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八一军旗下
文/屈毓晓
那面旗展开时,染透一九二七年的第一声枪响。我站在旗影里,听见铁砧上煅打星辰的脆音。
红是火焰在骨缝里流淌。黄是永不熄灭的曙色,正从南昌城头溢出,漫过九十九载春秋,淌成我血管里的节拍。
旗角掀动时,整片天空都在飘移——那些倒下的名字站立起来,肩胛骨并着肩胛骨,凝成猎猎作响的经纬。
我站在旗语深处,以指尖轻触布面上跳动的弹道。每一根纤维都是淬过火的。硝烟在经纬间游走成河流,河床沉淀着未唱完的战歌,卵石般的军号声,以及比火更烫的黎明前暗语。
此刻,旗影覆我如温热的铠甲。听见旗帜内部整座山脉在转动,江河在翻身。一茬茬橄榄绿的人走进旗褶又走出,成为旗面上新的经纬线。
风从所有方向涌来,我屹立不动。我的影子正代替我,向八月的第一缕晨光,交出脊梁上垂直的忠诚。
白帆布上的星辰
文/屈毓晓
柳条帽扣下来的时候,世界变窄了,窄成一圈圆形的光,刚好罩住我的眼睛和铁锹。白帆布工作服裹着十九岁的脊梁,在洞口灌进来的风里鼓成一面柔软的旗。
第一锤落下去,岩石没有喊痛。它只是裂开一道细纹,像大地睁开的第一只眼。锤声在巷道里弹跳,撞上另一面石壁又折回来,变成第二锤、第三锤。我们就这样,用铁与石的对谈,把整座山从内部掏空,掏成一条通向星群的隧道。
铁锹啃食花岗岩的夜晚,月亮在洞外等着。洞里的钟走得慢,每一秒都要被炮声震碎一次,再重新拼接。我们习惯了在碎时间里生活,在爆破的间隙吃饭,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岩壁上,用手指画出向日葵的形状。花盘朝着东南,朝着北京,朝着党旗升起的方向。
冲锋枪靠在通风管旁,枪管里积着细尘。我们不常摸它,可它在那里,就是一道门——门内是锤声与号子,门外是家国与安宁。有时换岗回来,我会对着枪身擦一擦,擦掉灰尘,也擦亮自己。
桥墩从河谷里长起来的时候,我们解下绑腿连成绳索,拉直了浑黄的水流。两岸的山往后退了退,给钢梁腾出位置。我们站在桥面上跺脚,听钢板传来咚咚的回响,像大地的心跳忽然多了一个节拍。后来火箭发射架立起来了,我们用水平尺校了又校,确保它朝天的那一面,和党旗上的镰刀锤头一样,不偏不倚。
最硬的青石砌进了天安门的台阶。运石那天,我们摘了柳条帽,让阳光直接落在头发上。锤子和铁锹收进库房,白帆布洗了又洗,褪成月光的颜色。可胸口的位置,日日夜夜,有什么东西还在锤打——那是千万锤落下的回音凝成的,一枚看不见却烧得滚烫的勋章。
如今我偶尔抚摸右手的老茧,那些硬痂还在。它们是凿穿群山之后,留在掌心里的,星星的碎屑。每一粒都向着光,向着北京,向着旗,向着党。
我当过軍委工程兵,大锤铁锹冲峰抢三件套,柳条帽,白帆布施工服是我最美的軍装,打山洞,架挢梁是我的训练场,修筑地下核长城是我的战场,火箭发射台是我的作品,重建天安门是党给我的最高勋章。
我当过軍委工程兵,大锤铁锹冲峰抢三件套,把我全副武装,柳条帽,白帆布施工服是我最美的軍装,打山洞,架挢梁是我的训练场,修筑地下核长城是我的战场,火箭发射台是我的作品,重建天安门是党给我的最高勋章。
退伍不退志,老兵永远心向党!

屈毓晓,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终南古镇人,中共党员,1946年出生,初中文化程度,1964年入伍,1970年至1978年,历任周至县城关,哑柏公社武装部长,1979年至1996年,在中国电子科技三十九研究所干部,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1997年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原<中国经济时报)陕西记者站工作,1999年聘入原国家新华通讯社陕西分社报刊中心任(聚焦陕西)专题部主任、编辑。2017年被评选为陕西历史文化使者。现为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三十九研究所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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