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学落后于科技了
王侠
文学作品落后了!近来,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卫视台,连续播放智能,Al,量子纠缠方面的专题节目,其意义上乘与深远,影响与作用不可估量。反观文学作品,寂静无声,在文学的殿堂里与舞台上,我似乎只看到我发的几篇浅薄的文章,从而可以看到,文学作品远远的落后于科学技术前端的发展了。
当中央电视台的聚光灯打在量子计算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当上海东方卫视的镜头穿越微观世界捕捉量子纠缠那神秘莫测的舞蹈,当人工智能以近乎神谕的姿态解答着人类千年的困惑——整个时代都在屏息凝神,仰望科技的星空。那些专题节目制作精良、意义深远,它们将最前沿的科学发现转化为大众可感可知的视觉盛宴,让量子叠加态的玄妙、神经网络算法的精密、人机协同的未来,以一种近乎庄严的方式走进千家万户的客厅。这是属于科学的黄金时代,是理性之光照亮蒙昧的壮丽时刻。电视台走在科学技术的台面上,至少是广而告之!
然而,就在这片璀璨的科技星光之下,文学却相当的沉默了。
我翻开报刊,点开文学期刊的网页,看到的仍是那些似曾相识的题材:乡土的挽歌、都市的情爱、历史的钩沉、个人的私语,种花养草,小猫小狗,崽子喝奶。不是这些题材不好,而是当整个人类文明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转折点上——当AlphaGo在棋盘上落下第37手时,当量子卫星"墨子号"在太空中编织纠缠态的光子时,当ChatGPT开始写出第一行让评论家真假难辨的诗句时——我们的文学,却仿佛置身事外,依旧在小桥流水、风花雪月中低回婉转。偶尔有几篇触及科技的作品,也多是猎奇式的窥视、浅表化的描摹,缺乏对技术革命深层逻辑的理解,更缺乏对人之存在境遇的深刻叩问。正如我所言,连我自己发出去的几篇文章,也自觉浅薄与孤单,这种自省当然令人敬佩,却也令人心酸。
文学的寂静,不是题材的寂静,而是精神的寂静。
我并非要求每个作家都去写量子纠缠的物理机制,都去描绘人工智能的算法架构——那是科普作家的工作,不是文学家的使命。文学之为文学,终究要以人为本,以心为尺。但问题在于,当科技正在重新定义"人"的内涵与外延时,文学却还在用上一个世纪的语法讲述上一个世纪的故事。量子力学颠覆了经典物理的确定性世界观,这难道不是对人性深处秩序渴望的深刻隐喻?人工智能挑战着人的主体性与独特性,这难道不是对"我是谁"这一古老命题的当代重述?基因编辑技术让人类第一次握住了进化之舵,这难道不是关于自由与责任最惊心动魄的叙事?这些题材,哪一个不比家长里短更关乎人的命运?哪一个不蕴含着更深刻的悲剧性与崇高感?
文学的落后,本质上是一种思想勇气的落后。我们习惯了在熟悉的经验领域里深耕细作,却怯于踏入那片由科技开辟的未知荒原。我们担心不懂专业术语,担心被科学家嘲笑,担心写出的东西"不文学"。于是我们退回安全的港湾,在已经凝固的审美范式里反复摩挲,用精致的修辞掩盖思想的贫瘠,用个人化的感伤回避时代性的宏大命题。殊不知,真正的不懂,不是不懂量子力学方程,而是不懂这些方程背后所折射的人类认知边界的拓展;真正的"不文学",不是写了芯片和代码,而是写了这些东西却没有触及人的灵魂震颤。
回望历史,文学从未如此怯懦过。但丁在《神曲》中构建的宇宙图景,何尝不是中世纪最尖端的"科学想象"?巴尔扎克自称"法国社会的书记员",他的《人间喜剧》正是对工业革命后社会剧变的全景式记录;鲁迅弃医从文,不正是看到了精神启蒙之于民族救亡的紧迫性?文学从来都应该是时代最敏锐的神经,是人类在未知面前的第一声惊叹与第一次沉思。当哥白尼把太阳放在宇宙中心时,当达尔文将人类从神创的宝座上请下来时,文学都未曾缺席。那么今天,当人工智能开始思考,当量子世界颠覆常识,文学又怎能心安理得地保持沉默?
当然,文学与科学从来不是对手,而是人类探索世界的两种路径。科学向外,追问宇宙的奥秘;文学向内,勘探心灵的深渊。科学给出答案,文学提出疑问;科学建构秩序,文学守护混沌中的诗意。它们殊途同归,都是为了让人在这个浩瀚而冷漠的宇宙中,找到安身立命的理由。央视和东方卫视的科技专题之所以动人,不仅因为它们展示了技术的伟力,更因为它们在展示技术的同时,也在讲述人的故事——科学家的执着、探索者的孤独、真理追求者的殉道精神。这些,恰恰是文学最应该捕捉的光芒。
所以,文学的出路不在于追赶科技的步伐,而在于重拾与时代对话的能力。我们不必人人成为科学家,但我们需要科学家的好奇心与敬畏感;我们不必精通算法,但我们需要理解算法正在如何重塑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世界的关系。一篇真正优秀的散文,写量子纠缠,写的应该是人类对确定性世界的告别,是命运深处那种"观测即改变"的哲学隐喻;写人工智能,写的应该是镜子中那个越来越像人却又不是人的存在,照见的是我们自己灵魂的幽暗与光辉。文学的最高使命,从来不是解释世界,而是在世界中重新发现人。
写到这里,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我知道,在某个实验室里,量子计算机正在以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运行;在某个数据中心,神经网络正在消化人类文明积累的全部文本。而此刻,一个写作者坐在电脑前,试图用文字回应这个剧变的时代。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象征——文学的灯火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它需要的不是妄自菲薄的叹息,而是直面时代的勇气;不是对"浅薄"的自责,而是将"浅薄"作为起点,向深处掘进的决心。
寂静终将打破。当文学重新找回它的声音,那声音不必盖过科技的喧嚣,但它必须是深沉的、有力的、属于人的声音。因为在量子纠缠的宇宙深处,在人工智能的代码丛林之中,最终需要被照亮的,依然是那颗跳动的心。假如作家仍然是固步自封,仍然是虫鸟花草,那也许将会毫无出息。




