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魂浩荡
——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九周年
铁七师 余开华
一九二七年,夏末。
南昌城头的月光被炮火撕碎,
三声枪响,划破沉沉暗夜——
一支军队的生日,
从反抗中诞生。
紧随其后,秋收暴动的战旗,
在湘赣边界的稻穗间竖起。
镰刀与锤头,第一次
在枪管上寻找自己的倒影。
"工农革命军"——
五个字,比任何碑文都重。
井冈山,朱毛会师。
两双握惯笔与枪的手,
在翠竹与云海间,
编出中国革命的草鞋。
一位老表把最后一升米倒进红军锅:
"伢子们吃饱,才有力气打白匪。"
星星之火,就此烧红万里山川。
长征。
不是迁徙,是涅槃。
湘江的血把江水染成赭红。
陈树湘断肠明志——
"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遵义的灯火,校准了整支军队的命运。
大渡河,十三根铁索,
二十二名突击队员攀索冲锋,
铁索寒,热血烫。
雪山缺氧,有人把仅有的辣椒塞给战友,
自己永远倒进雪窝。
草地没顶,小战士掏出冻硬的青稞面:
"班长,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种子……"
话没说完,沉入沼泽。
二万五千里,草鞋和信仰丈量的长度。
到达陕北时,
这支军队已脱胎换骨——
它是火种,是宣言,是移动的中国。
卢沟桥烽烟四起的年月,
健儿挥戈奔赴抗日前线。
平型关亮剑,百团大战雷霆。
沂蒙红嫂用乳汁救活重伤员:
"俺不知道你是谁,俺知道你是为了谁。"
冀中平原,老大娘把独子送上战场:
"打走鬼子,记得给娘捎个信。"
那封信,她等了七十年。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让侵略者明白:
征服土地易,征服人心难。
解放大江南的滚滚铁流,
摧枯拉朽横扫腐朽旧政权。
辽沈、淮海、平津,三部史诗。
支前路上,一位母亲把三个孩子绑在独轮车两侧,
粮食在前筐,孩子在后筐,
从山东一路推到淮海前线:
"孩子,娘推的是咱自家的天下。"
渡江帆影划破长江烟波,
总统府的日历,永远停在四月二十三日。
一位老兵摸出南昌起义时的铜元:
"当年为这枚铜元,死了三个兄弟。今天,值了。"
五星红旗,升起在天安门前。
跨过鸭绿江的凛冽寒冬,
以弱搏强守护家国边关。
长津湖,零下四十度。
整连的战士化作永恒的冰雕,
至死,枪口指着敌人方向。
宋阿毛冻僵前写下:
"冰雪啊!我决不屈服于你,
哪怕是冻死,
也要高傲地耸立在我的阵地上。"
上甘岭,一寸山河一寸血。
"最可爱的人"——
这个称呼,是鲜血换来的勋章。
这支军队,长出了自己的牙齿。
戈壁荒原燃起蘑菇云,
一穷二白中,长剑倚天。
钱学森们跨过太平洋:
"我的事业在中国,我的归宿在中国。"
铁道兵工地,战士们把家书压在枕木下。
八千三百一十四座血肉枕木,
扛着火车,穿过千山万壑。
从珍宝岛到西沙,
从边境自卫反击到维和蓝盔——
钢枪与玫瑰,握在同一双手中。
和平年代的考验,接踵而至。
一九九八,长江浊浪滔天。
一位连长把救生衣让给群众,
自己被漩涡卷走。
三天后找到遗体,
手里还攥着浸湿的绳子。
二〇〇八,汶川。
十五勇士惊天一跳,
五千米高空,舱门打开:
"跟着我跳!"
没有气象资料,没有地面引导,
只有下方翻滚的云海和废墟。
一位年轻的战士,余震中刨出孩子,
自己被二次塌方掩埋。
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
"我是人民子弟兵。"
哪里有危难,哪里就有迷彩,
永远冲锋在前。
如今。
航母犁开深蓝,
战鹰刺破苍穹,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辽宁舰甲板上,
老水兵望着星空辨认北斗:
"我爷爷在朝鲜战壕里,
也靠这颗星辨认方向。"
但最锋利的武器,
永远是军装下那颗跳动的心脏。
九十九年。
那颗心还是一九二七年那颗:
为穷人打仗,为人民站岗。
八一军旗,
从南昌城头的暗夜,
飘过秋收的田野,
飘过井冈的翠竹,
飘过雪山草地,
飘过抗日烽烟,
飘过长江波涛,
飘过鸭绿江冰雪,
飘过戈壁蘑菇云,
飘过九八浊浪,
飘过汶川废墟,
飘过加勒万河谷张开的手臂……
如今,它在航母桅杆上猎猎作响。
变的是战场,不变的是军魂。
那魂里,有农民的质朴,工人的坚韧,
知识分子的热血,
沂蒙红嫂的乳汁,
支前民工的车辙,
和整个民族的不屈与渴望。
这就是人民解放军。
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守山河无恙,护人间安暖。
它的历史,
是一部用枪杆子写就的
人民史诗。
作者余开华,1969—1973年服役于铁七师。1974年入湖南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历任土木工程学院教授、建筑施工教研室主任,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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