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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的美国
一位亚裔艺术家三十年的见证
融入与回馈
作者：艾伦·赵琼 美国纽约
作者(右二)在自己的巨幅浮雕作品前
三十年前，我以“杰出人才、杰出艺术家”的身份踏上美国这片土地。于我而言，那不仅是一纸签证或一种制度的接纳，更是一种文明维度的确认。它承认思想与美学的重量，承认一个文化创造者可以超越血统与地理，以精神与作品参与一个国家的宏大叙事。这不仅是一次地理坐标的迁徙，更是一场文化身份的淬炼与重塑。从东方古老传统的承载者，逐步蜕变为美国主流文化中的参与者、建设者，乃至历史镌刻见证者。
作者的浮雕作品《华盛顿渡河》被白宫收藏
一、东方的行囊：跨越多重文明的积蓄
移民美国之前，我的人生轨迹已跨越中国与日本的多重文化空间。从北京的厚重城墙、西安的秦砖汉瓦，到京都的禅寂庭院、东京的摩登光影，我行走于历史沉积最深厚的文明古都之间。那些城市的轮廓、庙宇的飞檐、雕塑的肌理与建筑的魂魄，使我早早就顿悟了一个道理：艺术不仅忠于当下的情感迸发，更属于永恒的时间；它不仅服务于个体的呐喊，更承担着文明记忆的重负。
我出身医学世家，六岁起便在美术老师启蒙下，描摹太阳、动物与穿白衣帽的医生和天使。那些看似稚拙的线条，实则开启了我以图像理解世界的方式。青年时期，我以诗人和画家身份活跃于朦胧诗一代之中，又以译者身份，将美国“自白派”与“垮掉派”诗歌系统引介入上世纪80年代初的中国文坛。语言与图像在我生命中从未分离——诗歌的节奏、隐喻与结构，后来都转化为我画布与浮雕上的形式秩序。
在日本求学期间，我先后就读于京都造型艺术大学、京都大学及早稻田大学，获文学美术史博士学位。我协助导师吉村怜先生研究东洋美术史与佛教美术史，合作出版《中国佛教图像学研究》,由中国北京大学季羡林教授编入中国“东方文化丛书”。我还翻译了日本著名哲学家梅原猛教授的著作《诸神流窜》,探讨神道、佛教等日本传统宗教的流变与影响。这段经历使我既熟悉宗教图像如何在漫长历史中沉淀为集体无意识的“视觉语言”,也理解线条、构图与材质如何服务于精神性表达。这种从历史深处生发出来的“图像考古学”能力，使我在日后面对美国历史题材时，能够以极为严谨的史料意识，对既有视觉传统进行批判性重构。日本著名哲学家梅原猛和著名画家平山郁夫都曾评价我的艺术“东西兼融，卓尔不群”。
与此同时，我的油画与浮雕作品在东京、巴黎和北京等国际展览中屡获殊荣，两度荣获“日本富士美术奖”,日本宗教领袖池田大作先生亲自颁奖，作品被日本富士美术馆永久珍藏。在远渡重洋之前，我已出版画集、诗集及译著二十余种，完成了从感性的艺术表达向理性学术体系的自觉建构。这些沉甸甸的行囊，不仅构成了我以“杰出人才”身份叩响美国大门的依据，更赋予了我一种底气，我不是来这里归零重启的，而是带着已然成熟的跨文化语言与学术自觉，进入一个更广阔、更开放的文明舞台。
我选择美国，是因为它不仅给予艺术以自由生长的空间，更给予个体以尊严的立锥之地，并为不同肤色的灵魂提供了穿透壁垒、进入主流、共建殿堂的通道。
二、在历史的裂缝中寻找身份
初抵美国，我并未急于铺开画布重复过往的路径。我不断追问自己：在一个以自由为旗帜、以法治为筋骨、以历史记忆为血脉的国度，一位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来客，应当如何真正融入其文化主流？如何让“所学”真正化为“所用”,将个人的艺术能量注入美国的公共记忆与历史表达？
答案，并不在封闭的画室中，而在厚重的历史尘埃里。
我来到了费城。这座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城市，不仅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摇篮，更是美国精神的发源地。在这里，历史不是教科书上枯燥的铅字，而是一种可以被目光触摸、被呼吸感知、被灵魂反复进入的鲜活现场。我穿行于独立宫的走廊，静立于宪法中心的穹顶下，在费城美国革命博物馆、华盛顿渡河国家历史遗址公园、纽约联邦大厅国家纪念堂、波士顿、华盛顿的国家历史博物馆之间往返，凝视那些决定了一个民族走向的惊心动魄的瞬间。
作者的巨幅浮雕作品《美国独立宣言签名者》和《美国第一部联邦宪法签名者》局部之一
作者的巨幅浮雕作品《美国独立宣言签名者》和《美国第一部联邦宪法签名者》局部之二
在深入的史料梳理中，我逐渐领悟：美国的伟大，不仅在于制度设计的精巧，更在于那些在危机与至暗时刻做出的背水一战的选择。自由，从来不是温室的赠品；独立，也从来不是历史的必然。1776年《独立宣言》发表之后，新生国家并未迎来坦途。英军在纽约、长岛和曼哈顿接连取胜，大陆军被迫一路后撤，衣食匮乏、士气低迷、逃兵不断。许多士兵的服役期即将在年底到期，如果不能在短期内取得一次真正鼓舞士气的胜利，这支军队很可能自行瓦解，独立事业亦将随之夭折。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才有了后来那个改变历史走向的决定。
正是在这种深刻的价值认同与历史理解之中，我确立了自己未来的艺术坐标——以公共艺术进入美国主流的历史叙事体系，参与国家集体记忆的塑造与建构。
三、青铜与永恒：在核心叙事中留下东方的刻痕
我深度参与了罗丹国际艺术家基金会的核心项目：将美国建国史上最具震撼力的经典历史场景，以巨幅写实青铜高浮雕与大理石群雕的形式重新冶炼、重塑，使其成为矗立在公共空间中、可以被民众随时触摸与瞻仰的国家记忆。
这不仅是技艺的展现，更是一项沉甸甸的文化责任。
这一系列作品绝不是对历史名画的肤浅复刻，而是建立在严谨史学考古基础上的二次重生。作为文学美术史博士，我并未满足于对历史油画的“翻版”与放大，而是以学者的方式回到档案与文献，在美国文史馆、历史肖像馆、档案馆与图书馆反复调研，比对真实史料，系统纠正十九、二十世纪经典历史油画中某些张冠李戴的人物形象，重新绘制群像草图与肖像原型。在我的浮雕中，华盛顿、杰斐逊、富兰克林以及数十位开国先贤，都拥有清晰可辨识的面貌、性格和精神气质。这是以艺术形式进行的“历史再考证”,也是对美国宪政传统与民主精神最具说服力的视觉致敬。
在形式语言上，我巧妙地将浮雕视为绘画与雕塑之间的复合媒介。运用高浮雕与浅浮雕的多层次关系，使画面既具史诗般的纵深，又保留叙事场景的清晰与秩序。在《华盛顿率军横渡特拉华河》中，对角线构图与船体的倾斜将观者的视线强力牵引进风雪交加的河面，士兵的肌肉起伏、旗帜的翻卷、水波的涌动，通过青铜肌理的变化在光 影中被再次“点燃”;《美国独立宣言签名者》中，桌面成为历史决策的精神焦点，不同人物的手势、目光与体态，织就一幅关于信念、辩论、妥协与责任的群像心理图谱。
自二○○三年至二○一三年，历经整整十年的漫长打磨，《华盛顿率军横渡特拉华河》《美国独立宣言签名者》《美国第一部联邦宪法签名者》《美国感恩节历史场景再现》四件巨型历史浮雕相继问世。每幅作品均以10英尺高、20英尺宽的宏大画面，重约1500至2000磅，等身乃至略大于真人的群像，再现了美国历史上的决定性时刻。
在《美国独立宣言签名者》中，我根据美国历史画家约翰·特朗贝尔的同名油画改创，呈现一七七六年那个充满风险与抉择的凝重瞬间。画面中，众多建国先贤汇聚一堂，有人端坐沉思，有人凝神注视，有人起身响应。画面的焦点是向国会递交《独立宣言》文本的杰斐逊及五人委员会的其他成员——约翰·亚当斯、罗杰·谢尔曼、罗伯特·利文斯顿、本杰明·富兰克林。这一场景之所以伟大，并不在于它只是一个“签名仪式”,而在于它象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政治宣告：北美殖民地人民决定摆脱英国王权统治，以自己的意志建立一个新的国家。《独立宣言》被誉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人权宣言”,它推动了当时的欧洲革命，影响了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对人类历史进步有着重要意义。那些先贤们在羊皮纸上签下的不只是花体名字，而是将个人身家性命与一个新生国家的未来进行了冷酷的捆绑——签字者们十分清楚，一旦独立失败，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政治失意，而是以“叛国者”之名遭到逮捕、审判甚至绞刑。因此，这幅浮雕所凝固的，不只是建国者们的姿态，更是他们在巨大压力面前，仍然愿意为信念负责、为历史承担的勇气。
作者创作的美国历史浮雕系列作品小模型,其中《华盛顿渡河》已由白宫收藏
作者在浮雕作品《华盛顿渡河》的创作中
而在《华盛顿率军横渡特拉华河》中，我根据德裔美国画家伊曼纽尔·洛伊茨1851年的同名油画改创，试图捕捉另一种维度的精神——绝境中的意志力。这是美国独立战争初期大陆军扭转战局的关键之举，如果没有这一步棋，独立战争的结局很可能会改写。一七七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深夜，风雪交加，河面结冰，华盛顿率领大陆军秘密横渡特拉华河，突袭驻守特伦顿的黑森雇佣军。浮雕中的画面极富张力：华盛顿立于船中，神情坚毅，披风被风掀起，仿佛整个人都凝聚成一座精神坐标。四周士兵或奋力划桨，或俯身握橹，或顶风前行，每个人的动作都处于紧张而艰苦的力量状态之中。激流、浮冰、寒夜、风暴，共同构成了这场历史行动的险峻背景。这不是一次胜券在握的渡河，而是一次“失败绝不可接受”时的奋起一搏。特伦顿战役恢复了大陆军的士气，使许多即将离队的士兵重新决定留下来，也让公众重新看到了独立事业的希望。
另外两件大理石浮雕同样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美国第一部联邦宪法签名者》根据霍华德·钱德勒·克里斯的同名油画改创，描绘了1787年9月17日在费城独立厅举办的美利坚合众国制宪会议上众人签署美国宪法时的场景。二百三十多年前，在费城诞生了世界上一部最古老的、至今仍在实施的宪法。美国宪法言简意赅，只有7个条款加一则52字的导言，确定美国是一个三权分立的总统制民主共和国。这部宪法使这个国家保持了长期的政治稳定，保持了以和平方式交替权力，促进了经济发展和民主制度的演进。
《美国感恩节历史场景再现》则根据美国历史画家让·莱昂·杰罗姆·费里斯的油画改创。1620年十一月，从英国普利茅斯港出发的五月花号抵达北美，清教徒们在美国土著印第安人的帮助下开始安家乐业。1621年，殖民者第一次获得玉米丰收后，为感谢印第安人的帮助，邀请他们一起庆祝，这就是历史上的第一个感恩节。美国南北战争中期，林肯总统宣布将每年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四定为美国法定的感恩节。这幅作品通过人物的姿态与表情描绘了多元文化的融合，土著人与清教徒之间的互动既展现了彼此的友善，也隐含了历史的复杂性与人性的温度。
作者的《美国感恩节历史场景再现》巨幅大理石浮雕,重约14吨
作者的青铜浮雕作品《华盛顿率军横渡特拉华河》和《美国独立宣言签名者》
永久镶嵌在美国革命博物馆正门两侧
尤为荣幸的是，《华盛顿率军横渡特拉华河》与《美国独立宣言签名者》这两幅巨型青铜高浮雕，被永久镶嵌于费城美国革命博物馆的外墙之上。2017年4月，紧邻独立宫的美国革命历史博物馆新馆开幕盛典上，前副总统拜登和馆长麦克奎恩在贺词中盛赞：“巨幅青铜浮雕气势雄伟，震撼视觉。它展示着开国先贤们的立国伟绩和不朽的美国精神，承载着历史的凝重和未来的希望，将给后人以无限的启迪与激励。”上千人的广场上，作为罕见的受邀华裔，我和家人们备受关注。青铜浮雕再现了四十多位美国开国先贤在二百多年前通过《独立宣言》时庄严神圣的激动场景。我选用了最坚实的青铜材料，按美国海军军舰的特殊材质配比铸造出美国开国元勋们传世不朽的形象。我始终相信：“他们是美国历史的丰碑，代表着人类的自由精神。”
如果说《独立宣言》代表了理想在阵痛中的分娩，那么《渡河》则象征了理想在血火中的守护。两幅浮雕并列于美国革命博物馆门前，形成了极为深刻的历史呼应：前者回答的是“美国为何诞生”,后者回答的是“美国如何存续”;前者是理念的宣告，后者是行动的证明。两者共同构成美国建国历史中最核心的双重叙事——理想必须被提出，而理想也必须被守住。
作为一名华裔艺术家，能以公共艺术的语言讲述美国最核心的立国故事，这不仅是个体荣誉的加冕，更是一种跨文化身份认同的完成。我不再是隔岸观火的局外人，而是以一个深谙其价值、认同其精神的移民身份，走入历史腹地，并以刻刀参与了这栋文化大厦的修葺。
作者与美国历史专家学者，艺术权威等一起研究探讨历史人物的准确性,与建筑学专家
和工程师们现场考察建筑结构承重力及浮雕安放可行性措施
2007年美国革命博物馆新馆门前,作者的青铜浮雕吊运安装现场
四、回响与荣誉：艺术作为跨越边界的桥梁
与此同时，我的作品陆续被美国革命博物馆、美国国家宪法中心、华盛顿渡河国家历史遗址公园、纽约联邦大厅国家纪念堂、美国白宫、哥伦比亚大学、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等极具分量的机构收藏与展示。这意味着我的作品已从展览现场走入制度化的经典序列，成为公众认知历史与文明的重要视觉窗口。
二○一九年十二月，作为两百多年来首位获此殊荣的华裔艺术家，我在纽约联邦大厅国家纪念堂举办了个人艺术作品展。这座殿堂曾见证了美国第一任总统的宣誓就职，这一空间的特殊象征意义，让我的东方血脉与美国的立国精神在这一刻完成了跨越时空的握手。
在跨文化的创作实践中，我还塑造了一系列连接东西方文明的精英人物——中华民国总统孙中山先生圆雕铜像、青年周恩来留日游岚山铜像、美国著名旅华女作家赛珍珠半身铜像、中国建筑学家林徽因和梁思成双人铜像等。这些写实人物雕塑都有着对人物本质的精准捕捉和生动表现，通过细腻的刻画展现出人物性格、情感与身份的多重维度。我强调“和而不同”的理念，受中国传统雕塑艺术中“线条流动美”的启发，在雕塑中加入了更加流畅的动态表现，使作品兼具东方的优雅与西方的力量感。我期盼通过坚硬的材质传递柔软的共鸣，让艺术成为跨越文明沟壑的桥梁，而非隔绝彼此的壁垒。
在画室之外，我的努力亦获得了美国主流社会的回响。二○一八年，我荣获第32届爱丽丝岛国家杰出移民奖荣誉勋章[Ellis Island Medals of Honor],它象征着美国对杰出移民在社会与文化领域贡献的最高肯定。
二○二一年，我荣获纽约国际艺术博览会全场最高奖“艺术卓越成就奖”。纽约国际艺术博览会是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艺术品交易量最多的国际四大艺术博览会之一，四十多年来成就了安迪·沃霍尔、罗伯特·劳森伯格、基思·哈林等世界顶级艺术大师，他们都曾在这里一举成名。二○二三年，我再次荣获纽约国际艺术博览会创办四十多年有史以来的顶级大奖“世界艺术引领者奖”。艺博会总裁埃里克·史密斯亲自到我的作品前颁奖，中国常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王盈公使等嘉宾一同观看了作品并给予高度评价。我的系列美国重要历史时刻巨幅作品惊现展会，吸引了无数嘉宾、收藏家和观众的驻足与赞叹，被媒体誉为“艳压群芳”。
作者荣获纽约国际艺术博览会全场最高奖“艺术卓越成就奖”和“世界艺术引领者奖”。
纽约国际艺博会总裁埃里克·史密斯亲自到艺术家的作品前颁奖
此外，莫里斯·格林伯格“全球领袖奖”、全美华人大会“中华文化传承奖”等荣誉亦接踵而至。从华尔街金融保险界领袖格林伯格以我的小型青铜浮雕《华盛顿率军渡河》设立“全球领袖奖”,到美国亚裔联盟在华盛顿美国国会大厦为我颁发公益慈善家奖，国会参议员将我的《华盛顿率军渡河》青铜模型转交白宫永久收藏——我的创作已与政治文明、公共记忆与领袖精神形成了紧密的象征性联结。
作为联合国非政府组织常驻代表、罗丹国际艺术家基金会副主席及世界亚裔女性联盟主席，我亦多次在联合国多边平台上为女性发展、文化教育及自闭症儿童等特殊群体关怀发声。二○二四年三月，我在纽约联合国妇女大会发言《提升社会认知，构建创业女性公正环境》,并荣获“世界文化艺术杰出成就奖”。同年十月，我在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大会上代表罗丹国际艺术家基金会发言，呼吁全球艺术家关注关爱自闭症儿童，让艺术的色彩疗愈孩子们的心灵和成长。我试图将艺术的人文温度，从画室辐射至更广阔的社会经纬之中。我始终相信：“艺术是教育与团结的力量。我愿继续用雕塑和绘画艺术作品记录时代、见证历史，传递勇气与希望。”
作者荣获第32届爱丽丝岛国家杰出移民奖荣誉勋章 [ELLIS ISLAND MEDALS OF HONOR]
五、我与我的美国
三十载春秋倏忽而过。我同所有移民一样，经历过文化差异的冲撞、身份转换的孤独暗夜，以及在陌生土壤中坚守创作的艰难跋涉。但也正因饮过这些苦杯，我才愈发理解这片土地的意义。它不仅慷慨地给予机会，更严肃地要求承担；它不仅提供广阔的空间，更时刻检验着能力的成色。
二○二六年，美国迎来了建国二百五十周年。二百五十年，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不只是时间的刻度，更是精神的沉淀、制度的锤炼与历史记忆的积累。当人们走近美国革命博物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两幅青铜巨作。它们仿佛以无声的方式提醒每一个进入者：美国的诞生，并不是一段轻松的胜利史，而是一段由理想、危险、牺牲、坚持和责任共同构成的历史。它要求后人纪念的，不只是光荣，更是艰难；不只是成就，更是初心；不只是国家的建立，更是美国精神的延续。
今天，当我驻足于自己亲手雕塑的青铜浮雕前，看那些来自世界不同角落的游客投来凝视的目光，我的内心常充盈着一种深沉而坚定的宁静。
我知道，我已不再仅仅是一个“来到美国的人”。我是一个以艺术参与美国历史记忆建构的人。我不仅承接了这个国家赐予我的阳光雨露，亦将我的学养、创造力与笃定的信念，深深浇铸进了这片土地。
历史不是尘封的过去，而是不断召唤现实的力量；纪念不是回望而已，而是从中重新获得前行的勇气。我用青铜铭刻历史的瞬间，也用艺术回应时代的叩问。这就是我与我的美国——不是短暂的借居，而是深度的扎根；不是身份的撕扯，而是价值的交融；不是单向的索取，而是以毕生的创造，回馈这片接纳了我的热土。
两百多年来做为首位亚裔艺术家在纽约联邦大厅国家纪念堂举办个人艺术展
作者在《美国感恩节历史场景再现》巨幅浮雕泥稿作品创作中
作者在《美国感恩节历史场景再现》巨幅油画作品创作中
《美国感恩节历史场景再现》巨幅油画作品局部
《美国感恩节历史场景再现》巨幅油画作品
作者的巨幅油画作品：你们将把美国领向何方？
(看一看里面有多少个你能认出的美国总统？)
巨幅青铜浮雕《华盛顿率军横渡特拉华河》局部
作者工作照
作者的人物雕像系列：上中赛珍珠；下中林徽因与梁思成
作者艾伦·赵琼和先生威廉姆受邀出席美国革命博物馆新馆开馆庆典
作者和家人2017年受邀出席美国革命博物馆新馆开馆,并在其作品前留影
(注：此文刚获美中和平友好协会等主办的“我们的美国故事”征文二等奖)
本期实习编辑：李桐琪 校改
作者简介
艾伦·赵琼：文学美术史博士。居纽约。美籍华裔著名油画雕塑家、艺术史学家、国际资深艺术策展人，被誉为继林缨之后具有重要影响力的美籍华人艺术家。毕业于日本京都造型艺术大学、京都大学及早稻田大学，获文学美术史博士学位。现任罗丹国际艺术家基金会副主席、美国女神艺术博物馆馆长。移居美国三十年来，其油画与雕塑作品被美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美国国家宪法中心、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日本富士美术馆等机构收藏。她也是两百多年来首位在纽约联邦大厅国家纪念馆举办个人油画雕塑展的亚裔艺术家。曾获美国爱丽丝岛国家杰出移民荣誉勋章、纽约国际艺术博览会“艺术卓越成就奖”及“世界艺术引领者奖”等多项国际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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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8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