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哥的“倔强发丝”

作者：Merry（福建）

第一次见到春哥，是同事组的饭局。他是同事的铁哥们，年过50+。

我向来脸盲，陌生人总要见过好几次才勉强记个大概模样。可春哥，仅仅一面就让我记清了。究其缘由，多半是他额前那一绺中年人倔强的发丝。

那天春哥穿一件T恤，搭配花色五分短裤，自带港风松弛感，像随时准备奔赴三亚度假。他一张方正的脸庞沉稳内敛，唯独额前悬着这绺发丝，执拗地与岁月暗自较劲。

从前总在网上看到网友调侃中年男士标志性发型，不曾想这般模样，居然在现实里亲眼撞见。但他这一绺发丝全无油腻俗气之感，就此在我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正襟危坐时，春哥的发丝乖乖地贴在额头，远看只觉得发型像“中央失守，四周坚守”。只要稍一动弹，这绺发丝便滑落，垂下来挡住眉眼。他的头顶与额前发丝硬生生拉出一道鸿沟。

旁人看着都替他焦灼，总想上前伸手替他捋上去。

春哥大抵早已习以为常。发丝滑落便随它去，喝酒闲谈不受半点影响。只有视线被严重遮挡时，他才从兜里掏出随身小梳子，抬手轻轻一梳，发丝归位，鸿沟瞬间填平，远看发型浑然妥帖。

凑上前举杯敬酒、推杯换盏之际，我才看清全貌：他头部四周的发丝依旧浓密，唯独头顶，是一片略显荒凉的地中海。额前这绺头发乌黑纤细，鲜亮得如同新长出的绒毛，完全没有油腻感，好似经过精心打理。配上自带酒窝的方脸，他活像一位不肯向岁月认输的中年孤勇者。

他从不避讳众人拿头发说事。

路哥调侃他的发型：光秃秃的院落外围，偏偏围了一圈繁茂草皮。

旁边“一毛不拔”的同事（其实他头发全剃光了，根本无毛可拔），一直执拗于春哥为嘛不像他一样，把头发一剃为快，反倒留一绺头发无处安放。

于是，每见那一绺发丝快掉下来了，光头同事像有强迫症似的立马提醒道：“头发，头发！”

这春哥也不急不躁，兀自跟别人你来我往喝酒，丝毫不管不顾那一绺发丝是起是落，只图眼前的自在。

倒是一旁的我，莫名跟着紧张焦灼起来，甚至不自觉伸手，反复捋自己的刘海。

待到一轮酒敬完，和光头同事相视一笑，他才气定神闲从口袋里拿出梳子来，将碎发归拢整齐。

我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

可没过片刻，那一绺头发再度滑落。

“头发，快整理！”催促声再次响起。

春哥举杯一饮而尽，转头热情和新朋友邀约：“我们加个微信，交个朋友。”总要等到酒酣间隙，他才慢悠悠打理额前发丝。

就这样，饭局一晚，这一绺发丝反反复复给大家带来了不少话题和笑声。

谈笑间我忽然在想：为何不干脆剪掉这缕碎发？或是固定梳向侧边，简单固定住也好？转念又一想，抑或春哥心中自有答案。人生不过白骥过隙，不如笑笑别人，再让别人笑笑而已。

初遇春哥，只觉得鲜活动人，提笔记下。

也惟愿春哥这一绺倔强的发丝，常年如春，肆意蓬勃，自在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