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荷花塬，勾魂的普者黑（组诗）
王珏（中国.通江）
1: 相约一起去看荷
穿过彝寨，浅塘，漫垂的柳丝
抵达万顷荷海
像自在的水鸟，你悠然随性
拂开重重碧叶
我跟在你身旁，像不敢随意轻触荷花般的伫立
像岸畔默然的青石呆呆的伫立
千重荷塘，我独念普者黑的
万千荷瓣，我只喜欢你眼里的
2: 沿着轻盈之处，环行
普者黑的荷塘，住着十万伏兵
他们顶着莲蓬，潜藏在温润的莲房里
一旦南风起势，他们便举起荷箭
喷出火，燃尽你
变成云，带你飞
他们也变成莲
东边开一朵，东边湖水便轻一分
他们也变成藕
西畔掘一段，西边湖水便轻一分
落花缓缓，载走了几代耕耘者的
慢时光
水波流动。沿着轻盈之处
环行。在普者黑，周而复始
3: 莲藕，在水面之下
其实我更看中水面之下
当柳叶舟划开绿墙
当桨叶搅碎云影，惊飞蜻蜓点点
多么容易，伸手可触粉白的温软的荷花
多么容易，那周身被俗世浮躁裹满的风尘
被湖水漂白，凋零成泥
而潜藏于水底的那份执着和坚守
其实更令我喜欢和挖掘
普者黑民族那些不屈的、勇敢的、勤劳的根脉
从来不张扬
他们习惯用深埋，用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藕来表达
那些被普者黑精心养育的
被他们从黑泥里拽出的，纵横相连的血脉
黑黑的，正是生长万物的血脉
4: 送莲子的老人
一位彝族老人，安静的坐在
双栖民宿前，剥着莲蓬
叶枯而飘，果熟而落
盘根打坐，她像寺院中一棵不倒的松
她没在意，游客随长廊一波波从面前走过
脚步声、欢笑声在她的莲蓬上滑落
她又象一只小鸟，啄剥着落地之果
它剥开皮肉，将一颗颗果核
在身体里串成佛珠
又一手散开
"尝尝吧，许多人，不知这人间的味道"
剥了一下午，老人兜里
一直只剩，那几颗
一人只吃一颗，不需付钱
游客没在意，一颗莲子和一个老人的一天
老人却清楚，她活着就应该有活着的理由
5: 桃花醉
普者黑没有桃花，但遍街都是桃花醉
来这里的游客似乎都醉了
万亩荷海替十里桃林盛放
彝家小店摆开土陶酒壶
浅琥珀色酒液漫着淡香
不必等春风落瓣入坛
一抿，便揽尽云水峰林
有人倚着柳叶舟慢酌
酒香混着荷风漫过肩头
尘世奔波积攒的疲惫
都融化在微甜的醇厚里
杯中不见桃花
可整座山水，早已让人长醉不归
6: 抹花脸
锅底炭灰，是山野最朴素的颜色
抬手，便把祝福按在路人眉眼之上
"抹，抹，抹，抹花脸……"
荷风漫过湖面，笑声震碎水光
彝俗不拒生人，越黑的脸颊，越像肥沃的土地，越能表达热情
我不顾一切冲进涂抹的队伍，我需要这些炭灰
这些亲切而真诚的颜色
为了迎合，我乔装一生
我早就讨厌我这张
世俗得面目全非，虚荣的脸谱
我要让这些真切的颜色
把一张真实的脸谱
在普者黑，重新抹回来
7: 仙人洞前，绣饰的阿婆
山风掀动彝布衣角
彩针来回穿梭，荷与云，都绣进布头
游人往来喧闹，她一会儿看看洞口
一会儿看看远方，一会儿又低头捻线
指尖磨出山岩般粗粝的厚茧
象一尊慈悲的雕塑，在仙人洞的门口
多么祥和，整座普者黑的温柔
都被她缝进静默的光阴里
溶洞隔绝尘世纷扰
一缕天光斜插岩壁，钟乳石静立千年
洞有幽深，光有暖意，人间进退皆有渡口
我读着这一洞，一妪，一针一线一心一意
多么象一个故事的开头
或者完美的结局
不是故事最精彩最高潮，正在娓娓地发生中
8: 鱼乡阁与跳跳鱼
滩涂蹦跳的小鱼，终落入人间灶火
一湖荷塘衬着鱼乡阁的烟火
辣椒焖住湖水的野性
方才尚在浪间挣扎的鲜活，归顺碗中餐
让整个渔村小镇，舌尖尝尽湖上风与落日
其实不必悲情，我也愿作普者黑的一尾鱼
能得游客的盛赞，只是我这肉身多了几分不洁的腥味
山野生机短暂，留住人的
唯有这温暖而不媳的烟火
9: 马车声声
木轮碾过荷塘土路，蹄声撞碎午后的光影
人间这最后的马车，在普者黑，却如此靓丽
马铃摇晃，抖落荷香几许
赶车人默握缰绳，吆喝声随风飘向远方
游人颠簸着望尽群峰水巷
老旧车轮载着慢下来的岁月
是普者黑不肯匆忙的哒哒蹄响
此时我的幸福，是和我爱的人
坐在马车上，看荷花盛放，看烟火丰盈
看山水生金，看普者黑
从贫穷到富足的过往
王珏，四川通江骡子坡人，四川省作协会员，四川诗歌学会会员，巴中原点诗社成员。中学语文高级教师，高中语文学科组长，业余诗歌、史志写作者。任多届市教育职称高评委、县老科协专家组成员。有诗歌、散文、教育论文、新闻通讯等文章在报纸杂志上发表。已出版作品：诗集《波纹与音阶》《我在你的边缘行走》，散文集《走遍新疆》。独著或参与编写史志《春秋太平场》《诺水河镇志》《甘孜县村史系列丛书》等100余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