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松花江畔听涛声
——哈尔滨记游
张兴源
一
飞机从西安咸阳国际机场腾空而起的时候,正是八月的一个午后。舷窗外,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渐渐收缩成一张皱巴巴的旧地图,那些我写了半辈子的山川、河流、村落,终于退到了云层之下。妻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微微偏着,似睡非睡。我望着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黄发(她没有白发),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在志丹县那个叫城台的小山村里,她跟着我这个穷教书匠,一间土窑洞、一盏煤油灯,就这样过起了日子。如今儿子都已成家立业,连长孙也都上班好几年了,我们这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像年轻人一样,说走就走,去看一看北国的夏天。
飞机向北飞行。我从舷窗望出去,云海茫茫,如史前冰川般起伏。手边是一本翻旧了的《清史稿》,临出门时随手塞进包里,此刻倒派上了用场。“哈尔滨”这三个字,在清代的典籍里是寻不见的——那时的哈尔滨,不过是松花江畔几个渔村的名字,归吉林将军管辖。直到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中俄密约》签订,沙俄取得了在中国东北修筑铁路的特权。两年后,中东铁路开工,哈尔滨才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江边渡口,被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我合上书,闭目想象一百二十多年前的景象:俄国工程师踏勘线路,中国劳工挥汗如雨,一列列火车从西伯利亚的荒原驶来,在这片黑土地上卸下钢轨、水泥,也卸下了一个帝国扩张的野心。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中东铁路全线通车,以哈尔滨为中心,西至满洲里,东至绥芬河,南至大连,全长约二千四百公里,路线呈“丁”字形。从此,哈尔滨不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枢纽、一个符号、一个被火车拉来的城市。
飞机穿过一片浓云,机身微微颠簸。妻子醒了,问我到了哪里。我看了看腕表,说快到了。她坐直身子,也朝窗外望去。
二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的时候,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那种凉,不是延安八月的凉——延安的八月,早晚虽有凉意,但正午的日头依然毒辣;而哈尔滨的凉,是从皮肤渗到骨头里的那种清爽。后来我才知道,哈尔滨夏季常年平均气温只有二十二度左右,即便到了七月中下旬,多数日子最高温也不超过三十度。这就是说,在我们延安人正苦熬酷暑的时候,哈尔滨人晚上睡觉还得盖薄被。
妻子在取行李的通道上就翻出了外套披上,嘴里念叨着:“早知道该多带一件。”我笑她,她却白我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把年纪了,不能跟年轻人比。”
出了机场,坐上出租车往市区走。沿途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白桦、杨树、柳树,郁郁葱葱,与陕北黄土高原上那些耐旱的槐树、榆树大异其趣。司机是个本地人,听我们说从延安来,便来了兴致,说他年轻时在部队服役,去过延安,看过宝塔山。“你们延安夏天热不热?”他问。我说热,正午能到三十五六度。他笑了:“那你们来哈尔滨算是来对了,我们这儿夏天就是凉快。”
车进入市区,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座城市的模样。街道宽阔,楼房不高,但每一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那是一种被时间浸泡过的味道。有的楼是米黄色的,有的是墨绿色的,窗户是拱形的,屋顶带着尖顶或圆顶,像是从俄罗斯的明信片上剪下来贴在这里的。司机说,这些都是老建筑,有的有一百多年了。
我忽然想到,哈尔滨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它不像西安,有四四方方的城墙围着;也不像延安,有清凉山、凤凰山、宝塔山三山鼎峙。它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摊在松花江畔,任由来来往往的人走进来、住下来、留下来。这种“没有城墙”的气质,或许正是它之所以能够容纳三十三个国家的十六万余侨民、十九个国家在此设立领事馆的原因。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反而成了最开放的城市。
三
我们住的地方在中央大街附近。放下行李,稍事歇息,便出门去看这条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街。
中央大街全长一千四百米,脚下的路面是用一种叫做“面包石”的花岗岩铺成的。据网上资料,这些石头产自哈尔滨阿城区,每块长二十公分、宽十公分、厚二十公分,整条街用了大约八十七万块。石头已经被无数行人的脚步磨得圆润光滑,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暖光。我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那石头——凉丝丝的,像抚摸一段凝固的时间。妻子笑我:“你蹲在那儿看什么呢?”我说:“看历史。”
一百年前,也就是一九二四年,哈尔滨启动中央大街修路工程,邀请了俄国工程师肖克为主工程师。这些面包石从阿城的山上采下来,一块一块铺在这条街上,每平方米造价四十九块哈大洋,折合每块石头一块哈大洋。一块大洋在当时能买多少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条街是用真金白银铺出来的。如今一百年多过去了,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走在上面的,却已是另一代对那段历史几乎毫无察觉的人。
街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巴洛克风格和折衷主义风格,也有新艺术运动风格的。尖顶、拱窗、雕花、廊柱,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这座城市与俄罗斯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据说,当年有数十万俄国侨民生活在哈尔滨,最多时达到二十五万之众。他们在这里建教堂、办学校、开剧院、出报纸,把俄罗斯的文化系统而全面地移植到了这座中国最北端的省会城市。
妻子指着路边一家面包店说:“闻闻,这味道多香。”那是一家俄式面包房,橱窗里摆着大列巴、黑面包,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点心。我们走进去,买了一个刚出炉的大列巴,捧在手里还是烫的。掰一块放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绵软,带着一种微微的酸味——那是酵母和时间共同酿造的味道。
四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圣索菲亚教堂。
教堂就在中央大街附近,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巨大的绿色穹顶,像一颗倒扣的翡翠,在蓝天下闪闪发光。走近了才看清全貌——通高五十三点三五米,平面呈拉丁十字布局,是典型的拜占庭风格建筑。墙体是红砖砌成的,拱窗狭长,门廊深邃,正门顶部是一座钟楼。
这座教堂始建于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三月,最初是沙俄东西伯利亚第四步兵师修建的随军教堂,全木结构。那支步兵师是来修中东铁路的,修路的人需要精神的寄托,于是就有了这座教堂。后来部队撤走,一位俄国茶商出资,在原来的基础上重建了一座全木结构的新教堂。再后来,又过了十几年,才在现址用砖石重建了今天我们所见的这座教堂,于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十一月落成。
如今,教堂已经不再行使宗教功能,而是辟为哈尔滨建筑艺术馆。我们走进去,里面空空荡荡,穹顶上绘着宗教壁画,色彩已经有些斑驳。阳光从高处的拱窗斜射进来,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历史碎片。
妻子站在大厅中央,仰头望着穹顶,久久没有说话。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我在想,当年那些俄国士兵,在这座教堂里做礼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离家万里,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修一条不知道通往何方的铁路,他们想家吗?”
我想,他们一定是想家的。就像我们延安人,当年有多少热血青年从全国各地来到陕北,住在窑洞里,吃着小米饭,他们想家吗?当然想。但历史就是这样,把不同的人从不同的地方筛到一起,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相遇、碰撞、融合,最终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五
从索菲亚教堂出来,我们沿着中央大街一直向北走,走到了松花江畔。
江边有一座防洪胜利纪念塔,花岗岩砌成,通高二十二点五米。塔基上刻着一九三二年和一九五七年两次特大洪水的水位标记。一九三二年的那次洪水,是哈尔滨历史上最严重的洪灾之一,整个道里区、道外区都被淹没,无数人流离失所。一九五七年的洪水更大,但这一次,哈尔滨人民没有退缩,而是筑起了百里长堤,硬生生把洪水挡在了城外。纪念塔就是为了纪念那次抗洪胜利而建的,一九五八年十月一日落成。
站在塔下,望着滔滔东去的松花江水,我忽然想到,人类的文明史,其实也是一部与水患斗争的历史。大禹治水、李冰修都江堰、历代王朝治理黄河——每一次与患水搏斗,都是人类智慧与意志的证明。哈尔滨人战胜了一九五七年的洪水,陕北人战胜了多少年的干旱?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敌人;但人类的勇气,从来都是一样的。
塔的旁边就是斯大林公园,一个顺堤傍水建成的带状公园,全长一千七百五十米。公园里绿树成荫,游人如织。有人在江边垂钓,有人在长椅上打盹,有孩子追逐嬉戏,有老人围在一起下棋。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妻子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说:“在这儿,坐一下午都行。”
我站在江边,望着对岸的太阳岛。岛上的树木蓊蓊郁郁,像一片绿色的云浮在水面上。有渡船在江上来回穿梭,把游客从这一岸送到那一岸。我想起郑绪岚唱过的那首《太阳岛上》——“明媚的夏日里天空多么晴朗,美丽的太阳岛多么令人神往……”那首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唱的,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太阳岛还在,歌声还在,但唱歌的人和听歌的人,都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六
下午,我们乘船过江,上了太阳岛。
太阳岛是松花江中的一个沙洲岛,面积很大,岛上林木茂密,花草繁盛,像一座漂浮在江面上的大花园。岛上有俄罗斯风情小镇、鹿苑、松鼠岛,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坪和花坛。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花香、草香、还有江水的气息,混在一起,酿成了一种只有在北国夏天才能闻到的味道。
妻子在花坛前停下来拍照,让我给她拍了好几张。她站在花丛中,笑得像个孩子。我按下快门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她跟了我一辈子,没过上几天顺心的日子,如今老了,总算能出来走走。她走过来看照片,嫌我把她拍胖了,嗔怪道:“你这个人,写文章写得那么好,照相怎么就这么差功?”我笑着哄她说:“文章是写给万千读者看的,照片是拍给自己看的,标准不一样。”
岛上有一片白桦林,树干笔直,树皮雪白,上面长着一只只“眼睛”——那是白桦树特有的树节,像一只只凝视远方的眼睛。我靠在树干上,想起俄罗斯的文学。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肖洛霍夫、叶赛宁……这些名字,从我少年时代起就深深印在脑海里。他们的作品里,也常常出现白桦林。白桦林之于俄罗斯,就像黄土高原之于陕北,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哈尔滨与俄罗斯的关系,可不单单是建筑上的、宗教上的,更是文化上的、精神上的。俄罗斯的文学、音乐、芭蕾、绘画,曾经通过中东铁路这条大动脉,源源不断地输入哈尔滨,再从哈尔滨辐射到整个中国。哈尔滨因此获得了“音乐之城”和“东方莫斯科”的美誉。一个地处中国最北端的中心城市,却成了西方艺术东传的重要门户,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历史的奇遇。
七
在哈尔滨的第三天,我们去了老道外。
如果说中央大街代表的是哈尔滨的“洋气”,那么,老道外代表的就是哈尔滨的“土气”——但这个“土气”却不是贬义词,而是一种带着人间烟火又接地气的生活气息。
老道外是哈尔滨的发源地。一百多年前,这里还是松花江边的一个小渔村,后来山东、河北那些“闯关东”的移民来到这里,开商店、办工厂、建住宅,慢慢形成了街市。这些移民大多是穷苦人出身,没有多少文化,但他们有一样东西——聪明才智。他们在建造房屋的时候,借鉴了西方巴洛克建筑的样式,但在装饰细节上又融入了中国传统建筑的元素,于是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建筑风格——中华巴洛克。这种建筑,远看是西式的,拱窗、廊柱、山花;近看却是中式的,蝙蝠、牡丹、祥云——中西合璧,浑然天成。老道外因此成了国内现存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中华巴洛克建筑群。
我们走在老道外的街巷里,脚下是面包石铺成的路面,两旁是斑驳的老建筑,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街边有小摊贩在卖糖葫芦、烤地瓜、炸油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儿。一家老字号的包子铺前排着长队,妻子想去凑个热闹,被我拉住了:“人太多了,等会儿再来。”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老道外的建筑,门脸都很窄,但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往往是一个深深的院落,四周是几层高的楼房,中间是一个天井。这种建筑格局,既节省了用地,又保证了每家每户都有采光和通风,是典型的“大院文化”的体现。那些从山东、河北“闯关东”而来的移民,把老家的院落文化带到了哈尔滨,又融合了西方的建筑技术,创造出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建筑形态。
站在老道外的街头,我忽然想到:一座城市的历史,不仅仅是王侯将相的历史,更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历史。哈尔滨之所以是哈尔滨,不仅仅因为中东铁路、因为俄国侨民、因为那些宏大的历史事件,更因为那些默默无闻的移民——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片黑土地上,用双手一砖一瓦地建起了这座城市。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写进史书,但他们的汗水,却渗进了每一块面包石、每一面砖墙、每一栋坚实的建筑里。
八
傍晚,我们又回到了松花江畔。
这一次,我们是来看日落的。八月的哈尔滨,日落时间在晚上七点左右。我们找了一个临江的位置坐下来,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沉向江面。先是金色,然后是橙色,再然后是玫瑰色,最后是紫红色——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被一支看不见的画笔肆意涂抹着。江面上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纹都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像无数碎金在跳动。
江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散步的,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跳广场舞的,还有售卖零食和玩具的——哈尔滨的夏天,夜晚来得晚,人们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在户外活动。一阵江风吹来,带着凉意,妻子缩了缩脖子,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
我想起几十年前,在志丹县的那个小山村里,夏天的夜晚,我们也常常坐在农家窑洞前的石碾上乘凉。那时候的夜空,也是这么清澈,星星也是这么亮。但那时候的我们,心里装的是柴米油盐、是孩子的学费、是明天的日子怎么过。而今天,我们坐在这里,面对的是松花江、是晚霞、是这一生走过的漫长岁月。
“想什么呢?”妻子问。
“想我们这一辈子。”我说。
她笑了:“一辈子都快要过去了,还想它干什么?”
我说:“正因为过去了,才要想一想,看看值不值得。”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值不值得,不是看去了多少地方、看了多少景致、吃了多少好东西,是要看跟谁在一起。”
我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江风还在吹,晚霞还在燃烧,松花江的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流向远方。这座城市的夏天,终究是要过去的;但这一刻,这一刻的凉风、晚霞、江水,还有身边这个跟了我一辈子的女人,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九
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夜,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的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和马路上的车流如注,久久不能入眠。
我想起这一路走来看到的种种——中央大街的面包石、索菲亚教堂的穹顶、防洪纪念塔的浮雕、太阳岛的白桦林、老道外的中华巴洛克——这些景物,单独看,每一处都只是一处景物;但把它们串联起来,便是一部活生生的哈尔滨城市史。这部历史,从金代的上京会宁府算起,到清代的中东铁路,到民国的国际商埠,到日伪时期的沦陷,到解放后的工业基地,再到今天的旅游名城——千年的时光,浓缩在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里。
哈尔滨是一座奇怪的城市——它年轻,只有一百多年的建城史;但它又古老,阿城区是金代辉煌的都城。它很中国,是“共和国长子”;它又很外国,被称为“东方莫斯科”。它是“冰城”,冬天的冰雪节举世闻名;它又是“夏都”,夏天的清凉让无数游客流连忘返。这些矛盾的特质,在哈尔滨身上奇妙地统一了,成就了它独一无二的城市性格。
我又想起延安。延安也是一座矛盾的城市——它是革命圣地,是黄土高原上的一座精神灯塔;但它也是一座普通的陕北小城,有它的贫穷、它的闭塞、它的挣扎。我在延安生活了大半辈子,写了大半辈子,我的文字里浸透了黄土高原的风沙和阳光。如今来到哈尔滨,看到的是另一种风景、另一种历史、另一种人生。这种对比,让我对“故乡”和“他乡”有了更深的理解。
故乡是什么?故乡不是你出生的那个地方,而是你愿意把心留在那里的地方。对俄国侨民来说,哈尔滨曾经是他们的故乡;对“闯关东”的移民来说,哈尔滨也是他们的故乡;对我们这些过客来说,哈尔滨只是一个驿站。但即便是驿站,也有驿站的意义——它让你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然后继续往前走。
十
几天后,在返程的飞机上,妻子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舷窗外,哈尔滨渐渐缩小,先是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然后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我打开那本随身携带的《清史稿》,翻到关于东北的那一卷。书中记载,清代在东北设吉林将军、黑龙江将军,统辖这片广袤的黑土地。那时候的统治者,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一百多年后,这片土地上会崛起一座如此繁华的城市,会有三十三个国家的侨民在这里聚居,会有十九个国家在这里设立领事馆。历史的走向,从来不是任何人能够预料的。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重新照进舷窗。我合上书,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松花江畔的那个傍晚——晚霞、凉风、江水,还有妻子的笑脸。
“哈尔滨的夏天”,这个题目,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来概括,我会选择“清凉”——不仅是气温的清凉,更是一种心境的清凉。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够找到一个地方,让心静下来,让脚步慢下来,让灵魂跟上来,是一种奢侈。哈尔滨给了我这种奢侈。
而更奢侈的是,陪在我身边的,是那个跟了我一辈子的女人。
2022年年9月初,初稿于延安市十二万卷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