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夏日长歌
马延明
入伏以后,蝉声四起,整个夏天到了人们最难熬的的时候,闷热潮湿,让人不能正常的作息。今日早上,外孙五点多就醒了,六点多我和老伴趁凉快,便带外孙在院子里遛弯,七点多碰到一位宋老哥,他手里拿着一只鸣叫着的“蝉”,想送给外孙,外孙见之不敢用手接,老伴在旁鼓励说:“它不咬人,你拿着它吧!”可是外孙见蝉扑扑楞楞的样子,怎么也不敢接,宋老哥便把蝉给了我,回到家我把它放在了客厅里的花上,中午时,蝉却飞到了窗帘上叫了起来。它的叫声引起了我的兴趣,令我想起了老家的蝉鸣以及儿时的趣事。
蝉,学名蝉科,却有着纷繁复杂的俗称。在河南,它被称为“爬蚱”;河北乡间称“地龙”,暗合其蛰伏地下的习性。在我们山东叫法也不一样,多数地方唤它“知了”,因其幼虫憨态可掬。在我老家,其幼虫叫“神仙”,成虫叫“烧雀”,至于为什么?不清楚。
古人对蝉的雅称更富诗意:屈原笔下它是“玄蝉”,庄子寓言中化作“蜩”,而《礼记》则称其为“蜩螗”。最动人的传说,是蝉曾为齐国的王后——齐女,因怨气化蝉,栖于亭树哀鸣。于是,蝉又得名“齐女”,其声如泣如诉,承载着千年悲欢。文人雅士亦以“其侣之鸟”呼之,蝉鸣成了天地间最清越的对话。
老家的夏天,总与“烧雀”紧密相连。最难忘的是“套烧雀”和“粘烧雀”的趣事。
另一种玩法是“粘烧雀”。取面团在水中反复揉捏,把面筋
夜幕降临时,真正的狂欢才拉开帷幕。我们拿着手电筒,在田间地头寻觅“神仙”——刚出土的幼虫。一开始我们在树下的地上寻找,看到一个小洞,用手指头轻轻一按,如果洞变大,差不多就是“神仙”,浅的洞,我们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神仙”的前腿轻轻一拽,胖乎乎的幼虫便滚落掌心,闪着油润的光,甚是可爱;如果“洞”比较深,我们就找一根细木棍或草根把“神仙”诳出来。天黑下来以后,我们就用手电筒照树干,“神仙”笨拙地在树干上爬行,泥土沾满身躯,高度一般在两米以下。我们一晚上“收成”好的时候,能逮二三十只。听大人说,这“神仙”是树根的精灵,营养很高,一个“神仙”的营养能顶一个鸡蛋!我们把逮来的“神仙”放到咸菜缸里淹着(那时家里贫困,是不让用油去炸的),等家里烙饼时,在鏊子上一烙,香气四溢,那是童年最鲜美的记忆。
朋友,你们了解“烧雀”吗?“烧雀”的一生,是自然界的奇迹。幼虫在地下蛰伏三至五年,甚至更久,以树根汁液为生。黑暗中的岁月里,它们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破土的时刻。夏夜暴雨后,湿润的泥土松软如膏,幼虫便用锯齿般的前足掘土而出,爬上树干,开始史诗般的蜕变。
蜕皮时,“神仙”背裂开一道细缝,如金甲武士卸下铠甲。新生的“烧雀”奋力挣扎,旧壳渐次脱落,露出淡绿的翅膀与湿润的身躯。它倒悬于树干,体液在翅脉中奔涌,双翼缓缓舒展,如初生的荷叶般舒展。这个过程需数小时,若遇干扰,将终生残废。晨光初露时,新生的“烧雀”已披上黑亮的甲胄,振翅高飞,开始短暂的成虫生涯。
雄“烧雀”的鸣唱是夏日的主旋律。它们腹部的音盖如精巧的鼓膜,瓣膜振动发声,音盖共鸣放大,最终化作穿透林间的长啸。雌“烧雀”沉默无声,却以剑状产卵器在树枝上刺出小孔,产下数百枚卵。秋风吹过,“烧雀”声渐寂,成虫完成使命,悄然逝去。而卵孵化后,幼虫再度坠入地下,开启新一轮轮回。
“烧雀”的习性,成就其高洁的象征。古人观之“饮露而不食”,以为其性清雅。虞世南《蝉》诗云:“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烧雀”栖高枝,鸣声清远,不借风力而自传,恰似君子立身,德馨自显。骆宾王蒙冤狱中,作《在狱咏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以“烧雀”自喻,悲怆中不失清骨。
“烧雀”蜕变亦是诗意的载体。李商隐叹:“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烧雀”蜕变如士人褪去尘俗,留下空壳而神游天地。庄子寓言“金蝉脱壳”,更赋予其智慧与机变的深意。“烧雀”的一生,是困顿与超越的隐喻:地下蛰伏如困厄,破土蜕变似重生,枝头高歌若绽放——纵使生命短暂,亦要倾尽所有,唱响属于自己的诗行。
“烧雀”,是夏日的精灵,亦是生命的哲人。它教会我们坚韧:蛰伏数载,只为数旬光明;它诠释了奉献:幼虫滋养树根,成虫以声饲风;它更昭示了永恒:纵使躯壳消亡,歌声与精神却融入岁月长河。
让我们赞美“烧雀”吧!它如诗人,将生命谱成激昂的长歌;如战士,以柔弱之躯突破黑暗的桎梏;如哲人,在短暂中诠释永恒。当夏日的“烧雀”鸣叫再度响起,愿你我皆能听见那歌声中的坚韧、清高与希望——那是大地写给天空的诗,是光阴镌刻在人心中的永恒印记。
“烧雀”声未歇,长歌永不息!
2026年7月25日夜初稿
2026年7月27日夜修改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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