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辞藻的遮羞布》（三)
文/清白相承
语言是一面多棱镜，折射出人心的幽微与世故的圆滑。在权力的回廊里，话语往往被精心熨烫，折叠出妥帖的褶皱，将锋芒藏于锦绣，把棱角裹进丝绒。
“不落实举报”是一句生硬的拒绝，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桌上，溅起不满的碎屑。而“为了安定团结”则是一匹柔软的绸，轻轻覆上，便掩住了铁锈的痕迹。前者是堵，后者是疏；前者是墙，后者是雾。墙让人撞得头破血流，雾却让人在迷蒙中渐渐失了方向，还道是春风拂面。
“一人说了算”是赤裸的独断，像一把未入鞘的刀，寒光逼人，令四座噤声。而“敢于拍板”则是一枚沉甸甸的印，盖在纸上，便有了担当的重量。刀是伤人的，印是服人的；刀让人畏，印让人敬。可那拍板的声响，究竟是雷霆万钧的决断，还是万马齐喑的序曲？那印章之下，是众望所归的共识，还是孤家寡人的执念？
语言在此刻成了匠人的刻刀，将粗粝的现实雕琢成温润的玉器。可玉的温润，未必是天然的质地，或许是反复打磨后，将裂痕都磨成了纹路。我们赞美那“敢于拍板”的果决，却忘了问，那板子拍下去时，可曾震裂了桌下的基石？我们颂扬那“安定团结”的宏图，却不愿细看，那团结的丝线，是否正悄悄勒紧了某些人的咽喉？
辞令的褶皱，是智慧的衣褶，也是怯懦的遮羞布。它让尖锐的石头变成圆润的卵石，让刺耳的噪音化作低沉的和声。可卵石虽美，却失了山的筋骨；和声虽雅，却掩了独唱的悲鸣。
当语言成了权力的化妆术，我们便需一双慧眼，穿透那层层叠叠的褶皱，去触摸底下真实的肌理。莫让“安定”成了禁锢的牢笼，莫让“拍板”成了独裁的鼓点。真正的担当，不必借“敢于”来壮胆；真正的团结，何须以“不落实”来成全？
辞令可饰，人心难欺。当褶皱被一一抚平，那裸露的，才是山河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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