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娃的情怀

文/王会海

【编者按】王会海的微型小说《烂娃的情怀》以幽默诙谐的笔触，生动刻画了“烂娃”这一底层边缘人物形象。作者巧妙地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交织，在年初八疫情居家这一特殊节点，展现了主人公从游手好闲到痛改前非的蜕变。小说最动人之处在于对“情”的细腻描摹。三A哥的当头棒喝与悉心帮扶，不仅是烂娃人生的转折点，更彰显了底层小人物间守望相助的朴素情怀。同时，烂娃在脱贫政策下盖起新房、在疫情期间捐款五百元的细节，折射出国家脱贫攻坚与全民抗疫的宏大主题。文章以小见大，既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又饱含温暖的人性光辉，展现了平凡人向善向上的力量。敬请读者品评！【编辑：纪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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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八，烂娃啥也干不成，租住北关的这条巷子，从大年初二就两头拉绳子、挂红纸——“严禁出入 ”。没脾气，过大年遇上疫情，举国不得安生。如今四十好几，烂娃可是头一回经历，中央一声令下，全民居家。街不能逛，亲朋来往不成，对他这个四处爱逛的烂娃来说，简直就是坐闷监。坐就坐呗，守家不出门，不给政府添乱，也算为祖国做贡献嘛。网上不是说：宅在家里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待在房间闷得慌，想想当年张学良。这几天他只能独守空房，吃了睡、睡了吃，看电视，玩手机，眼看花了、手玩困了，就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呆呆地胡思乱想。

烂娃名字蛮好听，杨柳岸，颇具些诗意，可就是没人叫。 自从喝酒喝成酒鬼，不好好过日子，媳妇跟他离了婚，独自漂泊在外，无所事事，吃饭总是这儿蹭一顿、那儿借点儿钱，人们就叫他死狗烂娃，这也是关中人对没有信用、无业游民的鄙夷称谓，简短点儿就叫他烂娃了。虽说爱喝酒的烂娃人懒，十块八块借钱从来不还，可嘴甜、有眼色、好献殷勤，手头宽裕的人，大多经不住他叔长哥短地纠缠。

烂娃谢顶，头上没有几根头发，却头型圆，两道修长的柳叶眉两头下弯，月牙眼时常喜眉笑眼的，颇具几分弥勒佛的味道。烂娃借钱分场合和人，麻将馆里的赢家就是他的首选。这里钱如纸页，飘来飘去，赢钱者眉开眼笑，甭说借，就是五块、八块送你买烟抽，一个炸弹也用不完，何况烂娃嘴甜似蜜呢。当然，烂娃也擅长见风使舵，看谁手气背就主动上前：“哥，让我给你岔个风气。 ”然后神态自若地替人操作。赢了黏个炸弹费，输了就让人家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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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场合也是烂娃极其看重的，就是所谓的“小姐店 ”。小姐店都不叫小姐店，或叫按摩店，或叫美发店，只在大厅显眼处摆几件美发、按摩设施，挂羊头卖狗肉。来这里消费的人，大多是有钱没处花。烂娃离婚没媳妇，看见打扮妖艳的女子就眼馋。想消费却囊中羞涩，他就试探着哥长嫂短地与老板拉关系。老板也不在意，闲暇有人陪茶聊天，也显得有人气。至于和小姐们搭讪抛媚眼，那是烂娃顺手捎带的事。烂娃在这里既能多看几眼女子，又能帮老板支应里外混吃喝，偶尔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次公安查得紧，老板想躲避一阵，看终日无事的烂娃虽爱占小便宜，但人却实在，便借口家里有事，让烂娃替他照看摊子。身为代老板，烂娃激动得如鱼得水，他眉毛一闪，计上心来：哪位女子待他不周，他就不给其安排生意。唬得小姐们争先恐后在他跟前献殷勤，有的甚至以身相悦。可好景不长，老板一回来，他如同挨了孙悟空的金箍棒，被打回了原形。

时常游逛在大街，看人家成双成对、花前月下、恩恩爱爱，烂娃心如猫抓。可真正让他决心改变的，还得感谢他三 A 哥。

三 A 是能文能武、又开过公司的能人，只因那年行情不好，公司倒闭，心情郁闷，才出入麻将馆。一回，三 A 牌运差，烂娃主动替他打了几把，没成想经他一岔，牌风竟大涨，高兴的三 A 又是请烂娃吃饭，又是给他分红，一来二去，俩人便慢慢处 成了朋友。至于三 A 的真名，烂娃不知道，只听人说有回“飘三叶 ”，人家拿“豹子 A ”赢过上万元，此后，人们便叫他三 A。烂 娃跟三 A 结识，缘分不浅。三 A 有家有室，常给烂娃讲些做人要守诚信、好好过日子、干番事业的道理。

烂娃嘴上答应改，行动 上却一直我行我素，把话当耳旁风，一而 再、再而三地做些丢人的事。三 A 忍无可 忍，一回在酒桌上直接把半瓶酒摔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从今儿个起，你再不改变，咱俩就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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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娃懵了，眼睛惊得像鸡蛋，吓出了一身冷汗！ 自小到大，爸妈也从未对他如此严厉、大发雷霆过啊！说实话，烂娃挺佩服三 A，第一次见面就感觉此人非等闲之辈。他原来的酒肉朋友不过把他当傻小子，没人管他死活，唯独三 A，他打心眼里佩服又敬重，他怎能舍得失去如此真心待他的好朋友。想到这些，烂娃眼眶湿润，向三 A 深鞠一躬道：

“哥，我改，这回我一定改！再不改，我就是狗娘养的。 ”

之后三 A 凭关系在工地包活，便带上了烂娃。烂娃不学无术，只能出蛮力当小工，小工就小工，能自己挣钱，烂娃还是蛮高兴。基建飞速发展的中国，成天塔吊、商混铺天盖地，用工需求也逐年增加，工人工资也水涨船高，像烂娃这样的小工，

一天能挣百八十块。头一回他不习惯吃苦，抬几天钢管、挖几天下水道就招架不住，

想打退堂鼓。挨三 A 几回猛训后，他便耐着性子熬了下来。几个月后，手里攥着哗啦作响的人民币，烂娃笑逐颜开，兴奋地狂呼乱叫。三 A 忠告他，沉住气，不要有了钱就学一些坏人去那些不正经场所鬼混，办张卡，把钱攒起来办大事。可怜烂娃从来就没有攒钱的习惯，卡都是三 A 帮他办的。后来，他又跟三 A 辗转大江南北打拼，攒了几万块钱。

进入 2019 年，全民决战脱贫攻坚，烂娃因年久失修的危房，成了帮扶对象。村上给几万， 自己手头攒几万，烂娃三下五除二盖好三间平房，准备用余款装修，岂料新年伊始，某地暴发波及国内外的传染性病毒，弄得全国上下各自为战，张灯结彩的传统佳节，竟萧条得街空路旷、门可罗雀。说实话，烂娃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见识如此景象，也让世界各国惊愕于中华儿女军民一心、同仇敌忾应对突发情况的壮举。友好邻邦捐款、运送救援物资，国内民众踊跃募捐。受三 A 做人要懂得感恩的思想熏陶，烂娃以红包还清别人外债后，又将五百元捐给疫区。

眼望着天花板吸顶灯上的腊梅图案，烂娃浮想联翩，思谋着等疫情过后，要跟三 A 继续大干一场，争取早日邂逅良缘、梅开二度。

 （此文原载2026年6月《渭水》创刊号杂志）

【作者简介】王会海： “中国自行车第一飞人”，西安市鄠邑区作协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