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同题】街灯
【主持人】碧云天
【时间】2026年7月31日
【上刊诗人】李良英、刘锁海、董红霞、彭珍海、李英发、书剑斋主、燕赵遗风、关新、唐朝小雨、南溟、小草、张盛科、桑月敏、魏风仙、郭素青、张建刚
街灯
诗 | 李良英
多年之后
阳光终于明白月亮
何以照故乡
每每日落后
它都化作街边一排排路灯
垂下眼睑
以余光抚慰每位路人
它记得每双鞋底的纹路
记得醉汉倾斜的叹息
记得情侣眼底交换的微芒
雨夜,它把光拧得更细
像母亲穿针时屏住的呼吸
而清晨
总有一两粒暖意
卡在灯罩里
等环卫工扫到第九遍
突然从竹扫帚间隙
跳出满地光斑
有人说:街灯
是黑夜闪亮的纽扣
系住归途,也系住
所有未完成的告别——
你看那盏忽明忽灭的
多像他最后那夜
在病房门口犹豫的烟头
此刻我走成自己的影子
而千万盏灯
在身后缓缓醒来
用光的脊椎
顶住村街尽头
那棵倾斜的老槐树
诗|刘锁海
风霜年年打磨躯干,固守整条长街
昼间敛光,暮色里如期等候行人
柔光铺展大道,指引每条归家路途
静默伫立,从不炫耀自身微光
星河倾洒清辉,高高俯瞰尘俗
它静守街巷,包容赶路之人的劳苦
长夜万般孤寂,尽数敛进光晕深处
身躯单薄,始终和暗夜对峙相护
世人痴迷天际绚烂虹彩流云
无视路旁长年不息的淡淡灯晕
旅客执着奔赴山海缥缈理想
轻易遗忘脚下烟火真实归途
不求旁人称颂,长明锚定人间正道
默默托举每个普通人的晚归晨昏
诗 | 董红霞
照亮黑夜的天使
做晚归人的眼睛
独行者的引路人
诗|彭珍海
影子被拉到很长
像一句迟迟未说出的晚安
光晕在夜雾里沉浮
恰似城市未合拢的瞳仁
飞蛾撞上玻璃罩的一瞬
恍如星子坠入田间的老井
它不问归途在哪里
只把脚下的黑暗一寸寸熨平
行人的影子缩短又拉长
命运在脚下反复折叠又打开
它不言语,兀自伫立
把孤独熬成琥珀色的光缕
直到黎明咬破天际的黑暗
它才轻轻阖上
那枚不肯熄灭的眼
诗|李英发
拉长的影子
泛黄的故事
背阴的墙角下
依稀有雪花在呻吟
你哽咽着
不愿松开攥紧的梦
于是把哭红的眼睛
化作一盏街灯
不管白天黑夜
总守在进出的巷口
诗 | 书剑斋主
换上绿电的灯
左看右看,都像个新郎官
灰扑扑的土街铺了沥青
脱下粗布褂子,一套笔挺西装立马加身
涂料为土坯墙刷上薄釉
村庄,这座青山烧造的白瓷
任由灯火静静问端详
唯有夜色还是原先那股味儿
守夜人的脸上
全是老酒泡出来的铁锈
诗|燕趙遺風
它独自站在路口
像一位忘了回家的老人
把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可以够到
对面那盏同样孤独的街灯
它们从不交谈
只是用光互相确认存在
在无数个没有月亮的夜里
飞蛾来了又走
像一些没有地址的信件
而它始终亮着
为所有深夜归家的人
保留一小块不会熄灭的黄昏
路灯下,有人数过
自己的影子被踩碎过多少次
有人把烟头摁灭在黎明到来之前
而它只是站着
把黑暗推远一点,再远一点
直到某个清晨
清洁工人发现它怀里抱着
一整夜无人认领的寂静
诗|关新
有一阵子
随太阳一起睁眼
闭眼
难道街灯的心
也会感冒
乱了
生物钟
还是主人
倒什么
苦水
诗丨唐朝小雨
我终于走出了大山
它们却走来了
它们从城里走来
在打谷场边站下
这一站,就是一辈子
天黑时,它们摘下满天星子
一捧一捧,撒向屋檐和井台——
它们成了故乡最有出息的孩子
怀里抱着通天的梯子
悄悄把人间和天上的距离拉近了
诗|南溟
亲眼看着一群又一群人
在街上打闹慢慢佝偻
蚊子飞虫在眼皮下
成群结队起舞
呼啦啦落在地上
变成干尸被风吹走
以往只有在除夕到上元
才能陪全村人过春节
现在光伏光控天黑点亮
昼伏夜出默默守护
没有人感恩他照亮黑夜
一排排成群结队的光
让一些人感到羞愧
不是所有事情都愿意
在敞亮中不敢伸手
于是许多人逃离现场
到没有灯处朵颐
文/小草(茹丛敏)
街灯分男女
橘黄色的街灯是女生
温柔中透着幽静
白炽光色的是男生
高冷又骄傲
橘黄和高冷交织在一起
拉成两道长长的影子
诗丨张盛科
不只是夜里立着的街灯
每一缕光亮里
都浮起无数奔波的人影
漫过俗世烟火
有人眼底晕开桃花般温软的面容
借灯火拨开层层尘雾
藏起不轻易外露欢快
行人迎面擦肩而过
心事各有千般
焦灼困顿无言沉重
在这座山城浮沉半生
未能勘破人间寻常
黑夜铺开偌大幕布
街灯静静伫立沉默旁观众生
灯下皆是为生计奔走之人
一束微光照彻
所有赶路游子
藏在步履里
化不开的漂泊愁肠
诗|桑月敏
立在街边无声伫立
一盏柔光,漫过整条长堤
行人携着各自心事远去
欢笑或是孤寂,都落在眼底
它不追问来路,不问归期
只把淡淡光亮,赠予每一段步履
昼夜轮换,岁岁朝夕
默默凝望人间,岁岁不息
诗|魏风仙
那时候的乡村住满了人
一到夜晚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游走的灯笼就是一盏盏街灯
后来灯笼换成了手电筒
后来装上了路灯
现在都换上了太阳能
夜幕降临 一溜街灯
齐刷刷地开出花朵
扮靓了乡村的夜色
可现在大多数的院落是空的
黑黢黢一片
仅有的几家屋子里
昏暗的灯光下
是一个或者两个老人的身影
街灯听着虫鸣、流水、几声犬吠
甚至听见了屋子里几声沉重的叹息
街灯们远远地相互瞭望着
满心期待地等着有人走过
时间久了
街灯也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但它们依然风雨无阻地
亮了又灭了 灭了又亮了
明明灭灭中等着那些熟悉的人
诗|郭素青
雨是夏的酒
淋湿了虫声蛙鸣
淋醉了一盏盏街灯
橘色的面积不大
绿树浓荫
照过早起的人
又把幸福的光晕
打向归人
诗 | 张建刚
故乡的街道
是一支吹奏乡愁曲子的横笛
那些街灯,就是一个个
流出音韵,流出光亮的笛孔
想念故乡了,就拿起那支
经常横在唇边的横笛
按住一枚笛孔,就是捻亮一盏
夜间归途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