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牌 楼
——海口骑楼老街的标志
文/黄观泰
四牌楼在海口是一个特殊的标志。即便是后来因居住条件改变而搬离故土的老海口人,每当提起它,依然回味无穷,话题滔滔不绝,活似小说家附体,故事一桩接着一桩,说也说不完。
单说建筑特色,四牌楼四面八方紧挨着的,尽是南洋风格的骑楼。每间房屋临街顶层,在罗马柱或瓷瓶形栏杆的映衬下,将雨天的屋面水顺两侧引入暗沟排走。街面外墙各展风姿,雕花绘草、方圆有别——以二十年代中期的建筑水准而论,当真是集雅致与舒适、实用与大方于一身的商居典范。骑楼长廊留给行人踱步,遮阳挡雨,任凭风雨骄阳,市民皆可从容穿行。繁华地段里,日用百货、土产日杂、副食烟酒、文具纸张,琳琅满目随手可得;商家亦可风雨无阻,自在揽客。
每日清晨,郊区农民挑着自家农副产品赶往东门市场。货物出手后,大多拐进四牌楼那家黎姓老板开的"利民饭店",吃一顿热饭、歇一歇脚,再慢悠悠回乡。"利民饭店"由此名响椰城、妇孺皆知。紧挨四牌楼旁的"乐家园"茶店,更是一间百年老铺——虽几经易名,铺面依旧,茶香足足飘了一个世纪,至今生意兴隆、座无虚席,堪称海口唯一一间活着的百年茶店。
最初的四牌楼,以博爱路南北、新民路东西围成一个"井"字形路段,往东西南北各延伸出百余米,便各设一座城门,即人们口中的东门、西门、南门、北门。想来当年设这四门,是为治安与秩序之便。单说西门,过了新华路往广场方向,便叫"西门外"了。北门更有讲究:从四牌楼往北直走到大兴路口,有一口四季不枯、水质清甜的水井,全天候都有市民在此洗衣冲凉、挑水回家,人称"北门头么井"。可惜上世纪后期,这口井被填埋了,只留下地名里一段旧日烟火。
再说说我们家与四牌楼的缘分。四牌楼西边坐北朝南那间骑楼,正是祖父几十年经商攒下的城内产业之一。上世纪四十年代末,父亲凭这份祖业,在这片商铺旺地独力创办了"白光影室"照相馆。放在今天,四十平方米的二层阁楼算不上什么,可在当年,城门外还散落着土屋茅舍、简易棚寮,这间小阁楼已算得上寸土寸金的好地方。
开馆之初电灯尚未普及,拍照用光全靠天光。父亲便将楼顶瓦片拆去一片,换上五毫米厚的玻璃,待日头当空,光线便直射二楼房间——他就凭这老天爷赏的光,拍照冲片。这种"白光摄影"在当时颇为先进,婚嫁喜庆、亲朋相聚、远行惜别,都爱来此留下一张珍贵影照。逢年过节,家境稍宽裕的人家,抑或情窦初开的少男倩女,也盼着在此定格一段青春记忆。可以说,父亲对当年海口影业的发展,确有一份不小的贡献。
也正因四牌楼的热闹繁华,上世纪六十年代,海口市政府隔三差五便以四牌楼为中心,沿南北方向用竹壁搭起长达数百米的商品交流会,将各工厂积压产品、各店铺库存物资一次性折价处理。每逢会期,市民蜂拥而至、各选所需,那热腾喧嚷的场面,实在难以笔墨尽述。
回首往昔,情倾歌放。四牌楼,你是海口城里一颗耀眼的明珠,承载起古往今来的繁荣与温情。往后的日子,愿你繁华依旧、兴旺长存……
知者理事赏读
黄观泰先生这篇《四牌楼》,读来格外亲切,就像一位老海口人坐在茶店桌边,慢悠悠讲着老街的旧事。文章凭着一桩桩鲜活往事、一处处熟悉细节,就把四牌楼这座地标,从冰冷的建筑符号,酿成了装着满城烟火与几代人回忆的老容器,字里行间都是浓浓的乡土情意。
观泰先生写骑楼的南洋风貌,不单单说形制雅致,更讲它遮阳挡雨的贴心、商铺林立的热闹;写老街的市井生计,有利民饭店的热饭菜、乐家园的百年茶香,还有东西南北四门的由来、北门老井的旧日遗憾。这些细碎的日常片段,让四牌楼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而是有烟火、有人声、有岁月温度的生活日常。
最动人的当属“白光影室”的家族往事。拆瓦换玻璃引天光拍照的巧思,小阁楼里定格的婚嫁喜庆与青春面庞,把自家的家史轻轻嵌进了四牌楼的繁华里。一间小小的照相馆,既藏着父辈的营生与心血,也装着无数椰城人的珍贵瞬间,让这座老街地标,多了一层柔软的私人记忆底色。
整篇文章平实又真诚,从建筑风貌到市井烟火,从骑楼记忆到家族情缘,一层层铺出四牌楼的分量。文末那句对老街繁华依旧的祝愿,不只是作者一个人的心声,更是所有念着旧时光的老海口人,对这片乡土最朴素也最真切的期许。
四牌楼怀古
骑楼深处旧时光,茶饭飘香百载芳。
瓦换天光留影处,椰城烟火最难忘。
潘江妹,知者理事平台编辑,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海南诗社秘书长。
著有诗集《思念》《醒海》《2008 中国》(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执行主编《本草言而尚艺》《与天涯一海南诗社四十周年诗选》《彩雀吹潮》《文论所以然》《陵水人家》《春山秋水一寸心》《泛舟联海》《南苑沧桑》《偶感成联》《浪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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