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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我四十年前上山下乡第二故乡(4)
——周至小寨子村(参军记)
文/孙满星
在我插队落户的农村,一次机缘从军,改写人生路。
岁岁八一,今年又到了八一节。每逢建军节来临,心中的军旅情怀便滚烫如初。老战友、亲友与当年一个班上在周至县插队的知青老友,再三嘱托我提笔撰文,写写当年我从周至乡村奔赴青海高原从军的往事,讲讲那段改变我一生命运的抉择与机缘。彼时我正潜心撰写上山下乡四十年回望第二故乡的文稿,感念军魂、铭记来路,我暂且停笔,静心梳理这段缘起知青岁月、因机缘转折、奔赴军营改写人生的珍贵过往。
我在周至县城关公社小寨子村度过了三年摸爬滚打的知青时光。三年乡土淬炼,我扎根田垄、躬耕乡野,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磨砺筋骨、沉淀心性,真切体会过乡村生活的质朴与辛劳。也正是这段贴近大地的岁月,让我始终坚持笔耕不辍,在繁重的农活之余观察生活、记录百态,写下了许多短文随笔。一篇篇短小的“豆腐块”文章陆续发表在各类报刊,三年知青生活的生活积累与文字打磨,为我毕生的文学创作筑牢了最坚实的根基。
三年的上山下乡知青岁月转瞬即逝,回城招工的消息悄然传遍周至县各个乡镇的知青点。一时间,所有下乡知青都心绪浮动,人人期盼抓住招工机会,离开农村、返回西安,求得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我亦是满心矛盾,我深爱这片磨砺我的乡土,感恩农村这座大熔炉的淬炼,可年轻的心底,常常眺望远处的世界,希望崭新的人生出路。为了寻求回城的机会,我想起父亲是延安鲁艺出身的老革命,为人耿直本分、一生不善攀附。经父亲指引,我找到了时任下放干部、在文化馆工作的屈仰明先生,老先生周至县广济公社南大坪人,他以前是在西安市工作,因为各种原因,回到了县上。下乡期间,屈仰明由于跟老父亲在延安鲁艺在一起呆过的关系,我常去文化馆看那里的藏书,与他素来交好、颇为亲近。我坦诚诉说了自己想招工回城的心愿,满心期待能得到一臂之力。可屈先生为人清正坦荡,从不走关系、托人情,坦言自己虽认识不少基层干部,却无权干预招工分配事宜。一番诚恳的话语,如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所有的期待。
那一段时日,我陷入深深的迷茫与焦虑中。看着身边的知青各寻门路,有的托关系、有的找熟人、有的请客送礼,有的屈身谄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招数倾出,机关算尽。陆续搞定回城的出路,唯有我呼天不应叫地无门,束手无策、无路可走。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静静等候知青办与大队的统一分配,前路茫茫、满心惆怅,像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干什么都没有劲,连吃饭口里都没有味道。烟雨迷蒙四顾知青点的斗室,曾经人气满满,今日多人离去,屋内空间徒然宽阔空荡,有面子人纷纷跳出农门,唯我和其他几个知青留守阵地。
正在我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时候,命运给我送来一个人物,那就是小五。当年县里组织人力奔赴黑河筑坝拉石,我随生产队的男劳力驻扎在工地简易大棚,在此结识了村西头生产队的青年小五。我们朝夕相处、性情相投,很快结下深厚情谊。

就在我独自在知青点愁闷无解的一个傍晚,小五专程赶来寻我。他说父亲为村民治愈顽疾,对方送来驴肉答谢,特意邀我去家坐一坐,叙叙旧,喝上两杯。盛情难却,我欣然前往。小五家人淳朴善良、待人热忱,他母亲温和贤淑,父子二人皆是正直磊落之人。席间,我们就着凉拌驴肉、温着一壶白酒,吃喝起来,酒过三巡菜至五味,话匣子徐徐打开、推心置腹互诉衷肠。
谈及当下知青招工的乱象,小五获悉我四处无门的困境,满心关切地问我日后打算。我长叹一声,将自己无权无势、无人帮衬、招工无路的窘迫全盘道出,诉说着自己招工前路迷茫、进退两难的无助,实在不行,只好等待知青办招工的安排,招到哪算哪。小五听完我的苦衷,沉思片刻,一语点醒迷茫的我:“孙哥,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生个小家雀也给一条路呢,招工走不通,咱就报名当兵么?好铁能打钉,好男要当兵。”
小五一句话,像一双巨手嘎吱吱推开厚重的大门,瞬间展现在眼前闪耀着金光的道路。那一刻,我满心振奋,早已忘却了席间酒香肉味,再也坐不住,匆匆与小五再喝了一杯酒,就立刻去大队干部家里去打听征兵报名事宜。很快有了消息,小寨子村招工、征兵的消息同步传开,正是参军报名的最佳时机,于是我早早就报了名参军,响应国家招兵的号召。这是在困境之中最好的选择。我报名的决心得到了所有干部的高度赞赏。在整个大队的知青群体中,我是唯一一个主动报名参军的知青,成了当时积极响应征兵号召的先进典型。大队干部、知青专干纷纷对我赞许有加,全力支持我的入伍申请。
在临近检查身体的前夕,听闻往年验兵,有人身上有小块皮癣都过不了关,我的心里就忐忑不安起来。我胸口长了一颗豌豆粒大的凸出的红痣,无疑不合要求。小五当即带我找他的父亲。他父亲是个祖传的老中医,撩开我的衣襟只看了一眼,用手摸了摸,就笑着说;碎碎个事!他走到窗外,俯身在一丛花草枝干之间扯下一撮蛛网,捻成细绳,缠绕在我的红痣根部。我当时心想着这不免有点过家家的意思,谁知不几日红痣脱落,皮肤平展光滑,与身体其他部分并无二样。由是我深深惊叹中医的绝妙神奇真是单方气死名医。红痣取了也把我心头的顾虑取了,身体检验我顺利过关。若不是小五引荐,若不是小五老父的妙手单方,我是无法穿上军装的。

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多少年后,我从部队复转回西安城工作后,每次回小寨子村,都拿着礼品,去看看小五,俩人在一起畅谈甚欢,从心底里我满心感激小五为我指点迷津、点亮前路,让我人生的路,走向了一条康庄大道,小五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我终生难忘。到部队后,我发挥了我能写能画的特长,在连队里办板报,写战士通讯报道,先后参加了《兰州军区文学创作班》《青海省军区文学创作班》,回到地方又参加了《陕西省作家协会西北大学文学班》,先后在各大报纸和刊物上,发表了小说、散文和游记等,获得过部队嘉奖、获得过西安市文学奖牌和优秀文学奖,正式出版了长篇小说集和散文集等多本。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是其中的一部。跻身《中国散文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在还是一个杂志社的签约作家。人生选择一条正确的路是多么不容易!
话题还是回到当年当兵前的背景。在县医院检查完身体后,我安心留在小寨,不曾返回西安,专心走完所有征兵流程。最后武装部给出的结果是,我身体合格、政审清白,全部达标。当鲜红的入伍通知书送达到我手中,确定了集结日期,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踏实。尘埃落定之后,我才匆匆返回西安家中,将参军入伍的消息告知父母。二老听闻后满心欣慰,十分支持我的选择,他们坚信,军营的磨砺,既能强健我的体魄、锤炼我的意志,更能丰富我的人生阅历,为我的文字创作积攒无尽素材、铺垫创作的康庄大道。临行前夜,父母各自为我准备了贴身物件。父亲拿出一支钢笔交到我手上,叮嘱我在部队里不要放下纸笔,继续记录见闻、坚持写作。母亲则连夜挑灯,用厚实深色的布料缝制了一个布兜,专门用来收纳笔记本、纸笔还有随身零碎小物件,还做了一双厚厚的鞋垫,为抵御高原寒冷。朴素的布兜和鞋垫,针脚细密,加工结实,一针一线都是家人的牵挂,陪着我一路远赴青藏高原。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启程那天,我把钢笔、鞋垫和布兜仔细收好,把女知青赠送的笔记本一同带上了远行的卡车。往后戈壁军营无数个闲暇的夜晚,这支钢笔陪我写下一篇篇文稿,这个布兜也妥帖收纳着我的笔墨心事,在零下二十度大雪的夜里,母亲给我做的鞋垫,派上了用场,母亲针尖传递的体温,从脚暖到心。
我应征入伍的消息传遍乡里,大队通过村广播专门对我予以通报表彰,夸赞我少年有志、心怀家国,主动奔赴军营淬炼自我,是青年的榜样。启程离家奔赴军营的那天,周至县城锣鼓喧天、旌旗飘扬,满是欢送新兵的热烈氛围。我身着崭新军装,虽未佩戴领章帽徽,却神态昂扬、一身荣光。前来为我送行的人络绎不绝:留守的知青、生产队保管员的井堪、给棉花打药的技术员团团、高井刚夫妇、还有一众乡里好友,最让我高兴的是为我改写人生的小五,也专程赶来送别。我的弟弟孙满云、周至县的老朋友——陕西师范大学教授的王育民,一路护送我直至登车。小寨子村一同奔赴军营的,还有齐锁云、孟访民、王志等,还有其他村的王长河、朱安水等几位同乡青年。小寨子村我是知青队伍里唯一远赴高原的新兵,男知青他们掏钱请我在县城里吃了一顿酒肉,女知青们更是暖心,合伙为我赠送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所有女知青逐一签下姓名,留存情谊。这本满载青春暖意与真挚友谊的笔记本,我珍藏至今,岁岁年年,完好无损,当年送别时的温情画面,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温暖心间。我们乘坐运兵卡车赶赴武功火车站,换乘绿皮火车一路向西,向着遥远的青藏高原进发。启程之时,我尚且不知具体服役之地,只知晓前路是雪域高原、戈壁边关。列车之上,我结识了李涛、袁忠安和鲍乐园等一批不同村镇的知青新兵,同有知青的相似经历,让我们一见如故、格外亲近,一路相伴、彼此取暖,结伴奔赴西陲大地。
跨越千里山河,我们最终抵达青海省海西州德令哈市。短暂的新兵集训过后,战友们奔赴不同岗位,李涛和袁忠安分配至军分区大院警卫班,我和鲍乐园被分到了地处戈壁滩深处的德令哈一连。驻地偏僻荒芜,满眼皆是苍茫戈壁、高寒旷野,条件艰苦、环境恶劣。

我得益于下乡三年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作,我的身体素质格外扎实,面对高强度的军事训练,适应速度远超很多同期战友。投弹、一至四练习实弹打靶、木马跳跃、单杠器械训练、擒敌拳、翻越障碍、模拟爆破敌方坦克和碉堡,每一项训练科目我都咬牙苦练,力求标准。训练之余,连队还会组织我们走进戈壁滩,采挖锁阳、收割猪草,用来改善连队伙食。戈壁单调枯燥的日子里,这些改善伙食的劳作,也让我多了几分亲切熟悉感。在连队戈壁滩的岁月里,给我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特别是为我散文创作提供了很多素材。军分区老上级老领导杨志鹏,在文学创作路上,给我了很大的帮助。

部队的生活如歌里描写一样《小白杨》: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
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当初呀离家乡,告别小寨子村
带着它,亲人嘱托记心上
小白杨,小白杨,它长我也长,同我一起守边防。
军旅生涯里,有两件经历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一次深夜紧急集合哨骤然响起,我们需要全副武装背着背包、携带枪械完成五公里越野。戈壁路面崎岖,寒风裹挟着沙石扑面而来,大半战友跑到后半程体力透支,脚步渐渐拖沓,而靠着农村劳作练就的耐力,我自始至终稳步向前,坚持跑完了全程。那一刻我真切明白,下乡时吃过的苦,都化作了军营里攻坚克难的底气。另一段记忆来自高原寒冬的哨位。德令哈的冬季气温常常跌破零下二十摄氏度,我轮到凌晨两点的夜班巡逻,漫天大雪纷飞,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空旷的荒原深处偶尔传来野狼的嚎叫,孤寂又凛冽。我们裹着厚重军大衣、踩着皮靴坚守岗位,丝毫不敢松懈。下岗回到营房之后,即便身体早已冻得僵硬,第一件事依旧是擦拭枪械,把枪支放在火炉旁慢慢烘干,仔细上油保养,杜绝风雪湿气造成枪械锈蚀,全部整理妥当之后,才能躺下休息。营房采用火炉连通土炕的取暖方式,靠着一炉炭火抵御漫漫严寒,简陋的居所和严苛的日常,日复一日打磨着我们的意志。

这段高原军旅生涯,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让我的人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蜕变。如果说三年知青生活为我的人生与笔墨打下根基,那数年军营岁月,便是彻底拓宽了我的眼界、丰盈了我的格局、厚重了我的人生阅历。在部队期间,我始终坚守笔墨初心,坚持文学创作,深耕文字、书写军营山河与青春热血,多篇作品成功发表,还因优异的创作成果荣获部队嘉奖。军旅的山河阅历、铁血担当、坚韧风骨,彻底滋养了我的文笔,让我的文字有了山河格局、家国情怀。退伍归来,正是这段宝贵的军旅经历,成为我人生的硬核底气,助力我顺利在西安扎根立业,拥有了安稳的生活与体面的工作。回望漫漫来路,我无比庆幸当年那场绝境中的机缘。若无小五的一句指点,若无毅然从军的抉择,我或许永远困在乡土一隅,难有开阔眼界、丰盈人生的机会。
三年知青岁月,予我质朴底色、笔墨根基;数载军旅生涯,予我坚韧风骨、山河格局。正是这两段刻骨铭心的青春历练,相辅相成、彼此成就,铺垫出我往后的人生之路,让我得以圆梦作家、画家、旅行家的人生夙愿,阅山河、观天地、写岁月、悟人生。流年匆匆,鬓染秋霜,岁岁八一,初心不改。那场始于周至乡村的机缘抉择,那段奔赴高原的热血军旅,是我一生最珍贵的馈赠、最正确的选择,更是我半生风雨、逐梦前行的底气与荣光。

孙满星,男,西安市人,祖籍陕西大荔两宜黄河滩,作家、画家、旅行家。学生时代就喜欢文学创作和钢笔画。在西安市师范一附小(后村小学)、在陕西师大二附中读高中时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在周至县城关公社小寨子村插队落户。后从插队的村子到青海海西州尕海高原应征入伍,在高原酷寒之地写了、发表了、许多反映战士生活的章。回西安文化单位工作后办过报纸、画过海报。现在是“中国散文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和杂志社签约作家。曾参加过部队举办的《兰州军区文学创作学习班》,《青海省军区文学创作学习班》,《陕西省作家协会举办的西北大学文学学习班》。在报纸、杂志发表过游记、小说、寓言等。在《香港文学》发表过多篇小说。文学作品多次在全国、各地获奖,获得过西安市文学奖牌。作品出版有散文、小说、绘画集等。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里面的三十多幅钢笔插图还有书面设计均由孙满星本人创作。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是最近新出的新书,故事惊险离奇,跌宕起伏,哲理道理深刻,书里有表现出秦岭北麓民国时风土人情,书中有关中的民谣、神话传说,打油诗等很多北方文化,地域气氛浓郁,文化地域深厚。长篇小说《一窝野兔历险记》故事讲述了一窝野兔在残酷的大自然中求生,生死离散的命运过程。书名是中国书协肖虎章老师题写,《序》是我高原上的老战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杨志鹏撰写。哪位乡党、文学爱好者如有需要,可优惠,我的微信和手机号是:13571946285,孙满星,可以联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