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帽檐下的八一
韩云令

马上又是八一建军节了。旁人眼里,那是红旗飘扬、荣光盛放的日子;可在我这儿,这个节日要柔软得多——就是陪着我那位转业回家的老伴,安安静静地忆一忆旧时光。
他是1976年高中毕业参军的,刚站上民办教师的讲台不久,便进了部队那座大熔炉。八十年代末,听从组织安排转业回乡。这些年,我一直替他收着一顶八十年代的空降兵军帽,草绿帽身,蓝边镶檐,正中的八一五星帽徽虽经几十年光阴打磨,依旧亮堂堂的。帽子从老家的木箱挪到如今的大衣柜里,旁边叠着一套完整的旧军装,平平整整,干干净净,从未落过灰。这一身戎装、一顶军帽,是他最珍视的青春印记,也是我年年陪他过八一时,最特别的仪式。
他当年是空降兵。年少时一身意气,穿上军装便奔赴山河,云端跳伞、风霜戍边,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军营和国家。那些年我在家守着,自己工作忙还得照顾孩子,尝遍了军嫂的心酸,虽不懂得训练场上的苦累,也不明白凌空一跃需要多大的勇气,只知道远方有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守着这一方天地的安宁。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青年早已褪去青涩,脱下军装回了田园,可他骨子里那股军人的刚正,却一点没变。

离队这么多年,每年八一,他总要和战友们聚一聚。有时三五人小酌,有时全县的战友凑齐了,能坐满两三桌。他当战友协会的秘书长,跑前跑后张罗酒水、香烟、水果。去年为了留个纪念,还给大家每人置办了一件印着空降标志的上衣,拍了集体照,把那份热闹和欢喜定在了相片里。
战友家里有红事白事,他也总是冲在最前头,帮着张罗人、安排车,件件办得周全妥帖。等战友们回了家,他还要挨个打电话,问问人家平安到了没有,事办得满不满意。
每到八一的晚上,我便把那顶旧军帽轻轻取出来,拂去浅浅的浮尘,手指抚过磨得光滑的帽檐,往日的光景就慢慢浮上来了。老伴看着帽子,眼神总是温柔而笃定。他不说那些轰轰烈烈的功绩,不讲风雨中如何锤炼,只是淡淡地提起当年的训练、高空的长风、身边的战友。几句话轻描淡写,可那里面藏着的,是他们那一代人真真切切的赤诚。偶尔也会说起部队里的欢乐,说起那些熬人的训练——有一次水上救援,全副武装、实枪核弹,筋疲力尽地游下来,还得了个“万米游泳能手”的称号,承载了他满满的自豪。
年轻时他顶风冒雪、凌空而下,用一腔热血去护万家灯火的安宁;后来回到家人身边,守着柴米油盐的日子,过得平稳而踏实。从沙场到田园,变的是年岁和模样,不变的是一身坦荡,一腔正气。愿这份军人的赤诚,细水长流,暖透岁月。

个人简历
韩云令,女,汉族,1954年生,71年参加工作,2004退休,一生与名利无缘,平时喜欢读书,绘画,写作,用文笔记录所见所思所想,用画笔描绘所见所闻,多篇散见于报纸,刊物,杂志,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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