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大江,奔流万古。千百年来,无数行旅者曾用笔墨丈量这条黄金水道,但鲜有人如清代探花俞陛云(俞平伯之父)在《蜀輶诗记》中那样,以诗为舟,完整记录下从成都到上海的全部江程。这部尘封深藏、曾遭虫蛀的珍贵纪程,因陈从周先生抢救、天一阁修补而重见天日,却至今鲜少有人为之点校注解。
幸有赵永康先生赓续任乃强先生校补《华阳国志》之遗法,耗数十年心血,成此《蜀輶诗记校补图注》。这不仅是古籍整理,更是一次对万里长江的深情回望与科学勘察。
赵先生以史家之严谨、行者之亲历,比对文献、实地踏勘,甚至详录了今日早已绝迹的长航木船航道情景,将俞氏笔下风物,延伸至三峡大坝蓄水后的当下变迁。
自明日起,本平台将逐日节录连载这部厚重之作的部分内容,带您穿越百年,重走长江。我们为您划好了阅读路线图:
第一站(近日刊发)
我们将率先推出蓝勇、舒大刚两位史学大家的推荐信与全书目录,让您先览学术高地,再观全书骨架。
第二站(下周陆续)
隆重刊发祁和晖先生的序言。祁先生以其深邃的学术眼光,为这部“补注”点明精魂,是进入正文的最佳导览。
第三站(核心连载)
自宜宾至江安起,我们将连续刊发正文图注,沿江而下,一直推送至合江。在这里,您将看到古老的文献与百余年前传教士的老照片(★标记)交织,看到赵先生对滩险航线的精准订正,更看到长江沿岸如何从历史深处流向我们的今天。
旧籍中的“蛮夷”称谓,是时代之痕,我们保留原文以供思辨;而书中的每一处校改、每一段补注,则是今人对历史的诚实对话。
大哉长江,英雄战守,文脉润育。这不仅是一部书的连载,更是一场横跨百年时空的江上行旅。
敬请关注,随我们一同启碇。
(本专栏每周一至周五更新,邀您共读大江)
作者 赵永康
史学研究和史学著作的撰写,在方法和手段上应当有所创新。本书从历史地理科学的角度,勘察,证诸文献,以校补图注清代学术名家俞陛云《蜀輶诗记》的形式,考述、论次历史上长江全线的山川地理、历史、人文风物和经济社会发展,旁及其主要支流。前代以岷江为长江之源,本书因缘旧说,而以金沙江为支流焉。
通过笺证前人同类著作展开考述、论证,是任乃强先生校补图注《华阳国志》创造的新法。任先生的“补”,是补述、考证原书已经涉及而未详尽的内容,仍然是传统意义上的笺证之书。在师从任先生这种研究方法本意的基础上,本书采用裴松之注《三国志》和郦道元《水经注》的体例,扩大“补”的范围,对原著未道而又值得考述、论证的事物,更大幅度地进行补充,意在祖述前贤之际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驳正。
俞陛云(1868—1950),字阶青,浙江德清县人,经学家俞樾之孙,红学家俞平伯之父,世代书香,清德宗光绪二十四年(1898)一甲第三名进士(探花),官翰林编修。民国改元,受聘协修清史。1932年伪满洲国皇帝溥仪以《国书》邀其“佐政”,撕书逐使,不受招徕。百载于今,凛然生气。
《蜀輶诗记》是俞氏于光绪二十八年典试四川,主持蜀中科举考试的纪程之作。书凡上、下二卷,上卷纪其自北京陆路入川;下卷纪蜀闱校士既毕,乘坐人力木船,自成都东下长江的所历闻见。刻后深藏其家,复经作者本人与其令嗣俞平伯先生手校,并未公开流布。岁久虫残,翻检至艰。同济大学陈从周先生,受俞平伯先生托请,携倩宁波天一阁藏书楼洪可尧先生修补重装,一九八六年交由上海书店影印出版,未行标点,亦未作注。北京大学图书馆采购珍藏,版本珍贵,迄今尚未有人对之进行点校整理。
长江纪程之书,范成大《吴船录》、陆游《入蜀记》、王士祯《蜀道驿程记》、张问陶《扁舟集》、陶澍《蜀輶日记》、刘光第《南旋记》诸名作,所记皆只部分江段。即郦道元之《水经注》,传世至今者亦仅止于今日江西之历阳惟是书自成都以迄于上海,记述了全部长江,且其所记山川地理、人文风物最近乎今日。长航木船今已不存,其航行、航道情景,赖此得存其真。因以之与同类诸书比较研究,校勘而注补之。
一、植字。采用国颁简化汉字,标点,横排。原书正文,植作蓝色三号楷体、加粗;注、补文字,植为五号书宋,以资区别。
原书别体异体,迳改今体。通假字、古今字以及与文义密切相关的个别繁体字,酌情保留。国颁《简化字总表》以外的生僻字,一般不作偏旁简化和类推简化。地方特殊用字而见于地方文献者,虽不见于通行字书,亦予保留。个别有歧义的字和生僻字,加注汉语拼音。
二、校勘。书成前代,鲁鱼亥豕,岂无错讹,用得校勘。校必有据有理。凡所校改,必也文献有征,版本有据,或自金石文物、考古发现,以及实地勘查考察中来,而可改可不改者,例得不改。所改之字,置于方括弧内,仍以小号字保留其原字于圆括弧中。凡所校改以及可改可不改,并出校记,说明理由和依据。
旧籍敌视、侮辱少数民族以及其他带有时代色彩之称谓、辞语,读者盖自知之,爰因仍其旧,然亦偶行必要之说明。
三、音义。本书兼顾一般读者,因间有助读之文,于圆括弧内随文夹注。前代年号,加注公元。生涩词语,酌行训诂。专家学者,其鉴谅焉。
四、注补。师裴松之注《三国志》、郦道元注《水经》并任乃强先生校补图注《华阳国志》之成法而创新之,从地理、历史、人文、土产方物以及现代自然科学切入,勉力详考穷搜,证诸文献;利用金石文物,进行田野、社会调查而比较研究。以王国维先生二重证据法考职官、究典章、传(zhuàn)人物、详名物、明地理,印证、阐释原书,同时更大幅度地对其内容进行扩展,因事而异地延伸于后世。力求对于长江沿线地方历史沿革、山川地理、民族构成、道路交通、兵家形势和战略地位、教育文化、民情风物详为绍介。而于江流航道、航线、航运、滩险特详,不辞繁芜。
长江三峡大坝蓄水以来,山川陵谷、江流滩险、气候、生态、民情风俗又有变迁。凡此种种,例亦补记。
凡所注补,必也数十余年身经目验、文献有征、版本有据而比较研究,或自金石文物、考古发现、田野考察、社会调查中来。所引文献,逐一指明出处。
五、地名、里程。古今地名变化,白云苍狗。原书所记江路地名、里程、滩险,俞氏自谓率皆得诸船人。而船工习惯里程,古今或异,用据数十年来历见亲闻,按照当代里程径行订正,而不逐一出注,然亦以小号字保留其原来所记于圆括弧中。
六、艺文。原书以“诗记”为名,实为輶轩使者记其所至风物人情之著,并非文学之书。本次整理,意在历史地理之间,因原则上不从文学层面笺释其诗,以省篇幅。有这方面需求的读者,请自行查阅相关工具之书。
七、图版。古人左图右史,而原书无图。因以相关地图、图画、照片,特别是图下加标“★”号之外国传教士清季所摄以及其他前代照片随文插入,力求图文并茂,直观绍介说明。
八、页末注。主要用以注明所引文献出处。原刻典籍,注明作者、书名、版本、卷次。重印典籍以及当代书刊,加注出版单位、出版年度及其页(期)次。
大哉长江!千载文明润育,百代英雄之所战守也。后学谫陋,不敢妄言学术,恭此候教方家。
(连载待续)
庆悟宅茶话
2026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