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04）

                          毋东汉

      （004）腹无粒米的方志敏

       我刚识字时，读的第一本连环画(也叫小人书)是一本方志敏的故事。没了封面，没了封底，没有了版权页，看不出书名字。这可能是看它的人太多，争夺撕扯所致。正文部分的书角也逐个窝卷着。读书的地方是我的朋友王孝忠他父亲开的文具店里。彼时，一个爱读书的成年人坐在文具店门口的长凳上，读着这本书。我站在他背后看了一遍，觉得不满足，等他看完合上书时，我便伸过手去。他如释重负似的双手交给我，起身离店。我坐在留有他体温的长凳上，从头细看这本不知名的连环画。

        方志敏是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部队司令，遭遇敌人围追堵截，他掩护主力突围时弹尽粮绝且负重伤，由于叛徒告密，不幸被俘。画面上，方志敏魁梧伟岸，背头方脸，面带嘲笑，大义凛然；逮捕方志敏的两个匪兵猥琐卑劣、贼眉鼠眼，斜挎着枪，在方志敏身上揣摸搜查。——这是画面。底下的文字叙述：敌人不相信，方志敏当这么大的官，身上还能没有钱？方志敏说：“我当兵可不像你们，为着升官发财啦！”就这句话，在我幼小心灵里埋下种子：共产党人持枪干革命，不是为着升官发财，区别于国民党反动派。两个匪兵从方志敏身上搜出怀表和钢笔，商定变卖之后把钱均分，俩万货才不争不吵了。   

       后边还有更教人震撼的情节。敌人把方志敏杀害以后，解剖尸体，在肠胃里没有发现一粒米或其它粮食，只有野草、树皮、棉絮。

       为了革命胜利，他忍受饥饿，以树皮野草棉絮充饥。这情景在我心里时时激荡着涟漪。革命先烈心存信仰，不在乎吃什么。

       三年困难时期，实行“瓜菜代”，生产队用玉米壳在洗衣板上搓洗，制作出所谓的“淀粉”。人们吃这样的食材，却没有人抱怨或牢骚。记得那天午饭时，我的妻用“淀粉”蒸成皮球大的所谓的“馍”，盛在碗里，插一只小勺，端在我面前，笑着朗声道：“先生，请！”以炕边子当餐桌，饭碗墩在炕边上。我端凳子坐了，用勺子挖着吃。虽然难以下咽，味道也不香甜，但我想起方志敏充饥的东西，心里还觉得远比先烈吃得好。于是便狼吞虎咽起来。我的妻保持乐观，长辈们更没有什么怨言，大家深信困难是短暂的。面对艰苦生活，我有定力。

       毕业回乡前，学校图书室代售课外书籍，我选购了方志敏的《獄中纪实》《可爱的中国》。《可爱的中国》中有这样的话：

     “我十分憎恨地主，憎恨资本家，憎恨一切卖国军阀；我真诚地爱我阶级兄弟，爱我们的党，爱我中华民族。为着阶级和民族的解放，为着党的事业的成功，我毫不稀罕那华丽的大厦，却宁愿住在卑陋潮湿的茅棚；不稀罕美味的西餐大菜，宁愿吞嚼刺口的苞粟和菜根；不稀罕舒服柔软的钢丝床，宁愿睡在猪栏狗窠似的住所！”

       我把方志敏这段文字视为座右铭，可惜只背过开头两句原文，后边的只记个大概意思。我想，我们的干部，特别是党员干部，尤其是党员领导干部，若能把这段话烂熟于心，时时提醒自己，身体力行，焉能“前仆后继”地走向贪腐？方志敏烈士的业绩，加深了我对“党指挥枪”的理解。看一位“司令”，不看他兵力和装备，看他的党性和对共产主义的信仰和立场。

       革命先烈方志敏，是我脑海里拒腐蚀的定海神针。每当我想起他被俘搜身时的愤慨，肠胃里的填充物，以及《可爱的中国》里的人生格言，什么艰难困苦都不在话下。

    2026.7.31.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