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岗的秋,来得干脆,落得利落。几阵凉风过境,夏末残存的温吞便散尽了。街头的白杨率先染上金边,郊野褪去浓绿,空气里浸着清冽的凉——秋意就这样扎扎实实地,落进了小城的每一寸肌理。
早起逛早市,最能撞见鹤岗秋天沉甸甸的烟火气。一车车带着露水、裹着泥土的萝卜白菜,码得齐整;新炒的瓜子、刚摘的沙果,香气混着晨风漫过来。摊主们敞亮的吆喝声,裹在凉丝丝的空气里,听着格外踏实。这是东北独有的秋,藏着囤秋菜的老习惯,藏着一辈辈人过冬的底气和过日子的稳妥。沿着长街走,落叶簌簌地往肩上落,黄的,红的,半绿半黄的,层层叠叠铺满路边。不觉得萧瑟,反倒有种沉淀后的安宁。
往郊外去,秋意更酣。田里庄稼收了七成,秸秆静默地立在风中,远山成了泼了彩的“五花山”——红枫、黄桦、青松层层递进,泼泼洒洒,染透半面坡。年轻时,哪个秋天不是忙着奔?秋收时只盯着农时、算着收成,眼里全是待办的活计,从未好好抬眼看过身边这山色。如今年过古稀,脚步慢了,心也静了,立在田埂上遥遥一望,才读懂了这秋日山野的厚重与温柔。
人到古稀,竟愈发觉得,自己的心境正与鹤岗的秋,不谋而合。褪去了春夏的张扬与繁盛,没了年轻时争强好胜的急脾气,多了份沉淀后的舒展与从容。从前总急着往前赶,盼日子红火,求事事圆满,一颗心始终悬着;如今站在人生的秋季,才明白平淡安稳最是难得。不必追着热闹跑,不必强求万事周全,守着家人安康,守着寻常烟火,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午后靠窗坐,泡一杯热茶,看秋风裹着落叶缓缓旋过。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来,暖而不烈,像极了当下的日子——不灼人,却有分量。鹤岗的秋不缠绵,不拖沓,爽利又厚重,恰如这片土地上活了一辈子的人。古稀之年,亦当如这秋:不叹凋零,不慕繁盛,只守一份内心的安稳,在这半浓半淡的秋意里,把寻常日子,过得从容,过得绵长。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