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侯丕英
每当八一建军节来临,我总会想起爸爸,想起他挺拔端正,身姿如松的模样,想起他锐利坚定的眼神,想起他干净利落,行事如风的作风,更思念他刻在骨子里的风雅与才情,还有他眉宇间那股永远向上的军人气质——他的生命是军营里一朵涌动不息的浪花,是我今生永不退潮的思念。
我还会想起沸腾的军营,想起嘹亮的军歌,想起夕阳余晖中打靶归来的战士,想起庄严肃穆又处处涌动着蓬勃朝气的军营大院。想起活跃在那个院子里穿着绿色军装的的那群军人,那群有热血、有才华,鲜活立体的身影。他们给予我数不尽的激情与感动,我的心灵日日都被热血鼓舞,时时都被信念点燃。在这样的氛围里我慢慢长大,心底便有了歌,有了诗,有了憧憬——那是我人生的底色。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军人是钢铁长城,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硬汉,在大众的视野里,他们是铁血男儿,也有人认为他们是“一介武夫”。可当你真正走近他们,与他们朝夕相处,才能真切触碰他们滚烫赤诚的内心,读懂鲜活有趣的灵魂,感受到从骨血里透出的风骨与动人魅力。
我的爸爸是我心中最崇拜的中国军人,他鲜活温热的血脉里永远涌动着刻在骨子里的才情与灵气,一言一行间都闪烁着通透睿智的光芒。
爸爸的硬笔书法写的非常漂亮,那遒劲有力的笔锋总能给人一种力量和激情。平日里他常年忙于岗位工作,只有周日才能回到家里休息,可就这一天宝贵的时间,他也大半交给了工作与学习,总有写不完的汇报、总结、计划与报告,仿佛身上永远隐藏着用不尽的精力与蓬勃的生机。家中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只要他在家,便是他长久伏案的方寸天地,即使连日奔波,满身疲惫,他坐时脊背永远挺的笔直,握笔姿势规整端正,笔尖起落收放有度。军人刻在骨子里的端正自律,在他提笔落字间展露无遗。他的旁边放着一只废纸篓,里面全是他丢弃的草稿纸,可随便抽出一张摊平,上面的字迹依旧工整利落,没有半点潦草之处。
爸爸是个军人,却很有文人功底,他写的文字,简洁实在,思路条理清晰,目标与行文方向都十分明确,他的文章有理有据,能把难懂的事情用浅显的逻辑讲透彻,让人读起来毫不费力,再复杂的事情经过他的文字梳理,都能讲的清楚透彻。
爸爸从部队转业地方后,出任当地一家大型国企的一把手,当时文革刚刚结束,各行各业百废待兴,这家厂子经营近乎瘫痪:工人纪律松散,工厂处于半停产状态,产区处处萧条破败。临危受命接受企业的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心,一定要盘活这家频临倒闭的企业。
为了打好这场“扭亏攻坚战”,爸爸就像当年接到作战命令一样,打好背包,拎上换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直接吃住到厂里,打定主意要与企业同舟共济,荣辱与共。他花一个月时间开展职工思想引导,结合厂里的现状,同步建立起一套全新的规章制度,让企业逐步走向规范化管理。他每一次登场做宣讲时,全厂职工屏息聆听,场内毫无闲谈杂音。在小组座谈会上不少职工感慨,侯书记的报告堪比精彩的演讲,措辞精妙、引人深思,让大家提高了思想认识,开阔了视野,震撼了心灵。
与此同时,爸爸扎根车间生产线,全盘摸清生产实情。为了避免外行管内行,他沉下心深耕专业知识:他宿舍的办公桌上,堆叠着一摞摞行业参考书,常常废寝忘食伏案研读专研。靠着这般勤恳敬业的韧劲,企业不到一年便顺利扭亏为盈,经营发展势头向好、稳步攀升,获评山西省省级先进企业。
爸爸不仅写的一手漂亮的硬笔书法,有扎实的文学功底与出众的管理能力,年轻的时候乒乓球也打的十分出彩。在难得的闲暇时光里,他总爱去打乒乓球,爸爸常说:这项运动不仅能强健体魄,更能锻炼人的灵活性、反应能力以及手眼协调性。爸爸打球的时候身姿十分矫健,他压低重心,双脚像弹簧一样不断交替碎步,军用球鞋在地板上发出短促而清脆的摩擦声。挥拍时手腕灵活舒展,球拍利落迎击来球,扣杀干脆有力,一举一动满是鲜活灵动的朝气。他口琴吹奏的技艺同样出众,在闲暇时光,当他心生闲情时,总会拿出那把口琴,用洁白的毛巾反复地擦拭,将琴身擦的锃亮。把口琴抵在唇边先行试吹,找准气息、沉浸进状态之后,一曲曲婉转悠扬的旋律从窗户里飘出去,在院子里轻盈地飞扬。爸爸的青春岁月,满是明媚的色彩 ,那时的他,浑身散发着鲜活的朝气,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藏不住的才情。
绿色的军营是一片奔涌不息的大海,怀揣理想、充满激情的官兵便是大海中一朵朵跳荡的浪花,这片大海,孕育出无数优秀的官兵,这里群英荟萃,人才辈出。军营里有多少像爸爸一样多才多艺的人:既有妙笔生花的写作高手,也有挥毫泼墨的书法能人。更有众多的文艺人才:有人指尖抚琴,旋律悠扬;有人登台说相声妙趣横生;有人拉起二胡,曲调婉转;还有不少心灵手巧、手艺精湛的能工巧匠。
即便是军营里的黑板报也处处彰显着战士们的锦绣才华,每一期板面设计都生动精巧,板块设计错落有致,搭配丰富鲜活的插画,氛围感十足;板书字迹工整秀丽,笔锋利落干练;板报内容选材新颖独到,紧贴军营训练日常与思想学习,充实又有温度。图文并茂,构思巧妙,方寸板报,便是军营官兵多才多艺最好的见证。
每每回忆往事,军营中一幕幕文艺晚会的场景总会清晰涌上心头。每逢八一建军节、国庆节,军营都会举行隆重的纪念庆典,精彩的文艺演出是整场活动的亮点。儿时的我每逢这样的日子总是欢心雀跃,总会提前领着弟弟妹妹们早早等侯在侧门,待全体官兵就位后,我们就会跟随家属进入会场指定位置。还未开场,孩子们都会嬉笑玩闹,满堂的喧闹,是扑面而来的欢喜,是空气里都跳动着的期待,这份快乐瞬间拉满心间。
七十年代初的军营文艺晚会,没有璀璨夺目的灯光,没有现代化的音响设备,甚至连乐器都是最朴素的,但正是这样原生态的舞台,却成了年轻的官兵展现才华的“高光时刻”。
晚会开始,开场节目朴素而规整,一群年轻战士列队走上舞台,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们伴着舒缓昂扬的旋律,或轻声合唱,或整齐律动,动作 利落有序,歌声清澈透明,以最朴实的方式,拉开了整场晚会的序幕。
紧随开场之后,一个个自编自演的节目依次登场。节目均贴近军营生活,朴实真切。有娓娓道来的朗诵,诉说军旅初心与并肩相守的战友情谊;有轻松质朴的歌舞,展现军营青春的朝气与热情;还有取材军营生活,语言朴实风趣的相声,成为整场晚会上最接地气的一抹亮色。在这方小小的舞台上,展露出他们鲜为人知的柔软与多才。卫生队的朱军医,年龄大概二十四、五岁,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清冷严谨,他身姿挺拔,走路带风,做事专注干练,认真踏实,眉宇间是军人特有的刚毅沉稳。可当音乐响起,他登台跳起了新疆舞,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脖颈轻扬,手腕婉转,抬臂舒展如云卷云舒,脚步轻快灵动,旋身、摆肩、扬手一气合成,眉宇间满是舒展鲜活的神采。
炊事班长小高也令人印象深刻,他二十出头,身材高挑清瘦,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精干利索。后厨里的他,更是得心应手,切菜落刀铿锵均匀,颠锅翻勺行云流水,锅铲、铁锅、案板交织出热闹烟火交响曲,每一个动作干脆娴熟,寻常柴米油盐经他手都变得有条不紊。此刻站上舞台,他拿起竹板说起快板书,节奏铿锵,口齿流利,日常训练,食堂三餐,站岗执勤等军营细碎日常都被编进了词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台下官兵听的津津有味,阵阵掌声不绝于耳。
军营,是一座淬炼灵魂的熔炉,也是一所塑造人生的大学,在这里,爸爸那一代人用血与汗浇灌信仰,用才情与刚毅书写青春——他们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有温度、有血肉、有才华的战士。军营不仅锻造了他们的筋骨,更滋养了他们的灵魂;既赋予他们铁血硬汉的刚毅,也绽放出多才多艺的风采。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在文艺舞台上闪耀的光芒,都是“浪花”里最动人的印记。正是这片土地,把平凡的人锻造成时代的脊梁,把青春的火焰燃成不朽的光。
作者简介
侯丕英,女,山西文水人,1956年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儿时随母亲生活在家乡山西文水,70年代进入西安的一家军工企业设计科工作。自幼喜爱读书,热爱文学,曾经在华商报、西安干部教育报等报刊发表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