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军礼（短篇小说）
云杉
登上六号车厢，我根据以往经验，知道14C是在车厢前面的过道处，便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不一会儿，一位普普通通的妇女，带着一个小女孩坐在了我旁边靠窗的位置。她笑着问我：“大妹子，你去哪儿啊？”
“广东湛江。大姐，你领着孩子这是去哪儿？”我也友善地回应。
“去海南。”她答道。
“你几岁了？小朋友---”
“五岁了！”小女孩慢声细语地说。我和大姐都被她逗笑了。
这时，对面来了一个少妇，领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在我面前蹦蹦跳跳的，少妇从包里拿出一块湿巾，把座位反复擦了两遍才坐下。小男孩却一刻没闲着，正和过道那边座位上的一位解放军战士有说有笑，还不停地摸他们军装上的红领章。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竟来了这么多刚入伍的新兵。一张张青涩的脸庞上，写满了对军营的向往。我惊讶道：“啊！这么多新兵！”身边的大姐接话：“他们很可能也都是去海南。”我心里暗想：她怎么知道这些新兵都去海南呢？
车离开上海，转眼已到中午。对面那个小男孩大概是出于好奇，在一位解放军叔叔的帮助下，穿上了军装。他兴奋地喊着：“妈妈！”——那意思是让妈妈快看自己，周围的旅客也都替他高兴。大姐笑着说：“多帅气的小伙子，快快长大吧。长大了，也当兵保家卫国！”少妇原本正低头看手机，闻声一抬头，脸色骤变，一把将小男孩扯回身边，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孩子！赶紧脱下来！谁让你穿的呀？干净埋汰啊！……”她边说边把孩子按回座位，压低声音训斥道：“你看对面的小妹妹，人家多听话！”
我发现，刚才帮小男孩穿军装的那位年轻战士显然听到了少妇的话。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却还是笑着说：“对不起！他说他喜欢这军装，是我让他穿的。”“部队昨天才发的新衣服，我们都是今早才穿上的，放心吧，干净！”旁边另一个新兵也帮忙解释。
年轻的少妇一手拿着脱下来的军装，一手依然握着手机，低头看着放小了声音的小视频。我坐在对面看得清楚，心里却极不是滋味。为了缓和气氛，我身边的大姐连忙起身，笑着从少妇手里接过军装，帮战士叠好，又笑着说：“小兄弟，你收好。”
大家都在看少妇，可她也许太专注手机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伤人。
这时，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饭菜的香味飘满车厢。我看见斜对过那几个年轻战士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对面的少妇立刻给儿子买了一盒盒饭，可小男孩打开翻了两下就撅起嘴：“只有红烧肉，没有鲍鱼！妈，我要吃鲍鱼！”
少妇这才露出笑模样，哄着他说：“好好好，一会儿带你去餐厅。”
我身边的大姐也买了一盒，要了两双筷子，娘俩凑在一起吃起来。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有意地看了看车厢里的解放军战士。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们都没买饭，有的啃着自带的面包，有的干脆闭眼休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是半大小子，正长身体呢，肯定是舍不得花钱。
这时，大姐把女儿托付给我：“大妹子，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她起身走到乘务员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我发现乘务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明白了她的用意，把目光扫向那些战士，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热腾腾的盒饭便送到了每一位战士手中。看着年轻战士们大口吃饭的样子，我想，这些新兵和我的弟弟年龄差不多——弟弟还在大学教室里读书，而他们却已奔赴千里之外的军营，想想真是不容易啊！
小男孩见我身边的小女孩吃得香，自己也端起盒饭吃起来。吃了一会儿，刚才帮小男孩穿军装的那位战士忽然小声说：“不对啊！首长不是说中午让大家自行解决午餐吗？怎么有这种待遇了呢？……”“是啊！我们都把零食准备好了。”几个战士正感到莫名其妙、琢磨这顿饭的来历时，乘务员陪着列车长走了过来。列车长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解放军同志们，你们吃的这顿饭，是这位带小孩的乘客买的。”
战士们齐刷刷转过头，我对面的少妇急忙摆手：“不是我买的，不是我买的——”显然，她虽低着头看手机，也听到了列车长的话，却没看见列车长手指着的是大姐。列车长笑着说：“我是说这位带小孩的大姐买的。”
那少妇听了列车长的话，脸一下子红了，此刻她不得不又低下头，手指胡乱点着手机屏幕。
一位解放军放下筷子，端正地站起身，在自己的座位边，对着大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大姐，谢谢您！”紧接着，所有的解放军战士都齐刷刷地站起来，向大姐行军礼！
我看对面的少妇，她始终没有抬头，但她的脸又一次涨得通红，依然盯着手机。
“不是告诉你们不要说吗？”大姐低声对乘务员说。
列车长说：“大姐，你做的是好事。是好事，我们就应该让更多的人都知道！”
“我丈夫是海南某驻军的一位团长，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他说最近部队要来一批新兵，不能回家了，我才领着孩子去部队看他。我猜想，这些新兵可能就是去他那里报到的吧？”大姐说完，又笑着看了看新兵们。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的战士又同时站起来，举起右手：“向军嫂再次敬礼！”齐刷刷的军礼，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军嫂买的这五十份盒饭，根本不是什么施舍。她只是觉得，作为一名军嫂，看见这些即将和丈夫成为战友的年轻人饿着肚子赶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阳光斜斜照进来，打在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他们行完礼，又都重新坐下吃饭，车厢里恢复了平静。可我看着身边的大姐，却觉得她已经和两小时前不一样了。
对面的小男孩安静地扒拉着红烧肉，忽然抬头说：“妈，长大了，我也去当解放军！”
少妇把小男孩搂进怀里，轻声说：“那你从今天开始，可得好好吃饭。”
看着小男孩天真无邪的样子，听到他说话的人都笑了。
我看看身边的大姐和她的女儿，刚才战士们在列车上行军礼的场面，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云杉，原名程云山。吉林长春人，现居广州。某网站的专栏诗人作家，香港世界华人诗人协会会员，中国诗人作家网终身荣誉会员。
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在《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金山》、《诗潮》、《文艺》等国内外报刊发表小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七十多万字。已出版小小说集《尴尬》、《诱惑》、散文集《拂拭青春》、《云山文集》 、诗集《抒情的河》、《粤海松风》、《恋上山与城》、《云山诗集》等多部作品集。
大连有声文艺，是继徐丽创办《朗读者》读书会(又名：松嫩流域朗诵团）之后又创刊的有声文学媒体。大连有声文艺，就是把精品文学变成好声音。每一个文字，不仅仅是文字，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爱，有思想的精灵。每段文字都是通过深思熟虑的结晶，更是对文学艺术和生命的敬畏。2021年4月9日，徐丽文学自媒体《大连有声文艺》应运而生，随之得到松原文化界和多个城市众多文朋师友纷纷投稿。可见广大读者对声音艺术的追求和心理渴望。文学艺术永远为广大读者服务。植根于生活土壤的文学精品，经过原创作者再次提炼，又经过好声音的录音诵读，为文字进行二次创作和提升。喧嚣的红尘，浮躁的世界，好声音的魅力和穿透力能为读者奉上听觉的文化盛宴。
之所以取名“大连”，寓意：大连在东北三省，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文化等多角度，都是名列前茅的海滨城市，而且覆盖率很广，能带动文学艺术齐飞并进。让精品文学得到广泛的传播。“有声”就是把文字变成好声音。“文艺”就是文学艺术。组合起来就是“大连有声文艺”。
大连有声文艺编辑部
文学顾问:李明军
艺术顾问:沈树立
艺术指导:吕东飞
配乐指导:贾兴旺
文艺评论:姚宗希
总编:徐丽
收稿:丽子
审核:北方二丫
编辑:北方的云
执行总编:林海丽子
大连有声文艺总编徐丽女士，有偿为各企事业单位、各大餐饮、美业、洗浴、企业家，撰写创业经历和企业背景，以及人生自传。编辑部收集优秀的文学作品。思想性、艺术性都非常精彩的文学作品，可用好声音演绎。投稿微信:林海丽子15043872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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