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岳定海作品:
江流之上 闪电之下
绵阳泗王庙记
此刻,绵阳城区暴雨如注,此刻,涪江上空乌云密布,此刻,丙午年阳历七月下旬,此刻,滨江广场风声正紧,堤外洪水泛滥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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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是创作秋天文学作品的好时光,它让我的心慢下来,在暴风骤雨的裹挟里,感受苍茫远古时代生长于今天绵阳北川一片崇山峻岭里的大禹持锸治水的勃勃英姿:体味农夫陈胜、吴广困顿于安徽荒草萋萋之间延误工期将被砍头时大雨滂沱的焦灼心情;思索唐玄宗李隆基面对胡儿急躁马蹄慌乱出行至剑门蜀道时夜雨昏暗的狼狈场景;回忆晚清北京慈禧太婆密令杀掉"戊戌六君子"时菜市口密云沉重的时分……这一切都与水流水势水象有关,与"逐水而居"的游牧民族有关,与咆哮天地之间的滚滚黄河有关,与气吞山河的浩浩长江有关,当然,水与我们绵阳的母亲河涪江更有联系,如果汹涌澎湃的长江直奔天外,那么涪江便是它的一脉不容忽略的支流;如果天光云色的涪江奋力追寻巴山蜀水的嘉陵江、沱江,那么它万年涌动的子孙梓江、弥江、潼江、白龙河、安昌江、芙蓉溪便在绵州大地绘出河流的年轮,河流的根系,河流的图谱,河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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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远了,让我再一次信步踏入绵阳铁牛广场的"泗王庙",与一位叫杨泗将军的治水英雄对视,触摸它与天同寿的心跳,倾听它走过丘陵的声响,注视它率队劈山的身躯,仰慕它化作白云的尾声……铁牛广场位于绵阳靠近东方日出的那条曾经放荡不羁的涪江水畔,这是自涪县以来跳动着光荣与梦想的土地,它宽阔而水波粼粼的江面以北的龟山之顶,耸立着唐代建筑的"中国四大名楼之首"的越王楼,倡导筑楼的越王李贞断然不曾想到,一个念头爆红整个世纪,并贯穿在洋洋大观的中国建楼史册里,真是奇妙啊。我约略知道,自隋唐以降,绵州城区由于"大江纵而驿路横"而交通发达,沿江流可直达重庆、上海,"舟车辐辏,商贾云集",一时成为川西北重要商贸城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催生了文化市井之繁荣,从灿烂的唐代,平理学的宋代,宽松的明代,祖国各地文人墨客听闻蜀地绵州之万千气象,愉悦地千里赴绵或流寓、或羁居、或求学,让通往绵州的驿站客流不息,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唐朝开明大度孕育的韬略家赵蕤、"初唐四杰"之三杰的王勃、杨炯、卢照邻、诗仙李白、诗圣杜甫、地方官严武、边塞诗人岑参,宋代文豪苏轼、文坛领袖欧阳修、画家文同、参知政事苏易简、大诗人陆游,元朝三大书家之一的邓文原以及明清的高官和文士如高简、杨慎、果亲王、李调元等皆在绵州留下珍贵的文化遗迹,他们的歌吟长啸汇入水天一色的上空,而成为亘古不变的啸天的绝唱。今天我们再凝望越王楼的红墙碧瓦闪耀在天空之际,静影沉璧的渔歌回荡在江风之间,此乐何极,莫不喜洋洋矣。铁牛广场的前身充满辛酸的贫穷履历,在绵州定居涪江一侧的东河坝以来,这个叫铁牛街的坝子便群居着下九流的职业工作者:晒网的渔人,造船的工人,打铁的匠人,拦漂木的工人……下苦力的三教九流多了去了,配套的杂七杂八的行业应运而生,支张油污桌子理发的,开爿破烂小屋卖酒的,蜷在墙角晒布壳的,摆几把竹椅开茶馆的,俨然形成晚清民初铁牛街芸芸众生苟活影像图。
这一切全因不确定的洪水席卷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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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州城就是一部洪水文化的历史,不管徜徉简陋的街巷,或是回味无处不在的城池,只需展开绵阳城建史,泗王庙便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翻开发黄的《绵阳城乡建设志》,对泗王庙有这样一段记载:"泗王庙,位于市区金山寺巷内,兴建于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现存正殿和乐楼。乐楼为全省现存最早的清代乐楼,戏剧界视为"川北第一楼",飞檐翘角依旧,为二层歇山顶建筑。"我研究过清代之绵州,真是滔天洪水多发的时代,随手拈来几个例证,清康熙三十一年(1766),狂怒的大水将绵州城冲毁三分之二,涪江改道将绵州城由涪江东岸变为涪江西岸,冲毁的城池触目惊心。乾隆三十五年(1770),涪江洪水再次暴涨毁城,两岸土著居民哀鸿遍野,迫使清政府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迁徙州治于稍为平展的罗江达32年之久。直至嘉庆五年(1800)曾经的故旧河道已淤塞填平,知州刘印全迫于防御白莲教进逼绵州,再沿涪江新的河道西岸重新筑城,城垣建至北河渡口命名迎恩街(后来世称铁牛街),修复河堤240丈。天长地久,州牧毛震寿再次扩建河堤,他漫步用坚硬石头、泥土、草浆混合后蜿蜒南去的河堤,下决心制造铁牛一座和灰牛二座,牢固地安放在水患成灾的江边,引百姓在此燃香祈求"斩妖龙、镇江水",保百姓平安。毛震寿在洪水消退时节转念一想,修座泗王庙,让大名鼎鼎的杨泗将军来震慑嚣张跋扈的漫天洪流。这下该让起源于湖南民间的道教水神杨泗出场了,在今天包括河南、四川、云南、甘肃、陕西甚至两广等地,无论是在日光散淡的道观还是在梵音飘逸的佛寺,都能在善男信女虔诚注视的杨泗将军形象里获得新的发现,杨将军身着铠甲,头戴金盔,右手执一把闪闪钺斧,端的是少年神将,并且萧疏俊朗。那么,这位杨将军究竟是何许人也?由于绵州历史上相关文献罕有记载,他的身份总是沉没在烟云之中,说他是南宋时代农民起义军领袖杨幺有之,说他是因治水有功而被封为将军的明朝人有之,更有甚者说杨泗将军是斩杀孽龙的勇士也有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杨泗将军是被人们神化了的人。几百年来,绵州人民将这位泗王将军与镇水紧紧拴在一起,潜意识里崇敬他,自然把"将军"升级为"王",即当今祭祀在庙寺中间英姿勃发的"泗王"。我爱在晨曦来临之时步入泗王庙,也爱在暮色苍茫之际立于大殿前,它静静的坐落在铁牛广场靠西中间地位,庙寺巍然而又谦逊,在泗王庙正殿前,古香古色的建筑映入眼帘,殿前的匾额泼墨书写"福靖三江",一如泗王指挥千军万马大战洪流的精气神,正殿供奉着文韬武略的"泗王"塑像,两旁的楹联是"疏九河定九州设九牧作九鼎六府思四海;历三代施三德平三苗承三皇五帝协和万邦。"正殿两边的墙壁绘制斑斓的壁画,每一幅画面都讲述了一个故事,依次列有"禹生石纽""禹定九州""禹铸九鼎""涂山会诸侯""大禹治水""安居乐业"等壁画,向来者展示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决心,在耗尽心血与体力后,终于完成了治水的大业。为什么绘大禹在"泗王庙"呢?盖因绵州是大禹的故乡,它的精神早已化作祥云,覆盖在被洪水袭击下倔强站立起来的绵州人民梦想里与现实中,与朗朗红日一道行进,与清风明月一道分享,这是多么好啊。
我在如山的书籍里寻找到漫漶的一页,传说每年农历六月初六是镇江王爷的生日,在这里,雄才大略的大禹,不懈开凿的杨泗与广为膜拜的王爷深然一体,彼此不分了。也是这天,散居在绵州东河坝的船家与船工要同办"王爷会",粉墨登场里演戏娱神,从卑微的收入里取出响亮的银子宴请各界宾客,在酒杯的碰击声里在锣鼓喧天的戏曲里,一众主宾祈求杨泗将军护佑穿行风浪的船货平安抵达。我就这样地在肃然的"泗王庙"里走走停停,有香草绽放在殿前花圃里,密密地围成璀璨夺目的一大片,与生生世世的香火一起,庄严地守护一棵叫泗王的文化大树,一道奔腾不止的文化河流,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人民!

绵阳泗王庙,纪念镇水将军杨泗,位于铁牛广场。
滚滚涪江东逝水
我曾枕着一夜涛声入睡。自庚子年8月15日开始爆发的这场一百年不遇的大洪水,已经整整大吼大叫痛快淋漓地倾泻了三天三夜,说是百年不遇并非言过其实,自我记事开始,老家盐亭未达到如此大的暴雨量,在第二故乡绵阳工作三十多年,什么样的电闪雷鸣见过了,没见过今年初秋的闪电,在乌云盖顶的涪江上空凌厉地一撕,像把大地之心给挖走了。那雷声不叫雷声,是宇宙间万千铁蹄奔驰,是银河系亿万石球滚动,"轰隆隆",把地上万物生灵碾压过去了! 2018年7月11日也发生过一场特大洪水,从我居住的富临外滩花园之下的滨江广场外侧河床奔腾而过,我以为那是最大,与今天8.15洪灾相比,显然我看问题的视角发生偏差。连续三天三夜的浑浊洪水从我视线以内的涪江汹涌澎湃到三江闸坝,乃至在强力泄洪后奔涌到嘉陵江和更神往的长江在我站在宽阔的滨江广场上面是,内心一阵悸动,这暴躁的洪水离我太近了,近得一步之遥,它就狂怒在我的脚下,又喧嚣在宽宽的江对面,它排山倒海的污泥浊浪里翻卷着从上游平武雪宝鼎江油关和万千小河流裹挟而来的硕大的牛,惶惑的猪,无助的羊,它们已然死掉,胀着气鼓鼓的滚圆的肚皮在浪头上翻腾,滔滔的洪水之间冲刷着从植被丰富的群山间倒伏下来的苍老的树干,团团顽强的青藤与枝蔓,间或一晃而过的房屋檩子,院坝门前歇脚的木凳和床头笨拙的茶几……这场前无记载的洪水太肆无忌惮了,它将沿途一切可能冲断的物体毁灭,靠江畔修筑的农家小院,平坦处成片的乡镇市井,山凹处连绵的蓬勃的庄稼,活水汩汩处养殖的鱼群,一切的一切俱在雷电的恫吓里烟消云散,一切的一俱在风暴的恐嚇里无影无踪,高高的浪头从我身旁威严地滚动过去了,我却与它对峙,源于脚下修筑的这道坚固的防洪水坝,它的大名叫绵阳滨江广场,它兼具防洪、休闲于一体,极为称职地保护了绵阳城区东河坝这一带的市民与建筑,保卫了每一条街道每一盏灯光,白天有欢笑的人们上班,黑夜有甜蜜的鼾声飘出,真好!绵阳涪江段自古洪浪滔天,自古也是英雄辈出,那呼啸的洪流奔来,能工巧匠就打造一座石雕铁牛镇水,却是屡镇屡患,席卷远古到民国的绵阳城市,百姓苦痛,民不聊生。进入新中国的蓝天白云下面,政府群策群力建好绵阳河堤,它是一条长臂,挽起崭新而美好的时代,在巍峨河堤背后,花的国土次第展开,云的天空璀璨开放。洪水还在狂怒地肆虐,我的眼前出现幻境:嫘祖在茅屋织绢,大禹在扬锸治理洪水,李白在登山高唱《将进酒》,欧阳修在涪城注视《七贤图》,文同在山野描绘竹林,邓文原在绵州笔走龙蛇 这些绵阳荣耀的老祖宗,自然是趟过湍急的河流,也跋涉过奔涌的江涛,既然荡胸可生层云,也可放舟一日千里,困难被先人踩到脚下,那头顶将升起朗朗的光明正大的红日与满天云霞。
绵阳是一座有文脉的城市,是一座有气度的城市,是一座温文尔雅的城市,亦是一座正气昂扬的城市。我在滨江广场漫想着,心里轻松起来,觉得滚滚涪江就是一川细流,花开声音,温婉绵软,阳气十足。

涪江,中国唯一科技城绵阳的母亲河。
晚霞隐入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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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江那时候不叫涪江,是一条无名的河流。
它在亘古的时空,汇聚当今叫雪宝鼎的雪水,一路潺潺流动,从高山到峡谷,从丘陵到平坝,灌溉着水岸的花朵与庄稼,也护佑着原著居民的稻香与梦呓。这条河流先弱小而渐有声势,在昼夜的奔涌里,阳光浸润其间,在波光粼粼里晃动。月色也柔软多姿,沉醉在水声里起伏……一路踏歌而来,竟然在我家楼下的河床里,铺展成一条宽宽的河流,伸向邈远的天边。
这条河流,现叫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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嫘祖是古西陵部落(今盐亭)青龙山首的秀气女儿,她的父母穴居山岩,操作弓矢,以猎兽为生。年近半百而孕,夫妇感恩老天恩赐,取名王凤。王凤在青龙山采集果实,覆于陶罐,几日揭盖,竟有酒味溢出,尝之可口,农人称为酒浆。一日,王凤在野外采果,见透明小虫吐丝,王凤又发现采虫抽丝之奥秘。王凤声名鹊起。中原黄帝大喜,驾上龙车千里迢迢入蜀亲访,王凤恭见,黄帝生出爱慕之情,被黄帝加尊号为"嫘祖",结为百年好合。不日,黄帝嫘祖驾车北上中原,途径蜿蜒曲折的涪江,下车祭拜。涪江位于古涪县(今绵阳)之处一段,但见龙旗摇摇,鼓乐喧天。二人注视滔滔涪水,鞠躬,抚水,敬天,洒地……随从与兵士齐呼"啊"!声响直入云彩飘动的云天。嫘祖深知一别故土又是多年,不免伤感,挽手黄帝走到水草丰茂的涪江边,百鸟云集,落霞飞舞。她深呼一口气,含笑招呼黄帝脱掉龙靴,赤脚踩进温润的涪水,双手掬水,轻轻喝进灵巧的小嘴,让故乡的微风故乡的彩云在心里飘荡,飘向崇山峻岭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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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生于禹穴沟刳儿坪(今北川),及至成年,禹已是高大威猛,智慧超群。远古之大地,洪水泛滥,淹没至群山峰顶。帝舜派出禹出山治水,禹欣然领受。他持一锸上路,沿途见深渊,知其底;见深洞,开其门;魔显原形,怪露劣性,上可问天,下探万物,史称神禹。一日,大禹到达涪江,眼见水淹丘陵,仅显江心一岛,禹令驻足,用心观察治水之真经。见水流淤堵,禹令疏通;见沼泽成片,禹令填土;依据山形地貌,改"堵"为"疏",兼用"湮,障,厥"等方法治理涪江。大禹叉腰持锸嘶喊,"此水不治?何以出山面见天下父老?"随从满面泥污地大吼"治水!"那一天,沉重的乌云不断消逝,倏忽,拨开云雾见晴天,霞光如神鸟在涪江上空飘逸,一派天清气正的晴好景象。自涪水始,大禹踏上治理天下九洲的浩浩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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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剑南道白虎村,位于盐亭县向南之处。山下田野纵横,河水闪闪流淌。山岩下居住赵姓大户,祖上乃易学家赵宾,延宕二十余代,一脉定居白虎村赵家坝。某日,赵氏子弟赵蕤科考不第,下决心写一本教化皇帝的书籍,以期安邦治国。不久,赵蕤携妻到达梓州(今三台)安昌岩,寻一汉墓作为清修之所,在此隐居,著书立说。历四年春夏秋冬,赵蕤终于完成大作《长短经》,其书合为十卷,凸显潜心写作的艰辛。开元六年(718),赵蕤把壶饮酒,一浇心中块垒。忽有青莲居士李白到访,他身佩宝剑,丰采俊美,拱手一揖:"匡山李白,求教师傅。"赵蕤起身迎接到石桌处,把酒言欢。一日,霞光满天,赵蕤牵着李白走向不远处的涪江,赵蕤目光炯炯,手持寒剑,指向脚旁荡起涟漪的水流,大声道:"《长短经》大旨在乎宁固根蒂,革易时弊,兴亡治乱。"回声响亮,沿着涪江浑圆的水面激荡至山顶。李白已学习过《长短经》书稿,心潮澎湃,倒头便拜,口呼"师傅"。赵蕤捻须一笑,双手接起:"白,治学问既雄风万里,也需稳步而行。"是夜,师徒二人畅饮至东方既白。在朝霞的翻卷里,"赵蕤术数,李白文章"出现在《荐西蜀人才疏》中,也广泛流传在山野村夫的民间市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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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仙李白生于江油青莲,毋庸置疑。他的叔父李阳冰写过一序,曰:"神龙之始,逃归于蜀,复指李树,而生伯阳。惊姜之夕,长庚入梦,故生而名白,以太白字之。"清清爽爽,指向蜀境。李白在盐亭拜过赵蕤为师,成年仗剑出游,一路诗风浩荡,豪情万丈走天涯。传李白一日行至涪江水畔越王楼,惊其壮阔,一楼耸入云霄。当夜,文人雅士簇拥英才李白登楼,行至楼顶,忽见星斗闪闪,月牙初升,竟围住越王楼,展开一幅涪江两岸星云图轴。李白高呼:"上酒。"仆人咚咚抱来一谭"涪江春",于桌前排开陶碗,倒满递于李白。此时,英姿勃发的李白举碗一饮而尽,掷碗。又呼:"展纸磨墨。"文人铺平纸张,磨好浓墨,递上鼠须毛笔。沉默刹那,李白已然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二十个墨字:"危楼高千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下人。"这一排行草,字字峭拔,行行崛起,字如诗仙,仙如孤星。众人一声喝彩,排碗倒酒,李白仰头又是一灌,几来几往竟人事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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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同生于北宋永泰(今盐亭),系文豪苏东坡的表兄,两人亲密无间,相互敬重。宋嘉祐六年(1061)开春,文同携家眷回乡省亲,路过绵州(今绵阳)时拜访绵州通判鲜于佚。廉吏鲜于侁陪伴文同游览绵州人文胜迹,文同慨然,得诗《富乐山海师》,其中有"引我翠壁下,煮茗拂藓石。"诗句。富乐堂岩前留有文同碑记。某日,文同行走于绵州三江半岛处,此地最大支流系滔滔不绝的涪江。杂花生树的岛屿,斜空漫卷的云彩,掠过江面的水鸟,一竿垂钓的渔翁……俱让文同沉吟不止,他想念着永泰的山乡,眺望着烟霞弥漫的远方,对于"廉政爱民"感之愈深,对于"胸有成竹"铭记在心。文同开创的文湖洲竹派,被古今画坛奉为圭臬。元画家李行叹服:"文湖洲最后出,不异杲日升堂,爝火俱息,黄钟一振,瓦釜失声。"这个文湖洲就是文同,他站在画竹界的高处,俱让人间万物也失掉些许气息。文同画名日隆,诗文之名一度被掩蔽,其实文同也作诗,成就甚高,四十二卷《丹渊集》已留名青史,为文人所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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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调元自然来过涪江,他从安县宝林乡到绵州游览,其间经过荒草丛生的西山观和越王楼,年少的李调元行至涪江岸边的越楼遗址时,弯腰检拾残砖断瓦,谛听风声萧然,他要展露写诗的才华。《绵州越王台故垒》应运而生,诗曰:"当年唐帝子,锡土封此邱,美人卷珠帘,笙歌夜未休。"对封建社会统治者的醉生梦死进行了批判。李调元考中进士后,在宦海沉浮里看透了人生百态,他在被诬陷后陷入囹圄,幸得友人相救,李调元心灰意冷重返安县。他改编和勃兴川剧,在南村建"万卷楼",凿一池"小西湖",编纂和刊刻煌煌巨作《函海》,为祖文化宝库留下了珍贵财富。李调元喜看水势,一点点,一片片,一圈圈,一团团……轻如涟韵,薄如蝉翼,淡如微云,幽如鸟声。在看不见的石壁起风,拂动,颤动,轻动,晃动,摇动,抖动,忽忽间形成大的声响,在平平淡淡处摇晃,惊起一滩白鹭,席卷半空流云。此时可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天上人间,在此千年一叹。李调元形单影只地离开涪江边,他相信尘世间有如山一样的《函海》,生命的意义就附身于上,万事可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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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江现名涪江,仍然是一条有名的河流了。涪江在史籍上有十几个称呼,而涪江之涪,来源于川北的重镇绵阳。名称最早见于汉高祖时期,绵阳称涪县,涪江也因此而得名。我居住绵阳富临外滩花园也若干年了,下楼后步入滨江广场,那条长长的河流迎面而来,它冬季是一幅安静的形貌,温和,平稳,波澜不惊。两岸草木瘦削,铁枝如钩,独立风中。一入炎热夏季,遇上山洪暴发,急雨倾盆,涪江就一改温情模样,滚滚而来的巨浪将一切障碍冲决,将一切污泥浊水扫荡!它的汹涌,让我惊心动魄!它的决绝,让我目瞪口呆!这个世界,需要一年一度的洪流冲撞,将腐坏的万恶的垃圾冲掉,留下旭日东升并彩霞满天的涪江,展开在大地之肩!

绵阳涪江,与唐朝中国四大名楼越王楼相依相偎。
弥江的夜啊静悄悄
有一条河,悄无声息从我暂住的宾馆旁边向南流去,它是靠近盐亭县城的这一段,有着些微波浪,翻卷不息。这条河叫弥江,似乎从县周边的南部那一带发源,曲曲折折在草丛、卵石铺就的河床上肆意奔泻,渐至万安一带,已成大的声势,向北门流淌。
我为何执意地要歇息这处宾馆呢?因为它的旁边是熟稔的弥江。我的少年时代在盐亭县城度过,城市很小,仅有四条街在十字口交汇而过,街两旁建着瓦房,野草在瓦沟摇曳,屋檐下是行树,稀稀疏疏地生长。奇的是县城西边有座巍峨的山叫高山庙,山顶有"斩蟒洞",充满神秘色彩。山脚清泉如注,与浪花激溅的"飞龙泉"相汇于文化馆内,溪水清亮,小鱼游动,溪边长树,飞鸟掠过。这条被命名为"云溪"的小水流起伏着向南井湾滚去,在一道河湾处与弥江相交,涛声大作地向群山外奔涌不止。我是应邀回母校盐亭中学参加九十周年校庆而住进盐亭这家宾馆的,我有意选择了这条靠着弥江边的驿站。在初冬寒意弥漫的夜晚,我早早上床,写这篇散文,写一个人沧桑的半生和一个人依恋的弥江。弥江现在并不宽阔,但在我的儿时,这条大河足够汹涌澎湃、惊涛拍岸了,它从龙江桥蜿蜒曲折而来,奔涌在北门稍稍停歇又以更大的浪花向东门河床卷动……从北门下到河边的山路陡峭,石梯在岩石与黄土间东弯西绕,走过杂草丛生的菜地,便见几条磨得锃亮的条石伸向水边,县城的妇女们背着大堆的脏衣服在石上浆洗,一把捶衣棒在衣上捶得"嗵嗵"响,河面激起回声,经久不息。在稍远处的河畔垂柳下的湿地上,几个青年手持竹竿钓鱼,他们用蚯蚓作铒,抛向弥江水潭处,一有响动,青年用手提竿,一条金黄的老鲫鱼被甩上岸边,忙乱捉住,取钩后放入系在树干下粼粼闪波的鱼笆篓内。弥江是温情的,在无数个月白风清的日日夜夜,它就斯文的流啊流……记得我与街坊同学在弥江两岸,去捉高树上的鸣蝉,去捕枝头巢中的野鸟,去柳树下钓鲢鱼,去清澈的水中洗澡·…某一天,我与几位同学沿岸边走动,摆谈前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保尔与冬妮亚的初恋,我们不过十七岁光景,唇上刚长出茸须,总想着自已成人了,可以讲述男女关系了,实际上连生活的皮毛都没有搞明白。弥江也是暴烈的,在1967年的盛夏,上游下了两天一夜的暴雨将弥江灌满,碧绿的庄稼叶片与秃枝的小树裹挟着污泥浊水席卷而下,将正在背负钢钎石头奋勇渡江的县城"造反派"战士吞没,直到第二天这几人才被打捞上岸,脸色苍白,尸体绵软,生命的无常就在刹那间。弥江更多的是春花秋月之倩影,如悠远的民歌在盐亭县城高山庙与凤凰山之间狭长的市井上空闪现:初春的萌芽翠绿一片,仲夏的树荫浓密一片,深秋的果实金色一片,寒冬的树干凛冽一片……我在弥江雨后芬芳的草上走动,回想荣耀的先人从这儿渡河,去创造属于自己与故土交织的光芒!而来者也不停步,他们在弥江掬一把清泉畅饮,将难舍的乡愁与千丈豪情混合着咽下,瞬间信心满满,呵呵,弥江,你这浇灌两岸花朵的水浪啊,你这滋润今天与未来的甘泉啊!忽想起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弥江上纪念屈原的划龙船活动,在挨近东门的河边,几只扎着龙头花腰的木船向下游奋勇划桨,壮士们齐声呐喊,惊起水鸟。而波涛晃动的水面,鸭子们扑闪,赤膊的泳儿跃入水中逮鸭子,那场面煞是热闹、喜庆。岸边上,人们来回助阵欢叫。我知道,一到中午,家家桌上摆着喷香的包子、几杯雄黄酒和醇香的皮蛋,等着人们回家享用。门楣上,一把用菖蒲、艾叶混捆的驱邪避秽欢庆吉祥的水上植物正闪着绿光呢。现要回到盐中校庆上来,我得知盐亭中学由革命志士袁诗荛(麟瑞人)创办于1926年,迄今为止已经90华诞了。漫长的岁月,被高山庙庇护的这座母校,已从川西北盐亭为祖国培养了十万名莘莘学子,他们累累分布于全球各地,从政的经商的习文的入伍的盐亭儿女,在海内外用勤奋、智慧点亮了一盏盏学灯,与国人一同催生出冉冉升起的祖国黎明,从而为母亲般的大地所铭记。此次校庆,时在2016年11月4日上午9时,地点在高山庙脚下的盐亭中学广场,我作为校方在全国范围内诚邀的十名校友代表之一到会共庆华诞,共襄盛举,因而深受鼓舞,备感荣幸!
与高山庙仅有几条街道之隔的弥江,就这样从我的梦乡流到肥沃的土地上面,它们欢欢乐乐地恣意涌动,美妙的天光与街上居民的笑容,也一齐珍藏在这条河的心上:温婉,柔和,澄澈,晶莹,如仙女下凡如神仙出尘。

弥江,嫘祖故里盐亭的母亲河,旁为凤凰山。
捕鱼人
盐亭县城那阵苦寒贫穷,十天半月不吃油荤是见惯不惊的事情。于是乎,用电烧,用网捞,用竿钓,用药闹,用排河网拉成了家常便饭。捕鱼人姓魏,家住新东街,与圆心相距不远,他人高大精瘦,两只血丝红的眼晴闪着黯淡的光,那是熬夜的缘故。传闻他几晚上不打瞌睡,身背拦河网,电棒,火柴,雨衣,胶鞋和笆篓,分别艰苦地潜行在梓江桥芭茅笼里,玉龙水码头一小岛,麻秧场大河边的回水沱,弥江北门外的大青石上,用排河网斜着拦截河流的鲫鱼、凡条子、黄辣丁、虾米、肥硕的鲤鱼、大嘴巴鲢鱼和几根大乌棒;干这活路艰辛,初夏吧,生物欣欣向荣,水中鱼儿也万分跳跃,板子的板子,觅食的觅食,在水下鱼草中游得那个惬意啊……魏老汉有点蹒跚了,他蹬一双雨筒靴,在磨滩坝下边的水凹处收网,雨声小了很多,虫儿也在草笼里嘶叫,老头儿一把一把地拖网,呵,一条肥鲫鱼,捉出丢进背上斜挎的笆篓头,又一条黄辣丁抓住了,还在板,老头儿叽咕一声:“遭都遭了,你还板啥子?”这天晚上战果丰富,计有大小鱼儿20多条,6斤多的样子,外带一只额外的战利品,笨拙的乌龟。魏老汉喜上眉梢,这一笆篓鱼总得卖十多元钱吧?天放晴,魏老汉心情大好,他眯眼在屋里面拿根渔竿出来,带一小瓶蚯蚓独自去了许家河边垂钓,我正好放假跑河边耍,见魏云耀戴着草帽,口中念念有词:“吗咪哞咪……鱼儿鱼儿快上钩,大鱼不来小鱼也将就。”很奇怪,魏老汉刚甩下钓铒就吃食了,浮子猛地一坠,老头儿立马扯一条活蹦乱跳的鲢鱼上岸。

捕鱼人。
夏天下雨
期盼已久的雷声在天幕滚动,像万千颗铁球横扫厚重的铁板,像千万匹骏马嘶吼着奔驰过草原……我迫不及待地下床拉开早晨的窗帘,明净的玻璃外,笼盖四野和高山的是层层叠叠的乌云,它们恰如一床密不透风的被子,沉重地压在四川盆地和我们头上的天空,雷声响起来了,伴随它的是一阵撕裂天体的晶亮的闪电。
为了这一天,我在酷暑里已经忍耐很久。我与夫人哪里都不想去,把空调一早打开,在看电视和写字绘画的空隙怀念离绵阳不远的山丘、湖泊和高原,比如近一些的北川秀丽清幽的小寨子沟,江油绿水长流的蒲家沟,平武雪宝顶翻山而下的人间童话世界九寨沟,还有稍远些的广元唐家河,曾家山与四季沐歌的清溪古镇和阴平村……这些避暑胜地我们是喜欢涉足的,一想到前些年我们前往雅安孟屯河谷消夏时,遭遇暴雨导致山崩而击毁唯一进山的公路,滞留我们几天不能回家就感到一阵后怕。避暑山庄好是好,大多地处复杂多变的山谷地带,我们还是不去了吧。这个念头阻止了我们前去清凉丘区的脚步,呆在如蒸笼一样的涪江两岸苦熬难耐的时光。我每天打开空调,恒定26摄氏度,与隔世的窗外36摄氏度保持10摄氏度的距离,距离产生美也产生凉风,将畏惧的高温拒之门外。我坐在我下金蛋的窝里闷闷地想,当年我当知青时在赤日炎炎的土地上面辛劳地忙碌是怎么度过的?当年我在烈日下走上几十里山路去朝拜一座寺庙是怎么承受过的?尤其是在盐亭章邦乡下当知青时我在仲夏一直盼望着下雨天,是那场撕心裂肺的暴雨,是那场乌云盖顶的暴雨,是那场当头淋下的暴雨,是那场雷电交加的暴雨,一遇上这场瓢浇桶倒的暴雨雷电天,我会欣喜地脱掉褴褛的上衣,仅剩内裤后打双光脚板冲击雨帘,任由它冲击我的身体,洗刷我的房屋。在雨水溅射之时我停留在苏家山村口那株上百年的榆钱树下呆想,这是不是屈原怀石投江时赶上的那场诡秘的雨?这是不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时碰上的那场神奇的雨?这是不是静静的顿河上婀克西妮亚撞上葛利高里的那场暧昧的雨?这是不是牛虻在南美洲流浪当杂耍师时遇上的那场悲伤的雨?我就在风雨里哗哗作响的榆钱树下漫无边际地乱想,我努力睁开湿透的头发下那一双青春无邪的眼睛,试图观望白雾迷茫的远山却是一阵徒劳,再看身旁不远的低矮的农家院子,一律在静默里任由檐水滚落。农家院过去是被暴风骤雨冲洗里变得发青发亮的庄稼地,它们从我面前一直起伏到檬子垭脚下,叶片摇摆的包谷地满山碧透,村小门前一口池塘里浑水翻腾……我突然流泪,一扭头冲回山岩前我那间蜗居,它小是小,足够我容身一栖。事隔五十年有多,我已从盐亭苏家山到达绵阳涪江东岸定居,天仍然打着闷雷,是那种威严的沉重的雷声,它们从地球的天空一直震撼到银河系的水面,又刺啦啦地折射回来……我稳当地坐在沙发窝里冥想,天上为什么有天?天上为什么有云?云为什么分白云乌云黑云和愁云?它们为什么聚散离合?为什么云总是和打雷下雨相伴?雷在怒吼时它的能量为什么如此惊人?阵雨呼啸而过,它激荡人世间的力量为什么这般强悍?我回答不了这些疑问,慢慢的走向我家种花养草的阳台,每一步都缓慢,享受着这凉爽的季风和惬意的气候,我欣慰地看见阳台上那方长满青苔的石水缸的突立的石山下金鱼在欢快地游曳,它与我居所下面的涪江奔流波浪的鲫鱼是一样快乐吧。充沛光线下阳台上攀援几枝遒劲的葡萄枝,它们在竹竿的支撑下东盘右旋,盛夏时我们享用了它紫色的汁水涌流的果实,今天在风声紧促的时光里,它们与苍茫大地上所有的藤蔓是一样的勃勃生机吧。我们的阳台还盛开气息微曛的香水百合与稀罕的昙花一现,香水百合是多姿多彩的,昙花洁白如雪,都高雅都优美都珍贵都卓尔不群,我流连忘返不去,静静地思索着绵阳乃至四川的山野与峡谷,地平线与河流,它们的野草闲花呢?它们的万类霜天呢?不正如阳台这些呼吸自由自在气息的花儿鱼儿一样吗,不畏惧雷电的打击,相反是欢呼雀跃得很啊。我还真切地感受到,今天绵阳下的暴雨让人惊心动魄,而在万里之外的欧洲一些山峰正在积雪,在波光闪闪的太平洋那边的澳洲正在吹刮烈风,在赤道线外的非洲大草原正在忍耐大旱,世界不同天象,四季轮回的风雨雷电用暴力宣泄着这一观点。我在宽宽的阳台上享用着风暴带来的凉快,思绪依旧在万里云层的风雨声里漫游,南美洲一位吹箫者在倾情演奏“天空之鹰”,北欧一位老歌者在城市中心演唱“你鼓舞了我”,还有一位女歌星在波澜壮阔的海边放声一曲“斯卡布罗集市”,在祖国内地绵阳,有歌手唱起了震撼来袭的“我的祖国”。在这里,力量与意志,钢铁与花朵,飓风与野草,辽阔与深邃融为一体,久久地散发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优雅与美好,而暴风雨为他们唱起回荡天体的荣耀王者的和声。
绵阳的山川异域风月无边总是很雅致的,像我居家下的滨江广场相邻的涪江就大有深意,它从遥远的四川岷山主峰雪宝顶的雪山汹涌而来,流经天下绝色的九寨沟,北川治水英雄大禹的山河,唐朝诗仙李白的故居,到达唐李贞修建的绵阳越王楼下面,它还滔滔不绝地奔腾而去直抵重庆合川汇流的嘉陵江,随后合抱于气势磅礴的万里长江。涪江曾经是暴躁的,澎湃的洪水撕咬着它的脾气。涪江更多的是流动着一川温情的波浪,它的柔情的水面,漂流过汉代扬雄的赋,唐代大诗人李白和杜甫的诗,宋朝文同的画和元代邓文原的书法大作。涪江浸润文化已久,连暴风雨覆盖下的江水也是文雅的和精美的……
我只晓得为等这一天,我忍受高温已经很久了,我相信在溽暑里大地万物都期待这些翻天覆地的沉雷,撕破长空的闪电和劈头盖脸的狂风暴雨。我私心里认为,天体不干不净了,总是有义无反顾的雷雨荡涤难捱的酷热天地。那些游荡的风,那些自私的纸屑和小心眼的灰尘,那些沾沾自喜的饥渴,那些居高不下的酷热,那些咄咄逼人的干旱,都在这惊天动地的雷电里一扫而光!我双手合十,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更猛烈些吧!

电闪雷鸣之夜,盛夏暴雨之时。

雨水汇入玻窗,写成抽象诗行。
尾 声
这又是此刻。
丙午年,仲夏。
我坐在绵阳三江半岛雨后的石梯上,凝视滔滔不绝的涪江,听雷声最后的叹息,观泛滥涪江奔涌的九天龙迹,森林虎爪,看一排浊浪推动又一排浊浪,漫想:这是曾漂流过涪县居民歌谣的河床,曾翻滚过李白诗歌的江岸,曾推搡过邓文原章草的水畔,也曾拥有过沙汀淘金记的倒影……
一切在远行,一切在消失,一切在重生!
我们的涪江,还会存在亿万年,在上苍的偏爱下,在闪电的惊骇里,在神龙的腾云驾雾中,在繁花又一次的重叠里!
2026年7月31日下午原创于绵阳三江半岛。
岳定海,四川盐亭人,从绵阳广播电视台退休,定居绵阳,中国传媒大学毕业。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中国林业生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新诗协会会员,中国艺术研究院创作委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传播促进会副会长,四川省嫘祖文化促进会副会长,四川省辞赋家联合会副主席,四川省通俗文艺研究会顾问,四川文化艺术学院客座教授。
岳定海在国家级和省级出版社正式出版、公开发行个人文学著作30部,代表作系《我的文学史》《天空之镜》《岳定海散文卷》《日暮乡关何处是》《大地隐秘史》《弥江传》《蜀境》《世界空空荡荡》《劳动之歌》等。荣获“鲁迅文学杯全国首届文学书画大赛冠军”,“中国实力诗人奖”,“中国通俗文艺奖”,“首届"王维杯"国际文学大赛创作奖”,“金税杯全国文学征文大赛优秀奖”,“四川五一文学艺术奖”,“四川散文奖”,“首届《格调》杂志美文奖”,“四川省报纸副刊散文奖”,“绵阳市五个一工程奖”等六十余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