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总社】活力与锐气(外九首)
文/童萍(安徽)
晨光劈开云层时,我看见露珠在草尖上练习坠落。每一滴都亮得决绝,仿佛明知会碎,偏要碎成七种颜色。
雏鸟试飞的样子真笨,歪斜的弧线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可它扑棱的每一下都带着狠劲——翅膀在风里划出看不见的伤口,又在下一瞬愈合。
溪水从不说自己要去哪里。它只是跌跌撞撞地绕过石头,把棱角都磨成圆润的歌唱。有时我想,所谓锐气,不过是愿意被时间打磨,却始终保持着流动的姿势。
黄昏时遇见一株野菊,在石缝里开得不管不顾。它的金黄那么短促,短到来不及忧郁。可它偏要用这种短,去对抗整个秋天的长。
生命原是借来的光。有人用来照亮,有人用来取暖,而我只想把它烧成一簇小小的焰——不必长久,只要在暗处,能让人看见那一点不肯熄灭的,蓝。
风起了,露珠碎了,雏鸟飞远了。我站在自己的影子里,忽然明白:活着就是不断交出自己,像溪水交出形状,像野菊交出颜色。而那份不肯妥协的锐力,始终是血液里最年轻的部分。
球搭子来噻
文/童萍(安徽)
我们用球拍丈量黄昏的地平线
当橡胶与空气摩擦出火花
你削来下旋的弧线
打球的快感,多奇妙
当比分在十一平胶着
连叹息都像韵脚般精准
你擦网的运气球滚过网袋
竟让计分牌长出绵长的呼吸
不必追问落点的选择
每个回球都在破译心跳的密码
当侧旋擦过台面返回
像极我们交换过的冷知识
直到汗水在塑胶地板上
拓印出比2行行诗更工整的
对仗——那些未落地的球
始终悬在彼此牵挂的落点
心灵的天空
文/童萍(安徽)
云朵在天上飘着
阴晴圆缺都成为风景
我站在自己的气候之外
看暴雨排练新的旋律
记忆的闪电时而折返
却不再劈开胸腔
那些被反复装订的暗夜
正逐一解开绳结
风从两个方向吹来
在眉心达成和声
我学会用月光缝制缆绳
系住所有摇晃的潮汐
此刻天空明亮如初
每道光线都经过筛选
我在诗行的间隙里散步
听见细胞正在练习
一种不偏不倚的呼吸
而远方 风暴依然在诞生
只是我已懂得
如何让所有极端的气流
轻轻绕过心的边界
星,梦的流韵
文/童萍(安徽)
你从夜的蚌壳里滑落
带着所有未拆封的光
我摊开掌心承接
指尖却触到你的心跳
银河在远山处转弯
留下银亮的线索
我数着你坠落的路径
如同拆解梦的经纬
整片星空开始倾斜
倒进我的眼眶
而你停驻在睫毛末端
成为最轻的那粒尘埃
我们之间隔着光的距离
而梦是唯一的桥梁
当晨露折射出你的影子
我才明白:所有的梦想
都来自与你相望的
那个瞬间的永恒
夏天,童年的那些顽皮
文/童萍(安徽)
蝉声把午后拉成金线
你赤脚爬上树
毛桃在叶间鼓着青涩的腮
像藏着所有未说出的秘密
树皮蹭破膝盖时
太阳正好碎在肩胛骨
你摘下最圆的那颗
却尝到整个七月的苦涩
篱笆外传来咳嗽声
你跳进草丛的慌张
惊飞了正在数花瓣的蝶
而裤袋里摇晃的果实
正把月光也染成青绿
如今路过结果的季节
总看见那个小孩
还坐在最高的枝桠
把每一颗迟疑的落日
轻轻放进竹篮底部
等某个黄昏来认领
人生没有尽头
文/童萍(安徽)
路标在身后褪成虚线
每个脚印都长出新的路线
我们提着各自的灯火
走在没有围栏的旷野
日历撕去的部分
正在前方悄悄聚拢
成为未启程的晨光
偶遇的驿站吐出蒸汽
又吞下更多未拆的信
有人把姓名刻进树皮
年轮便多出一圈疑问
群山始终在退后中
递来更远的山影
而河流教会我们弯曲
是为了延长光的路径
当所有方向都成为方向
停下本身也在游走
我摊开空白的信封
任凭风填下新的里程
半城烟雨
文/童萍(安徽)
雨在巷口徘徊成帘
半座城被水墨浸透
另半座在伞骨间浮现
青石板吞咽着水光
每道痕迹都是未写完的信
串联起明清的叹息
有人推开雕花木窗
把潮湿的黄昏折进袖口
而更远处 ,模糊了指针
让时间停驻在飞檐
这半城烟雨正轻轻
擦拭着砖缝里的往事
我站在桥的这头
看自己的倒影
慢慢长出水草的呼吸
当雾气漫过石栏杆
整座城开始缓缓游动
像一尾被雨水唤醒的
梦里的半城烟雨
风的呼唤
文/童萍(安徽)
它来时带着风
与未拆封的信
窗户上的旧风铃
忽然学会人间的语言
穿过晾晒的白衬衫
带走一粒未干的肥皂泡
绕过午睡的藤椅
在海浪里种下涛声
树梢集体转过身时
我认出那是多年前
某个黄昏的告别
正从远方传来
它是茶杯的倒影
让水杯练习签名
当窗帘鼓起又落下
整座屋子开始航行
最终它停在掌纹间
像迷路的水手
借着月光的刻度
重新辨认回家的航线
求一求灵魂,请对得起你的宿主
文/童萍(安徽)
你住在肋骨深处
却不曾数过脉搏
你享用晨光的盛宴
却推拒夕阳无限好
当夜风翻动书页
我听见你的寂静
比墨水更浓,比纸张更薄
门在胸腔开合
你始终不肯踏出
也不肯完全沉入
在雨季将至的午后
我拆解所有的回声
才惊觉你栖息的地址
是我丢失的姓名
让我成为你的天气吧
晴或雨都经过身体
而你是那道不肯落下的闪电
停歇的风雨
文/童萍(安徽)
雨滴停留半空
像未吐露的姓名
风在树枝间
找寻自己的影子
晚霞把落日
钉在窗玻璃背面
有人从镜中归来
衣襟沾满羽毛
寂寞的走廊里
灯火稀释着夜
而屋记得
每粒尘埃的去向
掌心静卧的硬币
映着褪色的日期
我们数过的年岁
正从时光飞逝
在雨季的尽头
光线停住脚步
一张白纸缓缓
折成纸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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