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把最后一盏灯掐灭。我像一枚被遗弃的标点,泊在句子的末尾。
雨丝垂落,在窗玻璃上画着无人能解的图腾。它们汇集、滑坠,像谁的泪不肯流完。风穿过走廊的间隙,带着远方的消息——又与我无关。我数着心跳,一下,一下,钟摆般丈量这间空屋的寂静。
案头那封信,墨迹已淡。母亲说“天凉加衣”,字迹像她新添的白发,轻得没有重量。我叠好,压在时光最底层。
想起去年此时,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而今路灯还在,影子却学会了独自站立。有些路走着走着就窄了,窄到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脚印。我把记忆收进行囊,它们太重,重到压弯了时间的脊梁。
窗外的雨忽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着我,像照着一块被遗忘的碑。碑上无字——因为最深的承受,从来不需要言语。
夜还很长。我还在走。路在脚下延伸,寂静在身后合拢,像温柔的海水,将孤岛轻轻拥住。
2026/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