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以残躯铺作桥

◎郭晓慧（黑龙江）

立于三尺讲台二十七载，怀着一颗诚心致敬祖国未来。

从未将二十七载的门，朝“捷径”的方向开过。不会溢美之词，不会堆着客套假笑，只把自己焊在三尺讲台上，像钉在黑土地里的桩，任旁人抄近路、攀高，我自攥紧半支粉笔，在无人问津的冷板凳上坐白了一头黑发。

颈椎的铁箍越收越紧，我就把额头抵在黑板上，一笔一画，把板书刻进粉笔灰里；腰椎的断弓快撑不住身子，我就跪在讲台边的水泥地上，仰着头给孩子讲完最后一道数学题；胃里的绞痛翻江倒海，我把止疼片就着凉粉笔灰咽下去，脸上的笑意没淡半分，怕孩子看见我疼得发白的脸。胆囊炎的冷汗浸透三层衬衫，甲状腺结节在颈下悄悄膨大，一叠体检单锁在抽屉最深处，红箭头密密麻麻，我总说“等放假就去复查”，这一等，就等了十年。

十年假日助学的路上，我踩碎过冰碴，摔进过雪坑，把身上仅有的围脖裹在冻得发抖的小丫头身上，自己在零下三十度的夜里拭干那些可怜孩子感激的泪，怀里揣着给另一个贫困学生凑的学费走了好几里路，连半张纸币都没沾湿雪水。这些事，从未写进过任何一份评优材料，从未在任何一场会上提过半句，连家人都只知道我一放假就往外跑，却不知我悄悄把十几个差点辍学的孩子，

从泥地里拉回了书桌前。深夜卧室的小黄灯经常熬到东方泛白，论文改到头晕目眩时，上一篇的国家级一等奖论文证书终于落进邮箱，我把烫金证书塞进书柜最深处，转身又抱着新的课题申报书，坐回了那把磨破了边的旧椅子。

市学科带头人的证书磨出了毛边，市书香教师和冰城卓越教师实至名归，领航班主任工作室的推文，永远为迷茫的孩子和家长留着一条缝。

47岁的傍晚，我对着暖光屏幕继续录制自创护眼复习《睡前伴读》，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就含着三颗润喉糖接着录，直到喉咙里磨出的血泡破了，带着淡淡的腥甜，我也没停下——我要给孩子们留一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哪怕我自己的嗓子，再也回不到年轻时清亮的模样。

我在三尺讲台二十七载，怀着一颗诚心致敬祖国未来。半生时光，似乎从未自我独享，攒了一身难捱的职业病，一抽屉过期的各种证书，一沓沓没对外人说过的贫困学子资助登记表，和一茬茬从我的讲台下走出去的孩子。

恰如呼兰河上那座用旧了的木桥，风吹雨打，虫蛀雪侵，浑身都是裂纹，却还稳稳地横在河面上，让我的孩子们踩着我的脊梁，安安稳稳地，走到河对岸那个我可能永远到不了的，亮得发烫的未来。

作者简介：郭晓慧，女，中国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萧红小学校教师。中华诗词协会会员，中国诗歌会黑龙江分会会员，黑龙江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女工委会员，哈尔滨市诗词楹联家协会理事，哈尔滨市曲艺家协会理事，萧乡诗社秘书长，萧红研究会会员，诗书画曲艺协会会员，北国之春艺术家会员，舍得之间诗院会员，林达文学艺术联合会主播，呼兰作家协会会员，民间作家网认证作家，《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诗词作品发表在《海外华英》《建国以来当代文学先锋人物名作年谱》《都市头条 世界诗歌传媒·大东北诗刊社》《北方》《中华诗词》《龙头新闻》《黑龙江日报》《都市头条》《神州诗歌报》《小兰文学》《萧乡诗社》《萧乡韵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