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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自燃

庭院黄昏（散文诗）

文/汤文来

夏风抚过，炊烟在四季的脊柱上

弯下腰。执念碎裂，像水面聚拢的

光线，又散开。镜中花与水中月

互相缠绕，因果在掌纹里

转了个弯，落下。

我退出红尘，独自坐着，

茶汤里冰块融化，澄澈了舌尖的苦。

庭院一角，三角梅将最后一朵红

掷向暮色。薄暮合拢，

像一只缓慢的手。池塘中，

月影碎成银币的声响，

萱草摇晃，黑天鹅滑入金辉——

像一声叹息沉入水底。

天地在同一呼吸里慢下来，

我的胸腔涨满轻微的喜悦。

风带来远人：那个戴兰桂的人，

他的骨骼撑起一道虹。九歌托着月亮，

山鬼在曲子里长出鳞片。

汨罗江边，他一跃而下——

不是为了沉没，而是为了

在水的内部学会飞行。

另一个人背对南山，菊花的黄

浸透他的白衣。他拒绝五斗米，

却收下整个秋天的空旷。

还有狂饮者，酒从银河倒灌，

他泼向天子的船，大笑走入山中，

钱包里装满云朵。草堂里

那位，用诗句缝补破衣，

战火烧过他的眉梢，却烧不尽

笔尖的湿润。他们都不在

这里，但风带来他们的

呼吸，像远山的钟。

我静坐，看阴阳在竹影里

交换位置。大道无形，

庄周在梦里数翅膀，数到

一半醒来，不知是风在摇树，

还是树在摇风。

我起身，黄昏已凉。

有人问粥可温，我说

三餐尚暖，良人未归。

云卷云舒，像我卸下的

执念，在天空轻轻飘着。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

我伸手，接住整个夏季的

重量，轻轻放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