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自嗨
   文/津冬
旧军装从箱底翻出
樟脑味呛出半生风霜
领章磨白的边角
比勋章更亮
没有人通知集合
我们自发坐满
老李又迟到了
他总说 在擦那枚
跟了他三十年的
三等军功章


酒过三巡
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
“老班长，我敬你——”
屏幕那头
是那年的大雪和哨位
是年轻的呼吸
和冻僵的枪


其实我们都知道
政府门口的红头文件
比我们的番号还多
而慰问信和对联
总在腊月二十九
才到
外加一条
群发的短信


那又怎样？
我们互相搀扶着合影
“若有战——”
干杯声淹没了誓言
“召必回——”
筷子敲在碗沿上
叮当响


“十八岁，十八岁，我参军到部队”
唱出歌声嘹亮
回照出
青春荣光


但我想问——
如果尊崇只是
新闻联播里的口号
如果优待证只能装在口袋里
证明“优待”
只能在个别景区观光
在营业厅的优先牌子前
真正的退伍兵
总是一再谦让
那不是奖赏
而是另一种孤独的勋章


那么，那句誓言
会不会也像
我们这顿酒
一口干完
——就散了？


不。
你看八一前夕
没有通知，没有横幅
我们在一张旧圆桌前
完成了集结


老李那枚三等功的奖章
擦得比任何勋章都亮
他笑着说
“这是我唯一没生锈的青春”
你说慰问信总在腊月二十九才到
可我们从不计较迟到
因为——
真正的战友情
从来不靠红头文件证明


“若有战”——
酒杯碰响
“召必回”——
那是我们欠祖国的
铁血担当


如果优待证只能在景区打折
我们就用脚步把山河丈量
如果优先窗口前总要谦让
我们就把岁月站成
另一座营房


你不会懂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誓言
不是一句话
而是一口气
只要这口气还在
就算全世界都忘了
我们也在自己的哨位上
把胸膛挺成
——永不倒下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