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八一,今又八一。每当熟悉的建军节来临,心中的热血便再次滚烫。褪去军装多年,军营的岁月、军人的担当,早已深深镌刻进我的骨血,成为一生无法磨灭的印记。
曾经,我们身着戎装、手握钢枪,肩负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训练场上的汗水、抗洪抢险救灾的场面、并肩作战的坚守,是我们最珍贵的青春答卷。军旅生涯磨砺了我们坚毅的品格,教会我们忠诚担当、无私奉献,让我们懂得何为家国大义、何为初心信仰。那段滚烫的军旅时光,是每一位老兵此生最骄傲的勋章。
戎装虽卸,军魂永存。退伍不褪色,退役不退志,这是我们所有退伍老兵的铮铮誓言。离开军营后,我们把军人的作风、军人的担当带入生活与工作中,坚守本心、踏实前行,在平凡的日子里继续发光发热,用实际行动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安宁。
今日八一,致敬所有身披戎装、为国奉献的军人!也致敬我们无悔的军旅青春。愿我们永葆军人本色,心怀赤诚、砥砺前行,永远忠于祖国、忠于人民,让铿锵军魂,代代相传、永不落幕!
今年八一的风掠过西安城的梧桐叶时,我拿出相册看着当兵时的照片,忽然就被拽回了四十七年前那个寒冷的冬月。1979年12月,十九岁的我裹着一身军绿色的衣服,随着绿皮火车的哐当声响,从西安一路向西,落在了青海省民和的下营房,成了兰州军区工兵十四团三营七连的一名新兵。从此,三年的青春就和湟水河的浪、青土坡的风牢牢缠在了一起,往后四十七年的人生里,那股子工兵的硬气,从来没从骨缝里散去过。
初到连队的第一个清晨,号声刺破高原的寒雾时,我还攥着背包带愣神,董喜元班长的大手掌就拍在了我肩膀上:“咱工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手里的锹和雷管,都是要托着战友性命的家伙。”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只知道天刚亮就扎进团部的操场,水泥地冻得裂着缝,我们踩着白霜拔正步,脚落下去的力道重得能震碎地上的冰碴子。一站就是几个钟头,膝盖僵得打不了弯,帽檐上的霜顺着脸颊往下淌,冻得耳朵尖发麻,可没人敢动一下——队列里的每一步,都要齐得像同一个人迈出去的,这是工兵的底色,站得稳,才能冲得上。
最难忘的是湟水河的河滩,开春后冰面化了,浑浊的浪拍着鹅卵石哗哗响,我们在连长王继承带领下,就在那片河滩烂泥滩里练瞄准。河滩的风裹着沙往领子里钻,趴在冰凉的石头上,胳膊肘蹭得全是泥,眼睛死死盯着准星。有次练到后半晌,雪粒子忽然砸下来,我们趴在那里纹丝不动,直到靶纸上传来“命中”的报号,才发现后背的军装早就冻硬了,站起来时能听见衣料咔咔作响。那时候总觉得苦,如今回头想,正是湟水河的凉水,把我们这些城里来的毛头小子,淬成了能扛事的兵。
青土坡的黄土,至今还沾在我记忆的纹路里。那片漫山遍野都是褐黄色的土坡,是我们训练地雷和爆破的主战场。第一次摸地雷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排长在旁边吼:“别怕,你稳,地雷就稳,你慌,所有人都悬。”我们在坡上挖坑、埋雷、接引线,练到后来闭着眼都能把整套动作摸得丝毫不差。点爆破管的那一刻,所有人捂着耳朵往后卧倒,轰鸣声震得黄土簌簌往下掉,烟尘漫过头顶的时候,我忽然懂了工兵的“敢”不是蛮勇,是练了成千上万次之后,刻进骨子里的靠谱。那些在青土坡上晒得黝黑的日子,那些和战友们趴在土坑里等爆破信号的午后,风里全是黄土和炸药的味道,那是我这辈子闻过最踏实的气息。单兵作战练习在山坡上挖猫耳洞,隐蔽前进、隐藏、出击等课目是练就钢铁战士永往直前骨气。
1981年夏天的那场洪水,是我军旅生涯里最烫的印记。1981年9月,黄河上游连降暴雨,遭遇两百年一遇特大洪水,9月8日刘家峡水库水位超过警戒线2米以上,若上游龙羊峡在建围堰溃决,几亿立方米洪水将直接冲击刘家峡大坝,兰州、宁蒙沿黄区域及包兰铁路都将面临严重灾害。接到上级抢险指令后,我们七连在连长刘东虎的带领下,同我们十四团及兄弟部队火速赶赴现场,二、三营和团直属队乘坐卡车奔赴一线,在大坝旁搭设营地,和当地民兵协同作业,全力开展沙袋垒筑作业。全体人员连续奋战3天3夜,仅用36小时就完成了大坝子堰加高工程,将子堰堆筑高到防指的要求,9月15日水库危情顺利解除,洪峰经调蓄后安全下泄,下游区域未出现重大险情。我们用在青土坡训练和在湟水河磨出来的韧劲儿,守住了身后的土地。
记得,当时上级传达站在大坝上,接受国务院副总理万里乘直升机在大坝上空绕行3圈向抢险人员致谢,兰州军区司令员杜义德也亲临现场慰问部队,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后续专门发出贺电,祝贺这次抗洪斗争取得决定性胜利。地方领导送来慰问,并让我们参观了刘家峡水库发电站机组设备及部分抗洪代表座船参观了刘家峡水库库面。
三年军旅一晃就过,脱下军装那天,我把军被叠得方方正正,和战友们在下营房的门口抱了又抱,眼泪砸在青海的黄土上。后来回到地方工作,遇到过数不清的难事儿:加班到凌晨的深夜,遇到坎儿熬不住的时候,我就想想湟水河的浪,想想青土坡的风,想想当年在大堤上连熬三天都没垮的自己,就又咬着牙撑了过去。有人问我,当了三年兵图啥?我说不图啥,那三年给我的东西,是我这辈子都用不完的——是做事要稳的性子,是遇到困难不往后缩的硬骨头,是一群过了四十七年,见面还能喊一声“老班长”的兄弟。
今天是建军99周年,我们几个西安七连老战友在老排长贾中朝的引领下约好在西安永宁门聚一聚。回顾一下军营的营房、团部的操场及操场边的白杨树,还有营房边的哗哗淌着湟水河的浪及青土坡的风,四十七载风雨走过来,什么都变了,可刻在骨子里的工兵情,从来没淡过。
这辈子当过工兵,是我最骄傲的事儿,这份情,我要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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