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从外面应酬回来,推开家门,屋里亮着灯。妻子坐在沙发上,目光迎向我,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我许久未见的开心笑意。以往我满身酒气归来,她总要皱眉唠叨几句,今晚却反常地安静,嘴角还挂着一抹神秘的笑。
我心里正纳闷,目光顺着她的示意往脚下移。沙发旁,一团毛茸茸的橘色小东西正蜷缩在地板上。那是一只小橘猫。它怯生生地,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我这个“陌生人”。我蹲下身想摸摸它,它却往后缩了缩,挪动时我才注意到,它的一只后腿有些跛,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像片秋风里摇曳的落叶,让人心生怜惜。
“儿子从单位带回来的。”妻子说,语气里满是宠溺。原来是儿子在外地上班收留的流浪猫。听妻子讲,这小家伙当初流浪到儿子单位楼下,大概是认准了儿子心善,竟一瘸一拐地跟着上了三楼,从此赖上了这个温暖的归宿。
儿子带回来的,妻子自然视若珍宝。我虽谈不上立刻喜欢,但看着妻子眼角眉梢久违的欢喜,看着那只小生命瑟瑟的可怜模样,心也就软了下来,平淡地接受了这位不速之客。
“给它取个名吧。”妻子说。“就叫咪子。”我脱口而出。从此,家里多了个新成员,我和妻子也多了两个新称呼——她成了“妈”,我成了“爸”。妻子每次唤它,总是柔声细语:“咪子,到妈这里来,妈喜欢咪子哟……”我听着这亲昵的呼唤,顺理成章地便当起了“爸”。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小咪子来到我家,是猫的缘分,也是人的缘分。它曾在外流浪,风餐露宿,瘸着腿在世间漂泊;如今登堂入室,成了我们的“孩子”。
儿子说,自从有了咪子,他在外独居的日子也多了份牵挂。视频通话时,总要先看看咪子,再跟我们说话。屏幕那头,儿子喊一声“咪子”,这头的小家伙竟似能听懂,竖起耳朵四处张望。那一刻,百里之外的亲情,竟被一只小猫串联得如此紧密。
和咪子相处的日子,生活悄然增添了不少乐趣。每次下班回家,门刚推开一条缝,那团橘色的身影就颠颠地迎上来,瘸腿并不影响它奔跑的热情。它虽不会说话,却有一套丰富的肢体语言。它会跟你捉迷藏,倏地钻进床底,又猛地从另一侧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它会轻轻啃你的手指,不是真咬,是用小乳牙摩挲,像是在撒娇;它用小脚蹬你,软绵绵的,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能把人一天的疲惫都蹬散了。最有趣的是它排便后的“仪式”,必定要在屋里来一段跑酷,从客厅冲到卧室,再从卧室折返,像一阵橘色的旋风,以此“昭告天下”它完成了人生大事。起初我们不明所以,后来才懂,那是它独有的表达方式。
当然也有让人头疼的时候。有段时间,妻子忙于家务,忘了及时清理猫砂,这小家伙竟使起了性子,跳上床,在衣服上留下“抗议”的印记。妻子又气又笑,后来明白了缘由,勤换猫砂,这“乱尿尿”的毛病也就根治了。原来,小生命也有尊严,也有表达诉求的方式,只是需要我们用心去读懂。
咪子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家里的鱼缸成了它的“电视”,它常常跳到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游来游去的金鱼,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摆,不知是在幻想捕猎,还是单纯欣赏那份自在。它喜欢高处,仿佛那里能给它安全感。毕竟,它曾是在底层流浪过的孩子,或许比谁都懂得“站得高,看得远”的道理。
它时常呕吐,那是猫吐毛球的生理现象。起初每次看见它弓着背难受的样子,我和妻子都心惊肉跳,以为它生了大病,手忙脚乱地查资料、问兽医。日子久了,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可那份担忧却从未减少半分。它活泼时,我们跟着欢喜;它蔫蔫地趴在角落时,我们坐立不安;它胆怯地躲进床底时,我们轻声安抚。它的一举一动,早已融进了我们的日常,牵动着两颗中年人的心。
人到中年,儿子在外,家里多了这么个毛孩子,竟让空巢的日子重新热闹起来。妻子待它如待小宝,精心调配猫粮,梳理毛发,连说话都带上了儿化音。我看着妻子抱着咪子轻声哼唱的侧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儿子幼时的岁月。原来,爱与被爱,从来不会因为物种的界限而有所阻隔。
和小咪一起,我才真正懂得,生命本无边界。无论是人还是猫,无论是健全还是残疾,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呵护、被珍爱。咪子不会说话,却用它全部的信任与依赖温暖着我们;我们给予它一个家,它回馈给我们整片温柔的天地。
它让我明白,人间的美好,往往就藏在这些细碎的陪伴里,是门口那颠颠相迎的身影,是指尖那轻轻的啃咬,是深夜蜷在脚边的那一团温暖。多份爱心,多份人间美好。感谢咪子,这位意外闯入的“家人”,让我们在平淡的日子里,重新学会了柔软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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