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奔流文墨之旅
王侠
我要是有钱,我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办个杂志,杂志的名字就叫《奔流》,内容是古往今来优秀的上乘的文笔,不看作者是乞丐还是官员,不看写东西的人是小学还是博士,关键是文章令人感到具有吸引力,令人回味良久,名人的东西未必是贵客、常客,关键是质量。这本杂志当然要具有正确性、正义性、光明性、可读性、收藏性、启发性,尤其是空间探索与梦境解析,每期杂志上必须要有这方面的新的内容。
我于是幻想起来,若我真有大笔的钱了,第一件事便是办一本杂志。名字早已想好了,就叫《奔流》,一年十二期,中文。
这本杂志不是那种精致到令人窒息的铜版纸刊物,也不是追风逐浪的快餐读物。我要的《奔流》,是纸张带着草木清香,翻页时发出沙沙声响,像河水流过鹅卵石滩的那种声音。封面不必花哨,一痕远山,几笔淡墨,或是一片星空的剪影,足矣。重要的是翻开它之后,那些文字会像春汛一样,不由分说地涌入你的眼底,漫过你的心堤,让你在某个深夜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卷,久久地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成眠。
她是本国内外宾朋好友尤其是普通老百姓都喜闻乐见争相传阅的杂志!
首先,《奔流》不问来处。
在这本杂志里,一个乞丐在桥洞下写出的句子,与一个院士在书房里斟酌的段落,享有同等的尊严。小学肄业的匠人,若他笔下的故乡月色足够动人,他的文章便与博士论文并排而立,毫无愧色。我们生活在一个太看重标签的时代——头衔、学历、身份、地位,像一层又一层的脂粉,遮蔽了文字本来的面目。《奔流》要做的,便是做那个毫不留情的卸妆人。编辑部的唯一标准,是文字本身是否具有穿透力。一篇好文章,应当像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时代的穴位;应当像一壶老酒,入口绵柔,回味却烈;应当让你在地铁上读到某一句时,忽然怔住,错过了本该下车的那个站台。
名人的东西,在《奔流》里未必是贵客,未必是常客。名气是社会的馈赠,而文字的质量是灵魂的成色,二者并不总是成正比。《奔流》的稿库里,或许躺着某位大作家的退稿——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这一次写得不够好。而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要他的文字里藏着真火,编辑部便愿意为他辟出最显眼的版面。这是《奔流》的骨气,也是它对文学的忠诚。
《奔流》要有正确性,但不是那种冰冷的、教条的正确。它的正确,是忠于人心深处对真善美的本能向往。它相信正义,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值得坚守的底线,相信弱者的眼泪不该被漠视,相信强权、特权的傲慢终将被时间审判。它追求光明,不是盲目乐观地粉饰太平,而是在认清生活的全部真相之后,依然选择为读者点亮一盏灯。这盏灯可能微弱,但足以让夜行的人看清脚下的路。官员的报告写的被吹捧的再好,也未必须有其一席之地。
它必须有可读性。这是底线,也是生命线。晦涩不等于深刻,佶屈聱牙不等于学问高深。《奔流》上的文章,应当让一个有中学文化程度的人在安静的午后读得进去,也应当让一位博导在深夜的书房里读得会心一笑。好的文字是桥梁,不是围墙。它邀请所有人走进来,在语言的花园里散步,在思想的溪流中濯足。
它要有收藏性。不是因为它装帧奢华,而是因为它的内容经得起时间的淘洗。十年二十年后再翻开某一期,那些文章依然鲜活,那些思考依然锋利,那些情感依然滚烫。一本值得收藏的杂志,是时光长河中的礁石,水流过它,它却留在那里,成为标记某个精神高度的坐标。
它更要有启发性。读完一篇《奔流》上的文章,你不一定同意作者的观点,但你一定开始思考。它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会一圈一圈地扩散到你的生活中去。它让你重新审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让你在庸常的日子里,忽然抬起头,看见不一样的天空。
而《奔流》最令我魂牵梦萦的,是它每期必须有的两个栏目:空间探索与梦境解析。这也是我一直追求的。
空间探索,是人类最壮丽的浪漫主义。我要在《奔流》里刊登关于星辰的诗篇,关于宇宙边疆的散文,关于宇航员在失重状态下写下的日记。我要请天文学家用优美的汉语讲述黑洞的吞噬与恒星的诞生,请科幻作家描绘千年后人类在另一颗行星上回望地球的目光,请哲学家思考:当我们的探测器越过太阳系的边缘,人类这个物种的孤独与骄傲该如何安放?空间探索栏目不是科普简报,它是用文字搭建的望远镜,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望见光年之外的星云,感受到那种渺小与伟大并存的战栗。每一期,必须有新的内容——新的发现,新的想象,新的对无限疆域的凝视。因为人类的目光应当永远向上,永远向远,永远向着那尚未被命名的黑暗与光亮。要让人们看到宇宙空间中百分之九十六的那些不曾被地球人看不到的东西。
梦境解析,则是向内的航行。如果说空间探索是飞向外部世界的翅膀,梦境解析便是潜入内心深渊的潜水艇。我要在《奔流》里开辟一块神秘而温柔的领地,刊登关于梦的文字——心理学家对梦境符号的解读,作家对某个奇梦的追忆与重构,艺术家从梦中汲取的灵感,普通人在凌晨三点惊醒后记下的碎片。梦是灵魂在夜里的私语,是潜意识写给意识的一封信。《奔流》要教会读者倾听这封信,要从那些光怪陆离的意象中,打捞被白天遗忘的真实情感。每一期,必须有新的梦境故事,新的解析角度,新的对那片黑暗大陆的测绘。因为一个人若从不审视自己的梦,他便只活了一半;一个时代若从不谈论梦,它的灵魂便会在钢筋水泥中日渐干涸。
我想象着《奔流》的编辑部。那应该是在一座老楼里,窗外有梧桐树,树影在稿纸上摇晃。编辑们不是西装革履的商人,而是些眼神清澈、手指沾着油墨香的人。他们读稿时,桌上摆着粗陶茶杯,茶凉了也浑然不觉,他们的学历有高有低,甚至是像我一样,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凭。他们争论某篇稿子该留该退时,会拍桌子,会红脸,会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争得不可开交。他们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在这个信息爆炸却意义匮乏的时代,为真正的好文字保留一片净土。
我想象着《奔流》的读者。他们可能是凌晨下班的护士,在值班室里借着微光读一篇关于梦境的散文;可能是退休的中学教师,在阳台上戴着老花镜,被一段关于火星的文字打动得热泪盈眶;可能是写字楼里的年轻人,在地铁上读到某个无名作者写的故乡,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他们亦可能是守卫边疆与海防的战士,因为他们说的一句话,也都可能是“战士心声”这个栏目里所要表现的内容,尤其是要标明他的职位是:战士。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从事各行各业,但在翻开《奔流》的那一刻,他们都成了同一条河流上的旅人。
奔流,奔流。
这是黄河入海前的咆哮,也是山涧小溪穿过石缝的轻唱。它是时间的隐喻——一切伟大的、渺小的、喧嚣的、静默的,最终都在时间的长河中奔流不息。文字亦然。那些真正的好文章,从来不会因为作者的显赫或卑微而被时间记住或遗忘,它们只凭自身的重量,或沉入河底成为卵石,或化为浪花折射阳光。
我要办的《奔流》,就是这样一条河。它不拒绝任何一滴水,只要那水是清澈的;它不追问水的来处,只在乎水是否愿意奔向远方。它承载着古往今来的上乘文笔,承载着对正义与光明的信念,承载着人类对星空的仰望和对梦境的凝视,一路奔流,昼夜不息。
若有一天,你真能在某个书店的一角,或是某个旧书摊上,遇见一本纸张泛黄、名为《奔流》的杂志,请你翻开它。如果某一句话让你停下了匆忙的脚步,某一个故事让你在深夜辗转反侧,某一个关于星辰或梦境的描述让你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值得好好活一活的——那便是我当初创办它时,最想看见的光。
奔流不止,文字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