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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英显村大队《和谐堂》)
散文《乡音乡情》
文君
岁月匆匆走,两鬓已是秋。转眼已近古稀之年。童年四季,儿时记忆,不觉油然而生……我生于海南东方英显村,这座紧邻英潮港、坐拥碧海清风的革命老区,是我一生魂牵梦萦的故土。半生风雨辗转,尝尽苦辣酸甜,看过万千风景,观海听歌品茶,最念的,依旧是故乡的烟火、淳朴的乡情,还有刻入骨髓的地道哥隆乡音。
年少时的我,命运多舛,父亲早早离去,懵懂岁月里,我寄居于大伯家。人间最珍贵的温情,莫过于非亲却胜至亲的疼爱。大伯和伯母以及堂哥堂姐一家人,待我视如己出,岁岁年年,为我遮风挡雨供我衣食念书,用最朴素的善意,填满了我缺失父爱的童年。是他们的悉心呵护与温柔滋养,让我在孤苦的年少时光里,拥有了安稳的居所,懂得了善良与感恩,这份恩情,我此生感念不能忘怀。
我的童年,是被大海与乡土温柔包裹的时光。村庄离西海不远,两公里的路途,是我儿时最漫长也最欢喜的乐园。春日野坡青草萋萋,我挎着网兜,手拿镰刀下田割牛草,大榕树稍摘嫩叶,晚风拂过村野,满是草木清香;夏日海边牛群闲散,我牵着牛儿在滩涂吃草,仰望碧海连天,倾听潮起潮落;田间地头藏着岁月生机,林荫小f道散发浓郁花香。刚收的地瓜田里,我俯身淘挖遗漏的小红薯,泥土沾满了指尖,却是实实的收获;一方鱼塘澄澈明净,年少的我们垂竿钓鱼,嬉笑打闹,时光呀她就这样悠悠流淌。
待潮水退去,浅滩鱼虾游浮眼前。我和村里小伙伴儿踏沙赶海,捡拾大海馈赠的欢喜。闲暇时分,便与同龄孩童在村落林间追逐嬉戏、打野战,和邻家女孩并肩荡秋千,清脆的笑声洒满整个村庄。有时周日傍晚放牛回家,回望村里农家烟囱喷出的浓烟,被夕阳晚霞照得七颜六色。
年少的我,谨遵乡俗、心怀赤诚,遇见村里的爷爷奶奶、大哥大姐,总会躬身问好,一口纯正的哥隆话软糯温热,眉眼带笑,礼数周全。邻里长辈常常夸赞,说我是个懂事暖心的孩子。淳朴的乡风滋养着我,乡里乡亲的温柔体恤、以及善意的鼓励,尊尊的教诲,拼凑成我童年最温暖的光,教会我真诚待人、温润立身。
英显村小学的朗朗书声,是我童年最动人的序曲。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我读完了小学,把年少初心、乡土温度悄悄珍藏。年少不知离别意,只觉岁月远悠长,小学毕业后,我便告别故土,跟随孤身的母亲前往八所中学住校求学。远离了村落的烟火,远离了熟悉的乡音,从此开启异乡求学的旅程。
1975年,高中毕业,告别青涩的校园,17岁那年,没有下乡,幸运踏了入人民银行的工作岗位,开启半生职场奔波。20出头,参加高考到广州读大学,毕业后返回县城,结婚成家。从此爱岗敬业,爱家爱子、为家庭辗转忙碌,显然归乡的脚步渐渐稀少,与故土的相聚,愈发短暂珍贵。半生沉浮,看过城市繁华,历经世事风霜,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始终还是故乡。
如今韶华老去,退休闲居,褪去半生劳碌,心头的思乡之情愈发浓烈。那些远去的童年四季、那些质朴的乡里故人、那些清脆的孩童嬉闹、那些温柔的人间暖意,隔着悠悠岁月,看似遥远渺茫,却清晰地镌刻在心底,分毫未减。
古稀回首忆吾乡,
英显村前近海塘。
家父早辞依伯舍,
亲慈育我读书堂。
滩头拾蟹随潮落,
坡畔刈茅伴日长。
秋千戏伴乡音软,
长揖邻翁哥隆扬。
十七辞家供职署,
半生尘事隔山光。
而今老来闲居久,
四季童痕刻骨香。
俗话说得好,一方水土一方人,一席乡音一生情。大伯伯母的养育之恩,邻里乡亲的善待之情,英显村的山海风月、寻常烟火,早已融入我了的骨血,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岁岁年年,山海依旧。乡音难改。故乡的风依旧温柔,乡情依旧滚烫。这份深入骨髓的乡音乡情,跨越时光、历经风雨,生生不息,今生难忘,永远温暖我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朝夕。
丙午仲夏,写于海南海口市。
乡音为骨,乡情为魂——
文君《乡音乡情》美文赏析
岁月涤荡浮华,时光沉淀初心。当人至暮年,半生风雨历尽,世间万千风景皆成过眼云烟,唯有故土烟火、耳畔乡音、心底乡情,始终澄澈温热、历久弥新。文君的《乡音乡情》,是一篇揉尽温柔、盛满赤诚的暮年忆乡之作。作者以古稀之岁回望平生,以质朴纯净的笔墨,铺展海南东方英显村的山海烟火、童年岁月与人间温情。全文无雕琢堆砌之辞,无矫揉造作之情,字字皆是肺腑之言,句句尽是岁月沉淀,将乡音的绵长、乡情的厚重、乡愁的澄澈,书写得动人心弦、余味悠长。
这篇散文最动人的底色,是感恩温情的人情之美。作者的童年命运多舛,年少失怙,未能承父荫、享父爱,本该是孤苦无依的岁月,却被大伯伯母的善意与疼爱温柔治愈。“非亲却胜至亲的疼爱”,一句朴素的话语,道尽人间最纯粹的温情。大伯伯母岁岁年年的庇护,为年幼的作者遮风挡雨、供给衣食、助其读书,用最平凡的烟火善意,填补了作者童年的缺憾。这份跨越至亲血缘的养育之恩,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却是细水长流的陪伴,让孤苦的年少时光有了暖意,让懵懂孩童懂得善良与感恩。
0不止至亲厚爱,故土的温情更藏在淳朴乡风与邻里善意之中。年少的作者谨遵乡俗、赤诚待人,一口软糯温热的哥隆乡音,是礼貌,是赤诚,是乡土浸润出的温润品性。乡里长辈的夸赞、邻里乡人的体恤、代代相传的教诲,汇聚成童年最温暖的光,滋养出作者真诚温润的品性。文章跳出狭隘的思乡抒情,将乡情具象为亲人的养育、邻里的善意、故土的教养,让乡情不再是空洞的眷恋,而是有温度、有厚度、可触摸的人间温情,真挚动人,直击人心。
文章最鲜活的笔墨,是清新灵动的乡土之景。作者以细腻温柔的笔触,复刻了英显村的山海四季,将童年时光定格成一幅清丽壮美的乡土画卷。这座毗邻英潮港、坐拥碧海清风的革命老区,承载了作者全部的童稚之梦。春日野坡青草萋萋,榕叶清香漫染村野;夏日海滨碧海连天,潮起潮落长伴岁月悠长。田埂间挖拾红薯的细碎欢喜,鱼塘边垂竿嬉戏的悠然时光,退潮浅滩捡拾鱼虾的浪漫,村落林间追逐打闹、荡耍秋千的清脆笑语,还有夕阳晚霞中村落炊烟的斑斓景致,一景一物,皆含童趣,一草一木,皆是深情。
作者的写景从无华丽辞藻的堆砌,以白描手法娓娓道来,山海、田野、村落、烟火、孩童,层层铺展,动静相宜。海风草木的清香、潮起潮落的声响、孩童嬉戏的纯真、炊烟晚霞的温柔,声色俱全、情景交融。这些镌刻在时光深处的细碎烟火、山海日常,看似平淡寻常,却因浸润了童年纯粹的欢喜,成为作者半生漂泊中最珍贵的慰藉,也让整篇散文充满浓郁的烟火气息与质朴的乡土诗意。
全文最动人的结构巧思,是文诗相融的意境之妙。文章前半部分以散文叙事,娓娓回望童年故土、人情温暖、半生浮沉,从年少寄居、山海嬉闹、求学离乡,到青年履职立业、半生奔波、暮年怀乡,时光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在行至文末、情感蓄满之时,作者自题一首七律诗,以凝练雅致的诗句,浓缩全文所有情思,与散文正文完美呼应、互为映衬。
“古稀回首忆吾乡,英显村前近海塘”开篇点题,直抒暮年思乡之心;“家父早辞依伯舍,亲慈育我读书堂”感念养育之恩,呼应文中至亲温情;“滩头拾蟹随潮落,坡畔刈茅伴日长”复刻童年山海童趣;“秋千戏伴乡音软,长揖邻翁哥隆扬”描摹乡音乡情、淳朴乡风;后四句书写辞家立业、半生漂泊、暮年思归的心境。一诗一文,一长一短,一散一韵,散文铺陈细节、细腻动人,古诗凝练意境、升华情感,文诗交融,让寻常的忆乡文字,兼具烟火温度与文学雅致,构思精妙,意境悠远。
而贯穿全文的灵魂内核,是岁岁不改的乡音执念与乡情初心。半生辗转,风雨浮沉,作者十七岁辞别故土,入职立业、求学成家、奔波职场,城市繁华阅尽,世间风霜历经,脚步离故土越来越远,归乡时光愈发短暂。但岁月变迁、世事更迭,从未冲淡心底的故土深情。
“一方水土一方人,一席乡音一生情”,哥隆乡音,是故土的印记,是童年的符号,是刻入骨髓的乡愁。年少时乡音是待人接物的温润礼数,漂泊时乡音是牵挂故土的心灵寄托,暮年时乡音是回望平生的温暖归宿。乡音未改,乡情滚烫,山海依旧,童稚如初。大伯伯母的恩情、邻里乡亲的善意、英显村的山海风月、童年岁月的烟火暖意,早已融入骨血,成为生命最珍贵的底色。
通篇读罢,文字质朴而深情,叙事平淡而厚重。文君以古稀之心回望故土,不叹岁月沧桑,不怨半生奔波,只感恩故土滋养、人情温暖、岁月馈赠。时光匆匆走,老去的是韶华,不变的是乡音,滚烫的是乡情。这篇《乡音乡情》,不仅是一腔个人的岁月回望、故土追忆,更是一曲对乡土、人情、岁月的深情赞歌。乡音跨越风雨,乡情温暖余生,这份根植心底、生生不息的故土眷恋,纯粹赤诚,恒久绵长,让每一个读罢此文的人,都心生共鸣,读懂乡愁最美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