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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长篇小说:
《往事悠悠》第一部(四十九章)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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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钧原名叫严正军。因为他从小体弱多病,父母希望他像个当兵的一样壮实。无奈吃的再好也白搭,好不容易病病歪歪地长大了。由于是个病秧子,从小就和各种医生打交道。有名医,有庸医,有巫医,也有江湖郎中。久病成医,小正军别看身体不行,脑袋瓜好使。杂七杂八的医学知识装了一脑子,慢慢地对医学感到了兴趣。既然愿意学医,家里有的是钱,那就买书吧!几乎把能买到的医学著作全都搜罗了过来,日夜研读。好在中国的医学,用不着实验室里的数据。只要弄通阴阳变化、五行生克就算登堂入室了。后来又拜了两个医道高明的郎中为师,十七八岁就能临堂坐诊,悬壶济世了。还给自己的诊室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回春堂。中医最具特色的就是切脉,三个手指向寸关尺上一搭,“病家不用开口,便知病情根源。”这严正钧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虚实迟数滑浮沉,一摸便知。不久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医,后来他把名字改为了严正钧。
“钧”是“钧”,可他从来不拿大。还尊照“穷人看病,富人拿钱”的医家老规矩,舍医舍药。他的针灸造诣很高,因为针灸见效快,大病、慢病需要留针;小病、新病可以不留针,随扎随走,节省了病人不少时间。更优越的是无成本,可以不收费。他扎针最多选五个学位,有时甚至一针好病,没有花架子。他说针灸一次不要选穴太多,一条经上的穴位选得太多就会扰乱气脉,病情反而会加重,害了病家。原来当时有的针灸医生按针头收费,恨不能一次把三百六十个穴位都扎上,实在是害人不浅。(尤其现在,又发明了很多“阿是穴”,新穴增加到了一千多个。我亲眼见到一个病人半边身扎满了针,像刺猬一样。严正钧说的对不对,是真是假?我不懂医学,不敢妄下评论。)除此,他还有个规定,病者来看病,不许称呼“老爷,先生”之类。他说,方圆十里八里都是老乡,庄乡辈该叫叔叔叫叔叔,该叫大爷叫大爷,这样听起来亲切。他只有一样爱好,喜欢穿绸缎衣服,光鲜亮丽,干净好看。
严家井和扈家屯是邻村,过去说两村向去二里,现在的说法就是相距一千米。可这一千米,土质大不一样。扈家屯是沙土地,漏肥漏水,庄稼收成不如严家井。严家井,是一色的粘土地,保肥保水,庄稼长得好。可是,盐碱地多,碱地不出苗,还是收不成庄稼,挨饿的户一点儿也不少。尤其糟糕的是,地下水又苦又涩,不能饮用,浇地就冒白减。不像扈家屯,都是甜水井。严家井全村就严正钧家有一口好井,井水甘甜清冽。挨着这口井再挖,水质也不如这口井的好,于是这口井就成了全村的宝贝。严正钧别看是个地主,并没有独占这口井,而是修了井台,加了井盖,让全村人饮用。
扈三村夺人钱财,杀人不眨眼。和严正钧形成了鲜明地对比。一个是杀人的魔王,一个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严正钧比扈三村长十岁,比扈三省小二十岁。扈三村上边四个姐姐,那还不把他当宝贝供着?骄横顽劣不说理的性格就这样形成了。扈三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好,就这样很好!比我还有出息!”
严正钧看病出了名,惊动了在城里当县长的扈三省。他骑着白马,带着卫队,打狼似地进了严正钧的回春堂。
“扈县长,有事叫卫兵传唤一声即可,何劳你的大驾。”严正钧说着在问诊桌后面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老贤侄,客气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扈三省笑得鼻子眼睛挤到了一块。
“啊?”看来不是看病,严正钧吃惊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知贤侄一天能进多少大洋?”卫兵搬过一个凳子,扈三省坐下,像是开玩笑似地,以轻蔑的语气问。
“这年头,穷人哪里有钱看病?进不了几个钱。”
“到底是有学问的人,说话就是好听!我公务繁忙,不能在你这里耽误太多时间。直说吧!我在城里有间生药铺,想请个名医坐诊。贤侄把你的回春堂搬进我的生药铺里去吧!一来,我的生药铺也有了名号,就叫个‘回春堂’;二来,你也不少进钱。我就图个热闹,怎么样?哈哈哈哈……”扈三省,装作大大咧咧地笑起来。
“不行,不行……”严正钧哪里肯答应?
“怎么不行?北京的大药堂,坐诊郎中,一个月还不到五十块大洋。我每天开你两块,一个月六十块,不论大小月,够意思吧?今天你收拾收拾,明天我派人来接你。回见!”说着,起身出门,一窝蜂似地走了。
扈三省自己说是革命党人,孙中山的追随者;可是,从没见他革过命。他的腚却像钉在了县长的位子上,家里的田地年年增长,城里的买卖店铺年年增加,苛捐杂税,随意摊派。在东洲一手遮天,霸道成性,瞪眼就杀人。
一天,他见儿子扈三村和一伙儿小孩玩儿游戏,就问扈三村说:“你们玩儿的什么游戏?”
“老鹰捉小鸡。”
“老鹰为什么捉小鸡?”
“吃小鸡呗!”
“兔子为什么不捉小鸡吃呀?”
“兔子吃草,不吃小鸡。老鹰连兔子也吃。”
“好好,孩子,有出息!”
扈三村十几岁,扈三省就把他带在身边当起了见习县长。
家人说:“叫孩子再念几年书吧!”
扈三省说:“念什么书?再念书就念成憨头了!念书,那是穷孩子的事。咱认几个字就行了,学一肚子学问顶个屁用?”
“肚子里有学问,总比没有强。”
“放屁,孙先生学问高,一辈子光会逃亡。还是跟我学当县长去吧!”
一天,扈三省大概多喝了两杯酒,把扈三村叫到跟前,说:“看见了吧?这民国比大清家还乱。孙先生都气死了,还革什么命?咱只要占住东洲县这块地盘,就是一县之王。你看他们,有几个兵,占一个省,就相当总统。天天打仗,这个乱世,乱,他们乱去;治,他们治去。只要不动咱,谁胜了咱就跟着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扈三省,名曰扈三省,倒没有“三省”的野心。自认一县之王,那架子摆的也不小。今天亲自来请严正钧,这面子给得够足的了,严正钧那里还敢违背?好在扈三省真的一个月给他六十块大洋。严正钧又向他要了一个条件:十天回家一天,给乡亲们义务看病。
2026.7.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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