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名片映竟陵，一城文脉润天门

沈中海

江汉汤汤，滋养千年竟陵；文脉悠悠，沉淀大美天门。在荆楚腹地、汉水之滨，这座温婉而坚韧的小城，坐拥四张熠熠生辉的城市名片。茶圣留经，让茶香穿越千年；状元垂史，让耕读薪火相传；侨子逐梦，让天门走向四海；蒸菜留香，让烟火温暖人间。山水藏底蕴，人文铸风骨，四张名片，四段传奇，共同写就了天门独有的千年风华与时代新章。

行走在江汉平原的腹地，汉北河的流水缓缓淌过天门的阡陌田野，西塔寺的茶香顺着湖风漫过东湖荷塘，净潭乡的老祠堂里还留着状元笔墨的余温，街头巷尾的蒸笼日日升腾起温润的白雾，远渡重洋的侨胞总会循着一缕乡愁回望故土。世人常说天门有四张亮眼的文化名片：茶圣故里、状元之乡、内陆侨都、蒸菜名城。这四个名号从来不是孤立的标签，而是一代代天门人用故事、风骨、烟火与闯荡，层层叠叠熬出来的城市底色。

我的外公是土生土长的天门东乡老人，夏日午后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总能慢悠悠讲起老辈人口口相传的往事，把四张名片背后藏着的人间故事，一点点铺展开来。

最先说起的，永远是茶圣陆羽。在天门人的心里，陆羽不是书本上遥远的古人，而是西塔寺旁汲泉煮茶的邻家少年。相传陆羽本是弃婴，被龙盖寺的智积禅师在大雁环绕的草丛里捡到，自幼在寺院长大，日日帮禅师煮茶，慢慢摸透了水与茶叶的脾性。外公说，老辈人常去文学泉取水泡茶，那一口泉水，就是陆羽少年时日日取用的水源。他不甘困于古寺，背着行囊走遍天下名山大川，访茶农、辨江水、品泉眼，耗费半生心血写下世界第一部茶叶专著《茶经》。晚年漂泊在外，陆羽写下《六羡歌》：“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字字都是对故乡竟陵的牵挂。

小时候跟着长辈逛茶圣故里园，看见陆羽的白玉雕像静静立在湖边，旁边的茶经楼藏着历代刊刻的《茶经》。湖边常有本地老人摆着小茶摊，用本地的野茶冲泡，来往的路人坐下喝一杯，闲话家常。一杯清茶融入天门人的日常，春耕采茶、夏暑煮茗，邻里串门总要端上一碗热茶，待客之道藏在袅袅茶香里。茶香浸润文脉，也为这片土地埋下了崇文尚学的种子，顺着文脉往下走，便走到了状元之乡的故事里。

天门自古文风鼎盛，明清两朝五百多年间，走出上百名进士，科甲之盛冠绝荆楚，净潭乡更是走出了天门历史上唯一的状元蒋立镛，留下一段千古佳话。外公讲起蒋立镛的故事，总带着几分自豪。蒋立镛生在净潭水乡，这里旧时水患频发，汉北以东被称作“水袋子”，年年汛期洪水漫田，百姓苦不堪言。他自小看着乡亲们饱受水害，一边寒窗苦读，一边观察河道走向，思索治水之法。嘉庆皇帝开科取士，考题关乎黄淮治水，蒋立镛结合家乡治理河湖的亲身见闻，挥笔写下洋洋洒洒的《治河策对》，见解独到，直击水患要害，深得皇帝赏识。殿试之时，皇帝有意考验他，随口出联试探，蒋立镛从容应对，最终一举夺魁，拿下状元头衔。

更难得的是，这位状元不止精通诗书，更是一位实干的治水名家。他身居朝堂，始终牵挂家乡水患，多次上奏建言疏导江汉水系。蒋氏家族五代进士、三代翰林，耕读传家的家风传遍东乡各村。净潭的老人们常教育晚辈：读书不为争功名，要像蒋状元一样，读圣贤书，怀百姓心，既能提笔写文章，也能弯腰理田畴。一代代东乡子弟恪守耕读家训，田间劳作之余不忘读书识字，竟陵文脉代代传承。如今汉北河开凿完工，疏导了百年水患，良田得以安稳耕种，也算圆了蒋立镛当年的治水心愿，状元文脉与水利工程在此完成了跨越百年的呼应。

文脉养骨气，困境出闯劲，这份不服输的劲头，造就了天门“内陆侨都”的传奇。外公念叨着一句流传百年的民谣：“身背三棒鼓，流浪到四方。”旧时天门东乡水患不断，农田常常歉收，靠种地难以糊口，不少天门人被迫背井离乡，外出谋生。有的人背着三棒鼓沿街卖艺，有的人靠着一手精细手艺闯荡四方，还有的人远赴南洋、欧洲谋生。没有海港不靠海路，一座内陆小城，硬是走出了三十万海外侨胞，遍布东南亚乃至世界各地，成为全国闻名的内陆侨乡。

这些远走他乡的天门儿女，骨子里带着状元故里敢闯敢拼、勇争第一的性子。他们在外吃苦耐劳，扎根异国打拼事业，却始终忘不了家乡。每逢佳节，海外侨胞会托人捎回书信与物资，回乡投资建厂，联络海内外资源，助力家乡发展。如今天门服装电商产业异军突起，成为支柱产业，不少侨胞返乡创业，把外面的新技术、新理念带回家乡，将侨乡拼搏精神与状元耕读文化相融，让小城打开了看向世界的大门。无论走多远，侨胞们心底最惦记的，还是天门老家的一口蒸菜。

如果说文脉是天门的骨，茶香是天门的韵，侨魂是天门的胆，那蒸菜便是这座城市最温热的血肉，是刻在每个天门人味蕾里的乡愁。天门蒸菜拥有四千多年的历史，起源于田间灶台，没有繁复的技法，靠着“蒸”这一朴素的烹饪方式，留住食材最本真的味道。早在汉代，绿林起义的将士就曾用米粉蒸野菜充饥，慢慢演化出粉蒸菜式；唐代西塔寺的僧人陆羽与智积禅师，就地取材用西湖莲藕做出藕蒸菜，从寺院传入民间，慢慢形成百余种蒸菜菜式。

在天门的乡村，红白喜事、生辰祝寿，宴席之上必定摆满各式蒸菜：粉蒸肉、蒸藕丸、蒸鱼糕、蒸萝卜，蒸笼一层层叠起，白雾腾腾升起。外婆在老家的土灶上蒸菜，总会一边添柴一边说：“蒸菜讲究和气，不爆炒不炝锅，一家人慢慢蒸，日子才能和和美美。”远赴海外的侨胞，在异国他乡也要支起小蒸笼，复刻家乡的味道。只要有天门人的地方，就有天门蒸菜的香气，一道道蒸菜牵着海外游子的乡愁，把小城的烟火味带到了五洲四海。

我曾跟着回乡探亲的侨胞长辈走街串巷，他捧着一碗粉蒸肉，看着奔流的汉北河，望着茶经楼的飞檐，感慨万千。一杯陆羽清茶，品的是千年风雅；一卷状元策对，守的是耕读初心；三十万侨子远行，闯的是万里天地；一笼家常蒸菜，藏的是故土乡愁。四张名片不是用来标榜的虚名，而是无数普通人的故事汇聚而成：是陆羽弃儿成才、著经传茶的坚守；是蒋立镛寒窗苦读、治水为民的担当；是先辈背井离乡、闯荡世界的勇毅；是农家主妇守着灶台、蒸煮人间烟火的温柔。

如今的天门，汉北河两岸良田万顷，再也不见旧时泛滥的洪水；茶圣故里游人络绎不绝，茶文化不断传播；状元文化走进乡村学堂，耕读之风浸润少年；侨乡资源助力产业腾飞，小城生机勃勃；大街小巷蒸笼飘香，烟火气岁岁如常。

千年风雅，始于一盏清茶；百世书香，兴于一脉耕读；万里闯荡，成于一腔勇毅；人间温情，归于一味烟火。四张名片，是天门的历史底蕴，更是天门的精神底色。古韵承千载，新程启未来，这片浸润书香、茶香、乡愁与烟火的沃土，必将步履不停，风华永续，在时代的长河里续写属于竟陵大地的璀璨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