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韦莲司与胡适的故事》
文/雁滨
世间有一种情分,既非夫妻,也非恋人,却比许多山盟海誓更为绵长。韦莲司与胡适,便是如此。
1914年,美国绮色佳小镇,康奈尔大学校园。二十三岁的胡适,遇见了二十八岁的韦莲司。她是地质学教授的女儿,出身书香门第,自小受西方现代教育熏陶,思想独立,见解超群。胡适在日记中写道:“余所见女子多矣,其真能具思想、识力、魄力、热忱于一身者,惟一人耳。”那时的胡适,已奉母命与江冬秀订婚,一场旧式婚姻像一张无声的契约,将他牢牢绑在传统的轨道上。
韦莲司与胡适的交往,以思想对话为主。他们谈政治、谈哲学、谈妇女解放——胡适原本认为理想的妇女应是贤妻良母型,结识韦莲司后,却转而主张女性应做独立自主的人。赫贞江畔的散步与长谈,成了胡适留美岁月里最明亮的精神底色。他曾为她写下诗句:“百里的赫贞江,从容的流下纽约湾,恰像我的少年岁月,一去永不回还。这江上曾有我的诗,我的梦,我的工作,我的爱。”
可那“爱”字,终究是克制的。胡适是孝子,无法违抗母命;更是时代的启蒙者,肩上担着中国文化近代化的使命。他选择了一条让后人唏嘘的路:与韦莲司止步于灵魂的共振,回国娶了识不了几个字的江冬秀。
此后五十年,他们书信不断。胡适任驻美大使期间心脏病住院,特意选了一间能望见韦莲司旧居的病房;病愈后第一件事,便是驱车到那幢房子前凭吊一番。1927年胡适再度访美,与韦莲司重逢,那几天的日记却被他亲手删去,个中情愫,成了永远的秘密。
最令人动容的,是韦莲司的深情与风度。胡适与表妹曹珮声相恋,曹珮声赴美留学,韦莲司竟尽心照料。1957年,七十五岁的韦莲司邀请胡适夫妇同住避暑,她特意备好中国调料,好让江冬秀为胡适做菜。她还将毕生积蓄捐出,拟成立基金会翻译胡适著作,自己则搬到加勒比海的小岛以节省开支。
1962年,胡适在台北病逝。韦莲司写信给胡适长子胡祖望:“在他的墓边放十朵白色水仙,每五朵绑成一捆,你不必写是谁送的,就悄悄的放在他的坟旁。”
这故事让人想起一个古老的问题:何为深情?不是占有,不是厮守,而是懂得、尊重与成全。韦莲司一生未嫁,不是无人可嫁,而是心中那一人,虽不能嫁,却也无人可替。她用五十年的时光诠释了一种罕见的爱情哲学:爱一个人,可以无关名分,无关回报,甚至无关他是否属于你。
而胡适呢?他一生倡导自由,却在婚姻上服从了传统;他思想锐利,情感上却始终在矜持与爱慕之间徘徊。这或许正是那个转型时代知识分子的宿命:脑袋已进入现代,脚还留在旧礼教的泥淖里。他给儿子写信说“做人要做最上等的人”,可他自己在情感这道题上,做得如何,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韦莲司与胡适的故事,留给我们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当理智与情感冲突,当责任与自我相悖,一个人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心?这问题,每个人心中,自有不同的答案。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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