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香(散文)
——记一名通透的老支书
◎红榜作家 边际
红安县上新集镇余家岗村的何泽香,现年八十五岁,一位一生与泥土捆绑的老人。他是开国将军何德庆的侄儿,血脉里流淌着将门的荣耀,脚步却深深陷在大别山腹地的滠水河畔。
他贴着地气呼吸,身上洋溢着永远的泥香。将军的荣光属于庙堂与远方,他偏偏选择做一粒落入泥土的种子,一生留在乡间。儿子何裕生曾写有关于父亲的素描:身个不大,重担上肩时,脸形歪咧着,是那种不堪沉重的变形,可他稍稳定一会,便一步一步踏出坚实的脚步。
——这或许就是何泽香一生的简笔画,他沾满泥巴的脚底板下;有着真正的根脉,最贫瘠却最滋养人的泥土。
泥香,是余家岗最本真的味道,也是何老为官做人的标尺。在余家岗村,他曾是十多年的头雁——村支书,他曾领着全村人,在这片土地上,用汗水浇地寻觅农人的日子。作为大队书记的他,面对乡人感恩送来的重礼——香油,送礼人直拗,你不收我就把油倒进锅里。何老却更绝,连夜装瓶送还。这一幕,何尝不是“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泥土的纯净,容不得半点油腻的污染;乡间的清白,是他留给子孙最硬的底气。他不讲大道理,却教会了后人怎么做人。
在我眼里,父亲就是我们这个家的英雄。他未曾讲过任何大道理,却用一生的行动,教会我们何为责任,何为坚韧,何为爱。
他将“伟大”一词,诠释于无数个平凡日夜的默默承担里;他将“英雄”的定义,从遥远的史诗,拉回到了家的温暖灯火之下。
父亲,是我一生的榜样,也是我一辈子最坚实的骄傲。(这是他女儿撰文写出的评判)
何泽香老人是个值得敬仰的人,特别是晚年,越活越通透,越活越明理。当岁月的车轮碾过土改、集体生产、改革开放,许多记忆随着老人的凋零而消散,何老心中的乡愁却愈发浓烈。他深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若无人记录,这片土地的魂魄便会断了根。于是,耄耋之年的他,拖着蹒跚的步履,踩着熟悉的泥路,走村入户,寻访乡贤。他要把那股泥香,凝固成文字,留传给后人。
数年考证、打磨,《余家岗村村史》终于问世。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一座精神的祠堂。书中记载了余作学、黄世烈等儿女投身革命的峥嵘过往,那是泥土中孕育出的铁骨铮铮;还原了皮影戏、楚剧、彩龙船的烟火日常,那是泥香里飘出的生活百味;记录了从军报国的军人、教书育人的教师、反哺桑梓的乡贤,那是“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生动注脚。他打破了传统村志的冷硬,让普通村民的奋斗在纸页间生根发芽,让红色的基因与淳朴的乡风在字里行间交融。

何泽香陪同湖北省原副省长韩忠学调研红安红色文化

红安县政协原主席徐鼎荣参观村史馆
如今,85岁的何老依然忙碌在修家谱、搞村史馆、建将军书院的一线。他的一生,平凡如泥土,厚重如大地。他用自己的存在诠释了一个朴素的真理:万物生于土,唯有精神上的耕耘,能让生命在泥土中开出永恒的花。
“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将军的侄儿,乡间的泥腿子,家的英雄,村的史官——何泽香,在泥香最深的地方,为自己,也为这片土地,立下了一座无形的丰碑。那股醇厚的泥香,将穿越时空,永远萦绕在余家岗的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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