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
谢天斌,男,甘肃古浪人。县作家协会会员,市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甘肃省楹联学会会员、诗词学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宁古塔作家杂志纸刊签约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生于河西走廊,长于丝路古道,从教多年,以粉笔为犁,耕耘于三尺讲台;以笔墨为舟,徜徉于文字之海。性喜读书,尤耽文字雕琢,于平仄之间寻韵,在遣词之际觅趣。于喧嚣尘世中,守一方书桌,以文字为灯,寻觉生活之美。常持素心,写人间烟霞。

风过凉州,满城花雨
文/谢天斌

七月廿九,午后。手机忽然一震,弹出一条预警:大风蓝色,阵风六至八级。
彼时天还沉着,云块低低地压在凉州城上,像一匹浸了水的灰布,闷得让人透不过气。街道两旁的国槐却不管这些,正值花期,千枝万叶间缀满了米黄色的花穗,一簇簇悬在枝头,把整条街晕染得香气四溢的。
忽然就起了风。
起初只是树梢轻摇,几片花瓣试探着离了枝头。紧接着风势骤紧,呼啸着穿过楼群,掠过街道,把满树的槐花摇成一场急雨。那些细碎的花儿——米白、淡黄、浅绿——纷纷扬扬,随风旋起,又倏然落下,扑在行人的肩头,跌进电动车的车筐,覆在停泊的车顶上,铺了满满一层。
我站在人行道上,看这场花事在风中盛放,又在风中凋零。六到八级的风,吹得槐树枝干大幅度地摇摆,吹得槐树枝干大幅度地摇摆,仿佛整座城的绿伞都在风中翻卷。
仰头望去,天空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云块被风驱赶着向西北方向狂奔,偶尔露出一角惨白的日光,又迅速被新的云层吞没。而树冠深处,花穗与叶片纠缠在一起,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铃铛在同时摇响。
风更急了。那些本就娇弱的花儿哪里经得起这般推搡?一串串、一簇簇,离了枝头,离了叶间,化作漫天花雪,在大风里打着旋儿,跳着舞,然后落下。落在柏油路面上,被过往的车轮碾成淡黄的薄泥;落在青砖铺就的人行道上,嵌进砖缝,像是大地忽然生出的金色纹路;落在停靠路边的白色车顶,为钢铁之躯披上一层柔软的花衣;落在我的发间、衣襟上,带着一丝清苦的香气,仿佛要把这七月的记忆,牢牢地织进我的身体里。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平日里熟悉的街景,此刻都换了模样。房舍的蓝顶棚上,积了薄薄一层花瓣,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玉;高压线塔沉默地立在灰白的天幕下,电线被风吹得呜呜作响,与满树槐花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西北盛夏的交响。连那向来板着面孔的钢筋水泥楼宇,也在花雨的柔化下,显出了几分温存。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槐香。这香不同于春日的桃李,也不同于秋日的桂子,它是一种清冽的、带着草木涩意的香,被大风一搅,愈发浓烈,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深吸一口,那香气便从鼻腔直抵肺腑,在胸腔里转个圈,又化作一声轻叹吐出来。满城都是这味道——车窗的缝隙里、商铺的门帘后、行人的衣褶间,乃至整个凉州城的呼吸里,都浸透了这七月槐花的魂。
我想起古人说的“风定花犹落”。可今日这风,偏偏不肯定。它从莲花山赶来,带着戈壁的粗犷与草原的辽阔,一头撞进这座开满槐花的城里,非要将这满树芳华摇落不可。然而槐花也是倔强的,纵然枝头所剩无几,那残存的花穗依旧在风中挺立,香气不减,仿佛在向这狂风宣告:你吹你的,我开我的,七月是我的时节,凉州是我的城池。
走到街角,风势稍缓。我倚着一棵槐树站定,看地上厚厚的一层落花。它们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蝶形,有的已被碾碎,有的被风聚拢在树根周围,像一圈淡黄的围脖。一只麻雀从枝头扑棱棱飞下,在花堆里啄食着什么,又倏然惊起,带起几片花瓣,重新没入浓绿的树冠。
天渐渐亮了些。云层被大风撕开了口子,漏下几缕稀薄的日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照在满地的落花上,也照在枝头那些幸存的花穗上。风还在吹,但这场花雨却渐渐温柔下来——不再是急风骤雨般的倾泻,而是零星地、缓缓地,一片,又一片,像是树在低声叮咛,又像是在与这座城市作一场漫长的告别。
真美呀!凉州城的槐花,开在最盛时,也落在最盛时。满城的香,满城的黄,满城的碎玉与蝶影,都被这六到八级的风,写进了盛夏的扉页。
风过处,香悠悠。来年七月,这枝头,依旧会有一场盛大的花事,等着另一场风,或者,等着一个愿意在树下驻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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