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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八一建军节99周赋诗四首
七言古绝.南昌起义
文/梁邦焕
南昌夜半起风雷,唤醒神州万象开。
卸去戎装披锐甲,且教日月换新胎。

七 绝.秋收起义
文/梁邦焕
湘水惊雷壮志生,铁军映日举红缨。
敢教大地换筋骨,漫卷东风踏锦程。

七 绝.广州起义
文/梁邦焕
越秀山前血哺花,珠江怒起裂银纱。
赤旗卷地风衔泪,星火焚天月缺牙。

七 律.铁道兵魂
文/梁邦焕
群峰怯立让通途,铁甲铮铮亦丈夫。
钎吻岩肌深刻骨,汗凝桥柱紧联扶。
穿云汽笛催星斗,伴路青山入画图。
莫道身躯轻故里,轨犹枕臂守边隅。
2026.8.1

陪妈妈吃遍人间烟火——记杨吉勇战友红色家庭的故事
文/梁邦焕
一
世间最暖的风景,莫过于人间烟火;人生最深的羁绊,莫过于陪母亲走过那烟火升腾的岁月。
当杨吉勇战友坐在我对面,缓缓讲述他那个浸润着红色基因的家庭时,窗外的夕阳正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黄。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他父亲当年打铁时的锤声,一下一下,都敲在人心上。我忽然懂了——那所谓的“人间烟火”,不仅仅是锅碗瓢盆的碰撞,更是一代代人用信仰与汗水,在岁月的铁砧上锻打出的生活回响。
而他的母亲,那个十八岁就入了党的妇女主任,是这烟火人间里最温暖的底色。吉勇说,他要陪妈妈吃遍人间烟火。起初我以为这是一句诗意的话,听完他的故事才明白,这五个字里,藏着半个世纪的风雨,藏着一个红色家庭的家风传承,更藏着一个儿子对母亲最深沉的告白。
二
吉勇的父亲,是鄂西北十堰郧西的汉子。大山的褶皱里长大的男人,骨子里便带着岩石的硬气。作为兄弟六人的老大,他十七岁便跨过鸭绿江,走进了那场震惊世界的战争。
长津湖的冰雪,零下四十度的酷寒,没能冻住他冲锋的脚步。漫天的炮火在他身上留下了隐秘的伤疤——有些在皮肤上,有些在骨头里,还有些,永远留在了他余生的午夜梦回中。但那场战争也淬炼出他九死一生的赫赫战功,把一个大山里的少年,锻造成了真正的战士。
硝烟散去,他脱下军装,重归故土。手中的枪换成了铁锤,战场上的厮杀换成了炉火前的挥汗。他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铁匠。
我曾问吉勇:“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讲过朝鲜战场上的事?”
吉勇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很少。他只说,能活着回来就是赚了。那些回不来的战友,才是真正的英雄。”
可我分明从他的描述里,看见了那个铁匠铺子里的父亲。
每当夜幕降临,作坊里的炉火便将半面土墙映得通红。父亲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上汗珠滚落,在火光中亮得像一颗颗琥珀。他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叮当——叮当——”,锤锤生风,火星四溅,仿佛抗美援朝阵地上倾泻而下的照明弹。那双拿过枪、握过手榴弹的粗糙大手,此刻紧紧钳着烧红的铁条,在水桶里“嗤啦”一声淬火,白烟升腾中,一块顽铁便有了魂魄。
他打造的剪刀,刀口如霜,合缝咬纸,在布匹上游龙走凤;他锻造的飞刀,寒光凛凛,重若泰山。那是千锤百炼的手艺,更是一个老兵不向命运低头的脊梁。
吉勇说:“父亲打铁时,火光映红了他黝黑的脸膛,那姿态,就像当年在阵地上坚守的战士。”
父亲用铁锤,一锤一锤,为这个家锻打出了安身立命的底气。那把铁锤起落的声响,是吉勇童年最深沉的回响,也是这个红色家庭最坚硬的骨骼。
三
如果说父亲是家中坚硬的钢铁,那母亲便是淬火的清泉。
解放后,母亲参加了工作。她思想进步,积极肯干,十八岁便光荣入党,戴上了人民公社妇女主任的红袖章。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年轻的母亲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而是把根扎进了千家万户的泥土里。
调解婆媳矛盾、解决生育难题、维护妇女权益、帮助困难家庭……她的脚步,踏遍了全公社的田埂与山道。哪怕是白雪封山的冬日,只要哪家有了难断的家务事,她裹上头巾,踩着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也要赶到。
那时候,年幼的吉勇,便成了母亲身后的小尾巴。母亲去哪家调解,他便跟着去哪家。乡亲们朴实,见妇女主任来了,总要腾出家里最好的吃食。于是,年幼的吉勇便跟着母亲,今天吃张家大妈红薯粥里悄悄卧进的一枚荷包蛋,明天喝李家大婶苞谷碴里熬出的一抹甜,后天尝王大娘手擀面上泼的一勺葱油辣子。
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吃百家饭”。
吉勇讲起这些往事时,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光。他说:“那时候小,不懂事,只觉得跟着妈妈出门就有好吃的。长大了才明白,那百家饭里,没有乞讨的酸楚,只有干群同心的甘甜。”
我能够想象那样的场景:饭桌上,年轻的母亲一边为吉勇擦去嘴角的饭粒,一边柔声细语地听大嫂抹着眼泪倒苦水,又或是严厉地开导执拗的媳妇。她用最质朴的乡音,化解着一个个心结。她是广大妇女的贴心人,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
而小吉勇,就在这穿梭于千家万户的烟火气中,在母亲那润物无声的言传身教里,品尝着人情冷暖,也吞咽下了一个共产党员为民解忧的赤子之心。
多年以后,当吉勇自己也走上战场,他才真正读懂了母亲——那个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赶路的女人,那个在百家饭桌上耐心开导乡亲们的女人,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信仰的注脚。
四
风霜雨雪,春华秋实。
铁匠父亲的铮铮铁骨,妇女主任母亲的似水柔情,共同交织成了杨吉勇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
十八岁那年,他循着父亲的足迹,穿上了那一身绿军装,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铁道兵。与父亲在炮火中冲锋不同,吉勇的战场本在深山峡谷、戈壁荒漠——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然而,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当祖国南疆的烽火燃起,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最前线。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杨吉勇随铁道兵1师2团,冲进了抢修桥梁的突击战。
南疆的丛林闷热潮湿,蚊虫如雾,炮火连天。越军炸毁的桥梁断裂在湍急的江河里,切断了前线部队的补给生命线。时间就是生命——桥不通,仗就没法打!
作为连队文书的杨吉勇,放下了纸笔,拿起了钢钎和铁锤,冲在了最前面。头顶是呼啸的炮弹,脚下是滚滚的江水,他和战友们泡在泥水里,肩扛沙袋,手拉钢索,硬是在炮火中一寸一寸地把桥墩筑起,一米一米地把钢梁架通。
那座在战火中抢通的桥梁,就像他父亲当年打造的飞刀,锋利地插穿了敌人的封锁,为保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打通了钢铁大动脉!
在夜间短暂休整的掩体里,吉勇总会想起故乡的炉火,想起跟着母亲走过的那些山路,吃过的人间烟火。那烟火,是父亲铁砧上飞溅的火星,是母亲走村串户时点亮的一盏盏油灯,是乡亲们递过来的一碗碗热汤。它们跨越千山万水,汇聚成一股暖流,支撑着他在枪林弹雨中坚守,在生死考验中冲锋。
他想起父亲打铁时说的那句话:“铁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钢,人也要经过磨难才能成器。”
他想起母亲调解完纠纷后,牵着他的手走在月光下的田埂上,轻轻哼唱的那支歌谣。
他知道,自己血管里流着的,是父亲硬气的血,也是母亲温热的血。这两种血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战士全部的勇气和全部的柔情。
五
如今,岁月的风霜染白了双亲的鬓发。
父亲老了,抡不动那几十斤重的大铁锤了。铁匠铺子早已关门,那把跟随了父亲大半生的铁锤,静静地立在老屋的墙角,像一位卸甲的将军,沉默而尊严。
母亲也老了,再也走不了那些崎岖的山路了。但她依然保持着当年的习惯,村子里谁家有了难事,还会拄着拐杖去看看,实在走不动了,就让人把话捎过来,她在电话里帮着出主意。
而吉勇,那个曾经跟在母亲身后吃百家饭的孩子,那个在战火中抢修桥梁的铁道兵战士,如今也到了花甲之年。他脱下军装很多年了,但军人的本色从未褪去。
他要陪妈妈吃遍人间烟火。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吉勇把母亲接到身边,开始带着她走街串巷,去寻找那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老味道。他知道母亲爱吃红薯粥,便寻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粥铺,找到最接近当年张家大妈手艺的那一家。他知道母亲爱吃手擀面,便开车几十公里,去乡下找一位老阿姨现擀现煮。
有时候,母亲会突然停下来,指着一家小店说:“这家味道应该不错,进去尝尝。”吉勇便搀着母亲走进去,像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乡亲们的家门一样。
吃着吃着,母亲会说起当年的事:“这家红薯粥,有点像张嫂子做的,但差了一点点甜。”“这碗面,面不够筋道,王嫂子当年擀的面,能挑起整碗汤。”
吉勇就笑着听,偶尔插一句:“妈,您当年带着我吃百家饭,现在我带着您吃百家饭,咱们娘俩这是还回去了。”
母亲便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秋日里的菊花。
六
我是在一次战友聚会上认识杨吉勇的。
那天,他带来的不是酒,而是一个保温桶。打开来,是他陪母亲在一家老店买的手擀面,非要让老战友们也尝尝。有人笑他,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跟个保姆似的。他正色道:“我小时候,我妈为了工作,带着我吃了多少人家的饭?现在她老了,我陪她吃点好的,不应该吗?”
全场静了一瞬,继而响起掌声。
那个红色家庭的故事,就这样在战友们的口口相传中,被更多的人知道了。而我,作为一个写作者,在听完吉勇的讲述后,久久不能平静。
我想,所谓家风,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是写在纸上的家训,不是挂在墙上的匾额,而是父亲铁锤下飞溅的火星,是母亲雪夜里赶路的背影,是儿子在战场上抢通桥梁的勇气,是花甲之年还愿意陪着妈妈走街串巷找一碗红薯粥的耐心。
这人间烟火,因为有了红色的底色,才格外滚烫;这烟火人间,因为有了代代相传,才生生不息。
陪妈妈吃遍人间烟火,那不是一种风雅的闲逛,而是一场关于爱与责任的修行。杨吉勇在这场修行中,接过了父亲铁锤的力量,承继了母亲步履的温度,最终将它们化作了铁道兵戍边筑路的忠诚,化作了南疆前线抢通生命之桥的无畏担当。
如今,他带着母亲走街串巷,在一粥一饭中重温往昔。那烟火气里,有父亲的铁骨,有母亲的柔情,有他自己的青春与热血,更有我们这个民族最朴素也最深沉的力量。
夕阳西下,吉勇搀着母亲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老人的步子很慢,他便也跟着慢下来。两个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间烟火升腾的大地上。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吉勇是幸运的,他还有妈妈可以陪伴。而他的陪伴方式,是把妈妈请进自己的生命里,也把自己放进妈妈的记忆里,用一顿饭一顿饭的温度,把母子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煨得滚烫。
这大概就是“陪妈妈吃遍人间烟火”最深的意味吧。
——不是吃遍天下美食,而是把那些年的亏欠,一口一口地还回去;不是看尽世间繁华,而是把那些年的温暖,一程一程地续下去。
铁匠的父亲教会了他坚强,妇女主任的母亲教会了他善良。而他用自己的一生,把这两样东西活成了答案。
这答案,就藏在那滚烫的人间烟火里。
于十堰/2026.5.17

拜读梁邦焕老师佳作!四首庆八一诗作气势雄浑,追溯南昌、秋收、广州起义烽火,一曲《铁道兵魂》更是荡气回肠,书写铁道兵逢山开路、矢志报国的铁血风骨。
纪实散文《陪妈妈吃遍人间烟火》尤为动人,以质朴文字讲述杨吉勇战友红色家庭往事。父辈浴血疆场、持锤谋生,母亲一心为民、热忱向善;战友身披戎装奔赴南疆,沙场建功,暮年尽心陪伴老母。铁血军魂与脉脉孝心相融,红色家风与人间烟火共生,家国大义、骨肉温情跃然纸上。
文有风骨,字有温度,兼具历史厚重与人间真情。感谢老师倾情创作,佳作耐读,令人深受感动!
一一溪水紫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