”的消极情绪,而是带着一种通透的释然:正因为人生有限,花月的美好才格外珍贵,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的每一次花开,每一轮月圆。
第四章 《花月十咏》的当代诗学价值与文化意义
在当代旧体诗创作的整体语境下,《花月十咏》的出现,有着极为重要的诗学价值与文化意义。它不仅为当代旧体诗的形式创新提供了新的可能性,更为传统意象如何融入当代生活、如何承载当代人的情感,提供了一个极具参考性的样本。
5.1 对当代旧体诗形式创新的启发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当代旧体诗创作都面临着一个困境:要么完全恪守古典的体例,不敢有任何形式上的突破,写出来的作品缺乏新意,只是对古人的模仿;要么完全抛弃格律规范,打着“自由旧体诗”的旗号,写出来的作品毫无古典诗歌的韵律美感。而《花月十咏》的成功证明,旧体诗的形式创新,完全可以在严格恪守格律规范的前提下进行。诗人没有破坏七言律诗的平仄、对仗、押韵规则,而是在这个框架之内,探索双字连体的可能性,创造出了十首诗八十句句句有花月的独特体例,既保留了旧体诗的古典美感,又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形式创新性。这种“戴着镣铐跳出绝美舞蹈”的创作思路,为当代旧体诗的形式探索,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5.2 传统意象的当代激活路径探索
在现代社会,很多人认为古典诗歌中的花月意象已经过时了,当代人的生活里没有了古人的花间饮酒、月下赏景的诗意,传统意象已经无法承载当代人的情感。但《花月十咏》用实践证明,花与月这些传承了数千年的传统意象,从来都没有过时。当代人依然会在月夜和朋友欢聚,依然会在远离家乡的时候望月思乡,依然会在疲惫的旅途上,看到明月与鲜花的时候获得心灵的慰藉。诗人把花月意象和当代的花车、城市湖畔、旅途归途等日常场景结合起来,让古老的意象自然地融入当代人的日常生活,让当代读者在阅读的时候,依然能从这些千年前就存在的意象里,获得强烈的情感共鸣。这种传统意象的当代激活路径,为整个旧体诗创作领域,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
5.3 构建当代人的诗意生活方式
《花月十咏》最终想要传递的,是一种属于当代中国人的诗意生活方式。在节奏越来越快的现代社会,我们每天被工作、信息、琐事填满,很少有时间停下来,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低头欣赏身边的花朵。但这组诗告诉我们,诗意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藏在你下班路上抬头看见的那轮明月里,藏在你小区楼下悄然盛放的花丛里。哪怕你只是在忙碌的生活里,抽出几分钟时间,傍花赏月片刻,你就能获得千年来无数古人曾经拥有过的安宁与快意。这组诗把刻在中国人文化基因里的花月审美,重新带回当代人的日常生活,让我们在匆忙的时代里,依然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诗意精神家园。
第五章(终章)花月审美与生命体验
周海斌的《花月十咏》,是一组扎根于千年中国诗学传统,又极具个人创新与时代特色的优秀旧体诗作品。它以精密的双字连体文体结构,构建了一个花月往复、气韵贯通的诗意世界,从欢聚到离愁,从行旅到哲思,层层递进地写出了中国人刻在文化基因里的花月审美与生命体验。
在当代旧体诗创作的版图中,这组作品以其独特的形式探索、饱满的情感表达与深厚的文化意蕴,占据了一个不可忽视的位置。而它所传递的“珍惜每一次花开、每一轮月圆”的生活态度,也将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抚慰每一个在花月之下驻足的读者,让千年流传的诗心,在当代人的生活里永远跳动。
2026年7月29日尹玉峰于沈水之北

专评并制作: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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