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阴晴 情怀迥异
——网观知青岁月评论有感
张汝松
山河跌宕,世运浮沉。知青下乡之特殊流年,如狂飙横空,席卷一代人之少年韶光。数十载风霜洗尽浮嚣,回望尘痕,同辈亲历者心迹截然两途:或饰荒岁为砺途,自诩初心无憾;或慨韶华之空掷,长抱终生之怅惋。庸怀远志,质性殊分,泾渭迥别。
正值韶光鼎盛之际,本当安坐学堂,研习新知,求索科学文化,树立凌云壮志。书窗晨昏,笔墨朝夕,原是少年积蓄才识、奔赴前程之坦途。奈何时势骤迁,弦歌戛断,无数风华子弟遽离学堂,委身阡陌。耕劳替代诵读,泥尘湮没初心,锦绣前程无端搁浅,一代才情付诸东流。荒疏流年,自成志士终生憾事。
然世有别流,罹患困厄,反多誉辞。常以山野砺骨、烈火淬心为论,侈言青春无悔,将一场时势裹挟的身不由己,美化为人生难得之修行。谬言粉饰荒芜,虚语遮掩蹉跎,究其本源,皆由志趣高下、心智迥然所致。
此辈素性疏慵,夙厌斯文,不耐书桌寂苦,无意科技深微;胸无求索之诚,身无精进之志。课业修习于其为羁缚,寒窗苦读于其为煎熬。学之兴废、岁之盈亏,从来无关襟怀。
昔时升学遴选骤然停滞,正常求学之路被迫中断,笃学者痛失前路,庸疏者反得宽解。彼自知愚惰浅薄,难凭学识脱颖而出。若秩序如常,升学之路畅通,必当落后于同窗学友。同辈凭才学立身、以学识求索前路,而自身无所建树,这份高下立判的窘迫,实为彼辈毕生所畏。
恰逢贤愚不辨,举国共弃笔墨,人人同废学业之时,时代荒谬恰好掩其庸疏,岁月荒芜适得匿其短板。无伏案辛劳之苦,无学业竞逐之忧,更无才不如人之愧。是以甘美荒岁、自矜无憾,借世之沉废,遮己之无志。
至若怀瑾抱志之士,禀赋秀挺,情恋诗书,趣牵数理,以修学立身为本,以登高致远为怀。笃信文墨可润风骨,学识可济平生。黉舍为栖志沃土,求索为少年本心,奋力书山,只为他日不负韶华、不负初心。
一旦风烟骤起,学业中崩,朝夕相守之书案空置,经年不辍之求索戛止。满腔眷学之心、凌云之志,瞬间被时代洪流击碎。猝别课堂、骤弃笔墨之怅惘与不甘,深植骨血,历久弥痛。
物性本自殊途,悲喜难以相通。芜草逢霜,顺势零落,本无向荣之念;嘉禾遇寒,枝叶摧折,徒怀收获之期。朽木遭焚,本无终生怅憾;苍林遇火,难消千古怆悲。顽石未经雕琢,不惧尘埋;璞玉内蕴精光,最惜韶华。禀赋格局已然迥异,悲欢之感,自然天差地别。
此生刻骨之恨,非耕劳清贫之苦,实乃韶华荒废、理想破碎之殇。一腔少年热忱,尽付风雨烟尘,半生报国初心,空随一江流水。
岁月无言,清浊自明。昔日浮沉荒岁,于无为者为遮丑之幔,于壮怀者便是刻骨铭心、终生难释之青春长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