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志会

这趟克什克腾的山野越野之旅走完，心里久久没法平静，从前总以为旅行的目标是一个个标注在攻略上的知名景点，直到亲身翻过山、越过沙地、穿行乡间小路，才慢慢推翻从前狭隘的想法——真正的旅途浪漫，从来都藏在奔赴的过程里。

车子缓缓朝着大青山开去的时候，窗外的视野一点点开阔，城市楼宇被远远甩在身后，连绵青山慢慢朝我们涌来。抬头望，天上的云朵低得触手可及，棉絮似的层层铺在山尖，我下意识放慢呼吸，心底生出一种柔软的憧憬，好像我们正一步步奔赴云朵生根、生长的秘境。

出发前我翻遍游记、反复脑补大青山的模样，可再多文字、再多照片，都描摹不出亲眼相见的震撼。还没抵达景区正门，道路两侧层叠山峦已经牢牢攫住我的目光，千言万语翻涌上来，最终只余下一个“美”字。

山路两侧散落着无数天然奇石，大块的巍峨矗立，小巧的玲珑别致，有的独自静立山崖，有的彼此依偎堆叠，风掠过石缝发出轻响，我静静望着它们，总觉得每一块石头都藏着独一份心事，在山野间静静伫立千万年，拥有鲜活又独特的灵魂。

我们刻意避开人声嘈杂、商业化浓重的大众景区，专门挑选有安全保障、保留原始风貌的山野路线，越野车盘旋上山的那段路，直到现在想起，心脏还会轻轻震颤。

路面是刚开采出来的碎石子路，沿着山体螺旋向上盘旋，两侧长满浓密葱郁的林木，不少陡峭路段连防护护栏都没有。每次转弯，车身贴着陡坡偏移，一侧是深林山谷，惊险感瞬间攥紧我的心脏，既害怕又舍不得移开视线，这种和山野近距离相拥的刺激体验，是成熟景区永远给不了的。

去往浑善达克沙地的路途更是一重又一重考验，路上既要翻越松软沙丘，还要蹚过积了溪水的低洼路段，说“爬山”一点不为过。沙土路坑洼崎岖，全程只能依靠司机师傅娴熟控车，方向盘在他手中稳稳转动，车身却随着路面大幅度左右摇晃，颠簸剧烈的时候，我整个人会直接从座椅上弹起来，双手紧紧攥住扶手，一边忍不住惊呼，一边又贪恋窗外不断变换的山野景色，矛盾又奇妙。

待到越野车终于冲上山顶，推开车门站定的那一刻，所有颠簸疲惫瞬间烟消云散。放眼望去，一重青山连着一重青山，层层叠叠向天际延伸，我忽然真切读懂了“山外有山”四个字的重量。明明脚下已经是眼前最高的顶峰，抬眼远眺，远方依旧矗立着更为巍峨的山峰，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开阔的怅然，人站在自然之中，实在太过渺小。幸好有越野车相伴，才能带着我们抵达常人难以步行登顶的山野高地，看见这般藏在深处的风光。

浑善达克沙地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站，站在沙丘高地往下眺望，昨日途经的青山、漫无边际的草原一幕幕在脑海清晰回放。脚下的沙地很特别，黄沙之间生长着成片青草，低洼处藏着浅浅水泊，沙、草、山、水相融共生，极目远眺，草原与山峰错落交织，无边无际铺向天地交界。风吹过沙地，发丝肆意飞扬，望着眼前无边辽阔的山河，一股滚烫的自豪感从心底涌上来，忽然深刻感知到祖国大地的幅员辽阔，能生长在这片兼具山林、草原、沙地的土地上，何其幸运，何其富足。

旅途走到尾声，踏上返程，我们没有选择平坦快捷的高速，特意绕路穿行沿路一个个小村庄。车子缓缓行驶在乡间小道，路边是朴素的农家院落，老人坐在门口闲谈，孩童在巷子里嬉笑奔跑，牛羊慢悠悠穿过马路，独属于本地人的烟火人文扑面而来。我静静看着窗外一幕幕平凡日常，心里格外温润，这些未经修饰的生活图景，才是一方土地最本真、最原汁原味的模样。反观来往途中经过的大城市，高楼大厦、商圈街道千篇一律，走在其中常常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一路翻山越沙的经历刻在心底，我愈发笃定内心的想法：旅行的终点从来不是某一处打卡景点。真正珍贵的，是奔赴大青山时贴近云朵的期待，是环山越野时惊心动魄的欢喜，是登顶望见层叠群山的豁然，是站在沙地俯瞰万里山河的动容，也是返程穿行村落时邂逅人间烟火的温柔。山川有风，沙地有光，乡野藏烟火，在路上遇见的所有细碎美好，才是一趟旅途最动人的意义。

编辑：王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