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晓方:火种传灯
作者/池朝兴
2026 年 7 月 31日
深秋的梧桐叶在窗外旋落,
武大报告厅的诵声如潮,
《七律·长征》的韵脚,
漫过窗棂,压住簌簌的秋声。
讲台上银发的人静静伫立,
她开口,不是在背诵诗句,
是在呼唤——九十年前牲口圈里,
那个裹着稻草颤抖的青年,
终于等到回音。
一、膝上的地图
幼年夏夜,竹椅上的父亲卷起裤管,
左膝外侧鸡蛋大的伤疤,
在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她的小手抚上去,粗糙的纹路,
像被战火揉皱的纸。
“这是草地留下的。”父亲的声音,
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茫茫泥淖吞噬战友的身影,
寒风削薄每个人的骨肉,
老乡把他藏进牲口圈,
稻草是唯一的被褥,
牲畜呼出的热气,
是寒夜里最后的温度。
她哭了,泪珠滚烫,
落在父亲膝上。
父亲摸她的头:“都过去了。”
可她后来才懂——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过去,
它们换了方式,活在骨头里。
二、五十年,一枚钉子
1969年,十六岁穿上军装,
1976年,副政委的肩章还新,
1979年,战地救护所的灯火,
映着她年轻的脸。
父亲送她到门口,一句话,
像钉子楔进生命:
“你是共产党员,
一定要经受住考验。”
从战场归来,环保局的案头,
堆积的文件代替了绷带。
但真正贯穿后半生的战役,
是站在每一座讲台上,
把长征的故事,
种进年轻的血肉。
2021年,“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
别在胸前,沉甸甸的,
像父亲那句话,
生了根,发了芽。
五十年,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刻进生命的树干,
从硝烟到讲台,
她用了半个世纪,
兑现一个承诺。
三、方向盘上的朝圣
2026年,瑞金的晨雾未散,
越野车贴着红色标语,
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
眼睛亮过夹金山的雪夜。
副驾驶上,杨红翻开泛黄的地图,
后座,杨军黝黑的脸带着笑:
“傅姐,我当过坦克兵,
专职司机,技术过硬。”
三个人,红军后代与抗日英雄后代,
在九十年前队伍出发的地方,
开始一场跨越血缘的朝圣。
贵州的山像揉皱的纸,
弯道急如拧紧的麻绳,
右边峭壁,左边深谷,
杨军的手稳健如操纵炮塔,
四十迈,一程又一程。
“这是太平渡,”他指河滩,
“当年红军就从这里蹚过去。”
暮色中,赤水河泛着暗红的光,
像凝固的血脉。
他不走桥,绕险径,
绕的不是路,是时光。
夹金山脚下,海拔三千米,
六十八岁的老人紧握方向盘,
额头渗汗,身体前倾,
U形弯道,后轮离悬崖两尺。
傅晓方攥紧安全带,
心跳如擂鼓。
那一夜,他们在半山腰停驻,
云层之上雪峰若隐若现,
她腿软地靠在车门上,
想起父亲膝上的伤疤,
想起母亲说“冻得骨头都酥了”。
转头看杨军,那个慢慢爬下驾驶座的老兵,
正揉着僵硬的右肩,咧嘴笑:
“傅姐,明天翻山顶,
四点钟出发。”
她走过去,用力抱紧他。
一万公里,十四个省份,
从红井到宝塔山,
从于都渡口到吴起镇。
里程表滚过无数数字,
真正骄傲的,是全程无一次事故。
这个六十八岁的老兵,
用一只方向盘,
护送两位战友,
一程又一程,一山又一山。
吴起镇纪念碑前,三人并肩而立,
风吹白发,腰杆挺直,
蓝天下三张刻满岁月的脸。
傅晓方设成手机屏保,
每次点亮,都看见父亲的话:
“一个人的路可能走得快,
一群人的路才能走得远。”
四、小火苗
回到武大报告厅,深秋,
阳光斜切进来,镀亮银发。
几百双年轻的眼睛,
像一簇簇小火苗。
她讲完了。掌声潮涌,
有人站起,第二个,第三个,
全场起立。
她微微低头,像默念什么,
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幕布上——那么瘦小,
又那么高大。
她轻轻说,声音不大:
“理想信念的火炬,
永远不会在岁月中熄灭。”
窗外风起,梧桐叶旋落,
报告厅里,几百簇火苗,
亮得灼人。
那双手,抚过父亲膝上的伤疤,
握过方向盘,翻过雪山,
此刻正按在讲台上,
指尖下面,无数颗心在跳动。
信仰——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
从一个寒夜传到另一个寒夜,
从一颗心传到无数颗心里。
永不熄灭。
【作者简介】

池朝兴,作家诗人。多篇作品发表及获奖于国内外书报刊杂志或网络。出版诗集《金色的希望》《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地》等。广州市城管执法局退休干部(正局)、关工委副主任,广东五星志愿者,人大代表民情联络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家平台主编,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老干部书画诗词摄影家协会、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市海珠区作协、荔湾区作协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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