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首届“中原杯”文学作品大奖赛征稿作品大展：

《村口那口老井》

 文/张东军

盛夏时节，前往朱村首届伏羊节游玩。沭河之畔的景区里，几台老式压水井静静立着，带着质朴的岁月气息。我上前俯身按压，清冽的地下水顺着管口汩汩流出。掬一捧凉水泼在面颊，一股透彻骨髓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暑热，清爽至极。指尖触到井水的刹那，熟悉的温润凉意漫上心头，一瞬间，时光骤然倒流，我想起了儿时故乡村口，那口滋养了我们整个童年、镌刻着岁月温情的老井。

那口老井，是我们村西北角子七队、八队人的生命源泉。我的故乡村落不大，三千余父老邻里相依，旧时划分为八个生产队。后街、南头自成一隅，而我们居住的片区，在村西北边，被村里人唤作“西北角子”，聚居的大多是老张家的族人。老井便稳稳坐落在西北角子的村西口，距离我家不过百米，短短几步路，却是我童年最绵长、最温暖的归途。

记忆中，老井早就有了，不知是出自哪个年代，历经数十年风雨冲刷，老井依旧保留着最初的模样，古朴又厚重。井口是规整的方形，由一块块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铺砌而成，石板被世代取水的村民踩踏得光滑温润，边角磨去了棱角，泛着温润的暗光，藏着数不尽的人间烟火。井口往下大约有半米，方正的井壁渐渐收拢变圆，井身越往下越开阔，深深嵌入黄土之下。井壁两侧留有浅浅的凹坑，是祖辈挖井时特意开凿的落脚处，供人上下作业。儿时的我们身形瘦小，双腿张开也根本触不到两侧凹痕，望着幽深的井底，总生出几分敬畏与好奇。整口井不算深邃，约莫六七米的深度，相当于四五个孩童叠起的高度。水井的里面距离井口的周边长满了青苔，但水井里的水依然清澈，常年泉涌不息，滋养着一方乡土。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清晨，是老井最热闹的时刻。天还未破晓，薄雾笼罩村庄，鸡鸣声刚刚划破静谧，母亲便早早起身，挑着一对铁皮水桶，踏着微凉的晨光去往村口打水。年少的我，总爱跟在母亲身后，静静伫立在井台边，凝望她娴熟取水的模样。母亲用勾担稳稳扣住水桶提手，小心翼翼地将桶垂入井底，待水桶轻触水面，便轻轻向井壁一侧一摆，再顺势往下一送。“扑通”一声轻响，水桶倾覆入水，伴着“咕咚”的声响，清冽的井水满满充盈桶身。母亲手臂发力，稳稳提拉扁担，沉甸甸的水桶便顺着井壁缓缓升起，清凌凌的井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波光。水桶搁置在青石板上，满满当当，清水微微荡漾。我迫不及待奔上前，环抱住水桶，俯身饮水，澄澈井水顺着喉咙径直灌进腹中。一股源自地底的凉意席卷全身，周身燥热一扫而空，纯粹的甘润萦绕唇齿，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舒展的畅快。一桶打满，再依着同样的动作灌满另一桶，挑着满满的清水，步履从容地归家，将水缸蓄满，便是一家人整日的饮水滋养。

年幼的我总想着帮母亲分担家务，也曾学着大人的模样打水，可年纪太小，力气微薄，费尽浑身力气也提不上半桶清水。懵懂的年纪，总免不了闯祸。有一次我独自学着打水，手脚慌乱，没抓稳绳索，水桶直直坠入井底。看着沉在幽暗井底的水桶，我手足无措，又慌张又愧疚。最后还是邻里乡亲赶来帮忙，折腾许久，才用长钩将水桶打捞上来。自那以后，打水的重担便落在了哥哥肩上，而那口老井、那次笨拙的意外，也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老井最深刻的记忆，藏在一场极度干旱的岁月。记得有一年盛夏，烈日灼灼，柏油路上的沥青直粘鞋子。我们小孩子赤脚都不敢在正午的太阳下走动。村外的杨树，风一刮，落叶一地，整座村庄被燥热笼罩。往日泉涌充沛的老井，处在凹处的水井，水位急剧下降，水量不及平日里的十分之一。井水缓缓从地底渗出，积攒得极为缓慢。每日清晨，村民们便早早挑着水桶在井边排队等候，谁来得稍晚，便只能静静伫立井边，等待井水慢慢积攒。

最艰难时，不少乡亲索性小心翼翼顺着井壁凹坑下到井底，蹲在潮湿的井底，用木瓢一勺一勺舀起珍贵的井水，缓缓盛入桶中。那一刻，平日里温柔温润的老井，成了全村人唯一的期盼与慰藉。浑浊又浅浅的井水，在干旱年月里，比什么都珍贵，默默守护着全村人的生计，熬过了最艰难的时节。

时光匆匆流转，岁月更迭变迁。后来全村通了自来水，水管入户，清泉自来，再也不用晨昏奔赴井边挑水。如今，老屋新建，村庄换颜，那口陪伴几代人的村口老井，也随着村庄小城镇的改建，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淡出了村庄的日常，也淡出了人们的记忆，隐匿在时光深处。回到故居，只能站在门口，回想儿时的一幕幕。这里曾是那口井的位置，这里曾是归家的路……

于我而言，老井从未远去。它藏在故乡的烟火里，藏在童年的光影中，藏在游子最深的乡愁里。那澄澈的井水，滋养了父辈的岁月，润泽了我的童年，承载着乡村邻里的温情，镌刻着旧时光的质朴与温柔。

世间万般风景，皆不及故乡一汪清泉。老井无言，岁月有声。它是村庄的根，是童年的魂，是漂泊半生最温暖的念想。无论岁月变迁，路途遥远，我始终难忘村口那口老井，难忘那段井水清甜、岁月安然的旧时光。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

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2026年被全国十九家矩阵传媒编辑部委员会、全国文学界优秀作家委员会联合评为全国文学界优秀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